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樁樁一件件, 他們都拿得出證據!”
“但那並不是幾位大臣的錯。世子既要讓他們獲罪,藉此來敲打殿下,自然會暗地安排, 即便無罪亦要給他們搞出些罪名來。譬如周侍郎那受賄之罪,誰會想到他後院女眷的往來裡, 竟然藏著件純金縷衣呢?”
商景辭抬手輕按眉心, “夠了, 此番是你我失算, 往後應對此人,務必更加謹慎。”
韓忠躬身道, “是。”
“不早了, 回去罷。”
“殿下也早些休息。”言罷, 韓忠行禮告退。
商景辭頹然坐回椅上, 隨手拿起身旁的茶杯,只淺酌了一口,腹部卻驟然傳來劇烈的疼痛。
茶杯被掀翻於地,“砰”的一聲碎裂開來。
“殿下!”韓忠方行至門邊, 聞聲立即折返,堪堪扶住了他栽倒的身子。
商景辭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渾身戰慄著猛然噴出一口黑血。
他艱難地低頭看向地面狼藉,那灘殘茶竟隱隱泛著紅。
是落霞火?
下一瞬,他控制不住地開始抽搐,拼盡全力才從胸口取出曲意曾給他的解藥, 雙手顫抖著揭開瓶塞, 倒出一粒藥丸吞了下去。
解藥入腹, 身上的疼痛漸漸消失, 商景辭卻沒有半分解脫之感,反倒是癲狂地大笑起來,咧開的嘴裡溢滿毒血,顯得極為可怖又悲慼。
“這毒,終究還是用到了我的身上,為什麼?為什麼——!!”
商景辭雙手撐著桌案,拼命想要站起身來。
韓忠攙扶著他,急切勸說,“殿下,這毒太厲害,瞧這血色,恐怕已傷及了五臟六腑,您不能這般激動啊!”
商景辭攀著韓忠的雙臂站了起來,眸光明明滅滅,“韓忠,不會是她,對嗎?”
“殿下在說誰,臣聽不懂。”
商景辭厲喝,“不會是她,定然是有人陷害,蓄意挑撥!”
心緒激盪間,他再度吐出一口血來,黑色雖較之方才淺了許多,卻顯然還有毒素未清。
韓忠慌亂地幫他順氣,“現今最重要的是您的身體,還是先喚個太醫過來為您診治吧。”
商景辭深深躬下身,狂咳不止,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恰是此時,黃嬌娘姍姍步入門內,“呦,看來巧兒心裡到底還是向著殿下的,雖為娘娘研製了這落霞火,卻又另為殿下留了解藥。”
商景辭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是你下的毒?”
若非昭和皇后說了要隱蔽些,黃嬌娘恐怕早已一刀砍了他。不過也是,太子橫死可不是小事,屆時陛下若追究太子死因,大家都難過。
黃嬌娘掩唇呵呵一笑,“怎麼會呢?殿下多心了。”
商景辭厲聲道,“你現今是太子府的管事,掌管府內一應事務,卻任由這毒茶出現在本殿的桌上,你可知罪?”
她扭著腰肢,向前走了幾步,“嬌娘有罪,不知殿下想如何罰奴家呢?”
商景辭大喝,“滾!滾出太子府!”
黃嬌娘狀似困惑道,“這可不行,奴家可是娘娘派來的人。”
“滾出去!滾啊——!”商景辭怒極,吼得聲音嘶啞,頸上青筋暴起,渾身都在發抖。
“唉——,殿下還是好好歇著吧,不然來日一時失神,恐怕這命就沒了。”話落,黃嬌娘嫋嫋挪著步子,走遠了。
淚水不住淌下,同面上的血跡混成一片,商景辭痛哭道,“我要進宮,我要去問問她,為什麼這麼對我?我是她的兒子啊!”
韓忠勸他,“殿下您冷靜些。”
“冷靜?我的母親派了人來毒殺我,你讓我如何冷靜!”
“殿下——”
“本殿即刻便要進宮!”可他不過邁出一步,便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恍惚間,他彷彿又聽見了餘巧的聲音,卻是那句,皇家至親,不可盡信。
商景辭萎靡地縮在地上,“原來她早就猜到了,是啊,這落霞火是母后命她研製,曲意中毒一事,如何能同母後脫得了關係?母后恨曲家,自然要殺曲意,我只是不明白,她為何要對我下毒......”
韓忠未曾接話,只是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攙著他朝床邊行去。
“為什麼,為什麼......”商景辭的聲音漸弱,直至徹底失去神志。
因擔心太子再度遇害,一連三日,韓忠連家都沒回,領著一隊人馬,寸步不離地守在他門前,一應飲食用度都反覆驗過,才敢送進去給他。
第三日,夕陽落下之際,商景辭數不清多少次地問,“母后,可曾派人問過本殿的傷勢?”
韓忠亦如之前無數次那般的回答,“未曾。”
太子苦笑,“本殿中毒的訊息,可傳入了宮中?”
“殿下中毒當日,黃嬌娘已便進了宮,更何況,您接連幾日未曾上朝,連陛下都親自問過了,皇后娘娘又如何會不知?”
