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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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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毒殺

半晌, 曲情艱難轉醒,意識仍有些模糊,“師兄?”

蕭暮肯定道, “是我。”

曲情揉了揉眉心,思緒逐漸回攏, 眸中升起慌亂, 她抓著蕭暮的手臂問, “意兒呢, 救出來了嗎?”

蕭暮怕她擔心,只是說, “放心, 太子會救下她的。”

“太子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我得去找她。”

曲情心中焦急, 掙扎著欲要起身,可下一瞬身形一歪,不由得痛撥出聲,“疼!”

蕭暮趕忙攬住她, 讓她跌回自己懷裡,“哪裡疼?”

“是腿。王媤媤怕我跑,將我的雙腿都打斷了。”她的語調裡少見地透出幾分委屈。

蕭暮唇角繃緊, 雙眉緊蹙,面色明顯沉了下去。

他小心扶她坐下,自己則相對而坐,將她的傷腿輕抬到自己膝上。一手穩住, 另一手沿著腿骨仔細摸索, 準備為她正骨, “可能會有點疼, 忍一下。”

曲情含笑說,“我不怕疼。”

“咔”一聲輕響,曲情左腿的骨頭已然接好。

蕭暮正欲為她處理右腿傷勢時,詭異的笛聲卻在車外幽幽響起,其聲音之低沉悽迷,如同女子悲傷的嗚咽一般。

“是虛笛。”曲情抬眸,望向蕭暮。

“嗯。”蕭暮並無任何意外之色,他掃過曲情身側,疑惑道,“你的長歌呢?”

曲情唇角微微下撇,“被王媤媤拿走了。”

“那柄軟劍呢?”

“也被取走了。”

蕭暮低嘆一聲,若沒有武器,僅靠赤手空拳,該如何對戰擅長魔音的虛笛?

“你在車內躲好。”蕭暮起身便欲出去應戰。

曲情牽住了他的袖角,滿目擔憂,“師兄,虛笛此人陰險,你昨日的傷勢還未痊癒,不可硬碰硬,只需拖上片刻便好。小白會帶人過來支援的,萬事小心。”

“好”,蕭暮並未回頭,他話音微頓,又帶上了稱呼,“師妹。”

楓林似火,卻靜得詭異。層層疊疊的紅葉之下,傳來密密麻麻的細微窸窣,彷彿有無數毒物正悄然蠕行。

虛笛一身墨綠長袍,兩鬢微霜,青紫的血管爬了滿臉,伴隨著呼吸一下下搏動。他手握一把竹笛,領著一隊人手立於不遠處,笑望著蕭暮,開口寒暄,“多年未見,蕭公子可曾懷念我老虛啊?”

蕭暮神色淡淡,“虛兄風采,倒半分不遜於當年。”

車內,曲情微蹙起眉。

原來,蕭暮與虛笛竟早已結識了嗎?

可二人一正一邪各有立場,又是如何結識的?

“哈哈哈——”,虛笛怪異的笑聲響起,“我今日的來意,想必蕭公子已知曉了,話不多說”,虛笛搖了搖手中竹笛,“都交給我的笛音罷。”

笛聲再度響起,卻又一轉方才的低沉悲傷之感,而是怪誕中透著些惡趣味的滑稽,不像是要搏命,反倒像是一種戲耍。

曲情湊到車邊,掀開車簾,觀察著外面的戰局。

毒物應聲而動,源源不斷朝蕭暮湧了過來,他沒有武器,只能以內力化成掌風一波波擊退毒物。

可這樣下去,他的內力總有耗盡之時,而對方的毒物卻是無窮無盡的。

曲情疑惑,為何不避過毒物,直接擊向虛笛,只要笛聲一停,這些毒物自然也就散了。

旋即她又自答起來,或許他是擔心上前猛攻,會將車中的自己置於險境。依如今形勢,防守確實更為穩妥,只要能拖到援兵前來就好。

蕭暮雖身上有傷,然內力實在渾厚,無論多少毒物,在他手下都討不到半份好處。虛笛瞧見不斷死在他掌下的“寶貝”們,心疼得滿臉的青紫血管都劇烈鼓動起來。

他停下笛音,撇了撇嘴角,顯然是十分不滿。

曲情輕笑,“技不如人,竟還這般傲慢。”

她的聲音雖小,卻依舊傳到了虛笛耳中。

虛笛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喝令道,“放箭!”

蕭暮擔憂地回望向她,卻見她下巴輕揚,明眸粲然一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曲情覺著虛笛這人既古怪又好笑,她即便沒了武器,也沒了內力,可這羽箭還是傷不到她的。她迅速扯下車簾狂甩起來,簾布如盾展開,漫天箭矢竟半根都碰不到她。

虛笛氣得跳腳,他再次下令,“來人啊,給我上!”

這下箭雨停了,卻有無數殺手向著馬車直衝而來。與此同時,笛聲再起,且更為凌厲。

這個...如今傷殘的曲情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蕭暮即刻回至車轅之上,一邊以掌力擊退毒物,一邊又要應付那些殺手,漸漸地,便有些體力不支。

“奪劍啊!”曲情大喊一聲。

原先沒有武器還好說,可現在,那些殺手人人手裡握著劍,連她都已經從殺手手中搶了一把,蕭暮卻依舊赤手空拳。

又一陣箭雨破空襲來,蕭暮閃身避過,右側肩頭卻仍被劃開了一道血口。

曲情盯著那道暗紅的血痕,心中隱隱升起不安,她揚手將手中劍高高丟擲,“師兄接著!”