若說當日只有七八分信,如今昭和皇后的作為,便已令他不得不信了......
鳩沙的冬日本就極其寒冷,今年的雪季更是提早了半月。
北風肆虐,發出“呼呼”的風聲,瀌瀌大雪遽然而至,營帳四周的帳幕雖牢牢釘在地上,卻仍擋不住縫隙鑽進來的寒風。
曲意穿著厚厚的棉袍,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床前燃著盆火熱的銀絲炭,卻仍冷得她瑟瑟發抖。
阮阮遞給她一碗熱茶,“姑娘,這樣下去不行,若是勾起你的舊疾該如何是好?不如還是先退回境內,待到來年春日再追上殿下的隊伍罷。”
“我沒事。”曲意接過熱茶,大口喝了幾口。
“那我去找殿下,讓他再多送些銀絲炭來。”
曲意忙拉住了她,“別去,尋常的將士連最基本的木炭都尚且不夠用,我卻整日燃著名貴的銀絲炭,這已是十分破例了,怎麼還能再去給他添亂。”
“可姑娘你身子骨這樣弱,若是受了寒可怎麼辦?”
“放心罷,熬過今晚,待外面放晴了,日頭露出來,便不會這樣冷了。”
阮阮想了想又說,“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我今兒同姑娘宿在一處吧,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暖和些的。”
曲意笑說,“好啊。”話落,她往床內側挪了挪,給阮阮讓出了位置。
阮阮將自己的被子抱了過來,疊蓋在曲意被子外邊,為她掖嚴實了被角,這才爬上床,輕輕攬著她入睡。
“果真沒那麼冷了。”曲意低聲說。
阮阮甜笑道,“我是習武之人,身上自然暖和些。”
“從前,姐姐也喜歡這樣摟著我睡。”
“從出征那時到如今,眨眼間,竟已是一年的光景了,姑娘可是想家了?”
曲意垂下眼簾,“我這樣任性妄為,偷偷從家裡跑了出來,姐姐定然是十分惱怒的。”
阮阮又笑著說,“不會的,曲閣主若果真惱了姑娘,又怎會派了那麼多能人前來相助呢?”
“這樣說,我便更覺對不起姐姐。”
阮阮輕輕拍著她的背,“等戰事結束了,我陪著姑娘一起回去,好好向她請罪。”
提及戰事,曲意心中又是一沉。這嚴冬大雪對夏軍而言十分難捱,可鳩沙人卻是挨凍慣了的,雖說現今夏軍已原地駐紮、不再前進,卻難保鳩沙軍不會前來偷襲。
她此前亦與商景慕商議過此事,更提前做了諸多佈置,心裡卻仍是十分不安。
而這樣的不安,伴隨著連下四日仍未停歇的暴風雪,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地上的積雪早已沒過了士兵的小腿,取暖的木炭燒盡了,士兵們只能抱團瑟縮在單薄簡陋的營帳裡,一個個凍得手腳麻木、嘴唇發紫,更有許多人身上生了凍瘡。
第五日起,風雪漸小,趁著正午時分,曲意疊穿了好幾件棉衣,幾乎將自己裹成了個粽子,才敢踏出營帳,同阮阮一起,朝著議事的大帳走去。
行至帳前,正見到以華惇為首的一眾人垂頭喪氣地從裡邊走出來,眾人朝她行禮,“見過軍師。”
曲意亦朝他們微微點頭,待步入帳內,卻見商景慕眉頭緊鎖,獨坐在正中的將案前,出神地盯著面前的地圖。
曲意走到他身後,欲為他添些茶水,剛提起茶壺,便聽見清脆的碰撞聲。揭開蓋子一看,壺中茶水竟結滿了碎冰渣。
曲意環視四周,這才意識到,這位將軍的大帳中,連一盆炭火都未擺。
阮阮小聲提醒商景慕,“殿下,姑娘來了。”
商景慕這才注意到她,趕忙起身,將自己的斗篷披到她身上,語帶焦急問,“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出來了?”
“我有些話要同殿下說。”她一邊說話,一邊又將斗篷脫了下來,遞還給了商景慕。
商景慕沒接,反倒是又往她身上披去。
曲意躲開,“我不冷,倒是殿下這裡,怎能連一盆炭火都不點呢?還有這茶水也涼透了,元儀哪裡去了?”
“我讓他去取午膳了。”
見曲意無論如何也不願披上自己的斗篷,商景慕眼底掠過一絲黯然,竟也不願再穿回,只是將它虛搭在椅背上。
見狀,曲意輕笑一聲,走過去拿起斗篷,親自披在他身上,邊繫帶子邊說,“殿下,我真的不冷。”
商景慕立著任她擺弄,溫聲說,“你若有事,叫阮阮來尋我過去就是,何必自己走一趟呢?”
“我也躺了好些天了,悶得慌,今兒見雪小了些,就想出來走走。”曲意繫緊他斗篷的帶子,隨即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肩上的褶皺。
“若身子不適,定要立即告訴我。”
“好。”
如果您覺得《雙生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366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