蕭暮接過長劍,手腕微轉,劍光霎時如流水行雲,揮灑開來。劍氣繚繞周身,凝作一道無形卻又密不透風的屏障,將撲向馬車的毒物盡數斬落。他衣袂翩躚,足不沾塵,宛若一片薄雲飄忽於楓林血色之間。

曲情靜靜望著,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種離別的錯覺。彷彿眼前之人下一刻就會化入流轉的劍光之中,凌風而起,就此飄然遠去。

她垂下眼眸,愈發心慌。

已拖了這麼久,為何還不見白弗帶人來,若再這樣打下去,對蕭暮極為不利。

驟然間,蕭暮那輕盈如風、瞬息萬變的劍招戛然而止。他緩緩落於地面,還未站穩,便猛地嘔出一口黑血,握劍的右手更是腫脹發紫,烏黑的血線沿著手臂猙獰上爬。

果然,虛笛的箭怎會無毒?

曲情再也顧不得腿上的傷勢,連滾帶爬地下了馬車,奔至蕭暮身邊,眼中噙著淚光,焦急地察看他的傷處。

“嘿嘿嘿。”虛笛詭異的笑聲響起,“沒用了,我用的可是萬毒之首‘仙骨枯’若非他內力渾厚,此刻早死透了。”

“解藥!”曲情朝他大吼。

“沒有解藥。”虛笛笑意更加猖狂。

“那我便殺了你!”

曲情眸色迅速轉紅,她奪過蕭暮手中的劍,憤然指向虛笛。風息凝在她身側,竟瞬間結成點點霜華,簌簌飄墜。

“情兒。”蕭暮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如大廈傾倒,跌入了曲情懷中。

毒血不斷從他口中湧出,素白長袍霎時被染成觸目驚心的殷紅,沒入一地丹楓之中。一時竟分不清衣袍在何處,火楓又燒到了何處。

他握住曲情使劍的手,徐徐道,“沒用了,毒已入肺腑,藥石罔效。”

曲情渾身發顫,眼眸紅似染血,臉龐卻白得可怖。她扔下劍,俯身緊緊抱住蕭暮,眼淚如海水倒灌般傾瀉而下,“不會的,你不會死的。師兄,我才剛剛找回你,你不會死的。”

“你已長大成人,不再是當年柔弱、無力自保的女孩,就算沒有師父、沒有我,你也可以...”

“不可以!”曲情尖叫著打斷了他,“不可以,我已失去過你一次了,你還要丟下我嗎?你為何如此狠心?”

“對不起。”

又是這句無力又可笑的話,曲情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十二年間,你的不管不顧,我不怪你。十二年後,你的吞吞吐吐、自欺欺人,我也不怪你。我只是希望我的師兄能好好地陪在我身邊,可如今,連這你也要剝奪嗎?”

蕭暮氣息漸漸微弱,“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要聽你的對不起,我要你活著!”

曲情將蕭暮抱得更緊,試圖以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漸漸涼下去的身體,她聲音軟了下來,“師兄,我只要你活著。”

又是一大口血嗆出,蕭暮再也發不出聲音,眸光一點點渙散、淡去,現出灰敗的死相。

“不要。”曲情神色更加慌張,她猛然催動那要命的心法,不斷將自身內力灌入蕭暮體內,試圖延緩他的死亡。

可虛笛卻等得累了,他悵然地搖了搖頭,再度奏起笛音,似乎是為曲情的真情實感而感動,他又吹回了最初那悽美悲傷的笛曲。

紅楓之下,無數毒物抖擻著探出頭來,朝著曲情一步步爬去。拜心法所賜,那些毒物只略微靠近她,便被內力碾碎,震飛數丈之外。

曲情不計代價地將心法運轉至極致,滿地丹楓憑空而起,盤旋在她身側,隔絕了一切干擾。

她眼見著那已攀上蕭暮脖頸的毒素漸漸褪了下去,心頭剛掠過一絲希冀,下一瞬,毒素卻以更兇猛的勢頭再度爬了上來。

毒素已徹底侵入心脈,任是再強的內力也逼不出來了。

曲情觸向他的脈搏,那裡卻唯餘一片空寂,她驚慌地抽回了手,淚水失控地流淌著,“不會的,不可能的...”

她重又將人緊緊抱回了懷中,無比清晰地感受著懷中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僵冷,“不要,不要。師兄你睜眼看看情兒,求你睜眼看看情兒啊!”

“師兄——!”

楓林凋翠,寒雁聲悲,仿若是在配合她悲痛悽絕的哭喊,“師兄——”。

曲情透支的內力已近極致,忽而嘔出一大口心頭血來,卻仍不管不顧地慟哭著。

纏繞在她周身的火楓靜止了一瞬,又陡然片片直立起來,乘著秋風疾速射向在場的所有人,虛笛即刻閃身躲避,可身上、臉上,仍被劃出數道血痕,至於他那些毒物,更是被分屍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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