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條魚
佩裡疑惑道：“我的丈夫，不過是無名小卒罷了。閣下，您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佩裡臉龐圓潤，身材矮矮胖胖的，頂著一頭伊特王城裡最常見的棕色捲髮，看起來和鄰家阿姨一樣，和藹可親。
佩裡給莊園帶來不少利益，蘿拉在她手下進步神速，伊萬羅娜對她有幾分信任。
但佩裡最好值得這份信任。
伊萬羅娜拉過椅子，兩手交叉抵在下頜處，微微低頭，銳利的目光直射佩裡：“還不說實話嗎？”
菲奧娜自然地側身取魔藥材料，再次站定時，離佩裡遠了好幾步。她攥著一瓶魔藥，開玩笑似的問：“佩裡，你做了什麼壞事？還不快快招來，閣下說不定會饒過你。”
她口中輕快，眼裡的警惕卻不似作偽。
佩裡看著只覺得好笑，她沒管菲奧娜，而是身子前傾，謹慎地問：“閣下都知道了？”
伊萬羅娜冷酷地說：“是的，所以你別想狡辯。”
佩裡：“既然閣下都知道了，那我只好……”
“等等。”伊萬羅娜說，“為了公平，防止你覺得我在詐你，我們同時說。”
佩裡：“好，不如讓菲奧娜來倒數。”
菲奧娜：“啊？還有我的事嗎？”
伊萬羅娜緊盯佩裡，吩咐：“對，你來。”
菲奧娜聳聳肩，看出她們之間根本沒有你死我活、劍拔弩張的架勢，她放下魔藥，開始倒數：“三、二、一……”
一的尾聲剛落，兩人同時出聲。
伊萬羅娜：“你根本沒有丈夫，你就是那個鍊金術士！”
佩裡：“我丈夫拿走我的鍊金成果，成為最受國王寵幸的鍊金術士，所以我殺了他。”
伊萬羅娜和佩裡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啊？”
菲奧娜慢了一拍：“啊？就殺了？”
佩裡好笑道：“原來閣下沒調查出真相。”
同時，伊萬羅娜震驚道：“原來你有丈夫！”
“閣下不因為我殺了丈夫而驚訝嗎？”佩裡學著伊萬羅娜的姿勢，將半邊臉埋在黑暗中，危險地說，“哎呀，不小心了暴露殺人的罪行。要怎麼處理知道這個訊息的人呢……”
她圓滾滾的身軀此時意外地有壓迫。
菲奧娜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又把魔藥拿起來。
“別緊張，菲奧娜，莊園有一位真正的鍊金大師是好事。”伊萬羅娜慢條斯理地試探，“佩裡，你知道鍊金巨獸嗎？”
佩裡頗為驚異：“閣下，您從哪見到的？它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你的作品？”
佩裡淡笑，自信地點點腦袋：“當然，它的圖紙材料和引數都在我的腦子裡。”
伊萬羅娜抿嘴，按住上揚的嘴角，但很快她就掩飾不住喜悅：“太好了，鍊金大師，我們有一位鍊金大師！”
佩裡好奇地又問了一遍：“閣下，你不覺得我……殺夫這件事，做得太過分嗎？”
“不就是殺了丈夫嗎，又不算什麼。”伊萬羅娜理所當然地說，“他搶了你的東西，你殺他應該的。”
面前的女孩眸中單純，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海藻般的紅色長卷發、貓一樣的綠眼、還有稚嫩的臉龐，令她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如洋娃娃一樣玲瓏無害。但她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女巫，說不定已經活了數百年的女巫。
女巫的代名詞是殘忍、惡毒、不擇手段，換句話說，是反叛、自由和道德鬆散。
佩裡扶了扶腦袋，她現在可是在女巫群裡，有什麼可糾結的……她之前果然是被神殿的教義馴化太多。
當時丈夫剛死，她在逃跑路上感受到強大的、稍縱即逝的巫力，於是跟著它來到溫恣莊園——這真是正確的選擇啊。
伊萬羅娜安慰她：“我覺得你做得很好，比菲奧娜果斷多了。”
菲奧娜：“啊，我嗎？”
伊萬羅娜不滿：“你丈夫可是把你送上了火刑架！我還問過蘿拉要不要幫你們處理掉他。”
菲奧娜猶豫不決，張了幾次口，又合上。
佩裡給她解圍：“沒沾過鮮血，會害怕是正常的。連我也是被逼到絕路才殺他。”
菲奧娜：“……我和特蕾莎學了點詛咒，詛咒他逢賭必輸……只是成功率不高，所以我不想說出來。”
她抗議道：“我也是有復仇手段的！你們兩個就只知道殺，不知道慢刀子割肉才最痛苦。”
伊萬羅娜和佩裡對視一眼，誇張地笑道：“原來菲奧娜也不是軟柿子嘛。”
菲奧娜得意地哼一聲：“我當然不是。”
“對了，佩裡，我有一個疑問，是不是隻有女性才能學會鍊金術？”
佩裡冷酷地打斷伊萬羅娜的想象：“很遺憾，閣下，您的猜測毫無憑據。”
“可是，諾蘭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你丈夫的無能，所以著重追殺你。”伊萬羅娜遙指王城門，那裡張貼通緝榜，佩裡的名字緊貼在紅髮女巫伊芙下面，佔據第二的位置。
伊萬羅娜接著說：“再者，他沒有培養自己的鍊金團隊，而是留下克萊婭她們，幫他鍊金。對自詡正義的聖騎士長來說，這種做法，簡直像包庇女巫一樣不可想象。”
佩裡：“您的想法有些道理。不過，在鍊金術上，男性天賦雖不如女性，但並不是完全學不會。我死去的丈夫招了些學徒，男性剛開始無法完成一套完整的紋路刻印——相對的，女性幾乎一看就會。但男學徒訓練久了，也能做出鍊金物品。”
她補充：“而且我的學徒量太少，很難確定是性別差異，還是個體差異。”
“如果男效能學會，那也太不公平了。”伊萬羅娜託著腮，惆悵地說，“他們不該學會，就像女性永遠不可能學會光明神術一樣，不是嗎？”
佩裡淡笑不語。
“伊萬羅娜，你們在做什麼？”二樓的高窗上，一道墨藍色的身影幽幽敲窗，大喊道。
伊萬羅娜扭頭問：“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來著？”
佩裡笑眯眯地回答：“我們說到那隻可愛的黑貓。”
“我們在聊黑貓。”伊萬羅娜抬起頭，“哈珀，你怎麼在那裡？”
哈珀“哎呦”一聲從窗臺跌落下去：“我有急事找你！管管你的老師！他怎麼打人啊！”
伊萬羅娜托腮，指尖一揮，大門應聲而開。
「艾爾洛」的聲音隨後傳來，冷冷地：“伊芙在做正事，不要打擾她。”
哈珀生氣地站起來，拍拍灰：“我也是正事！”
“老師，讓他進來吧，我們聊完了。”
「艾爾洛」聞言，率先走進大廳，立在伊萬羅娜背後。
哈珀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他走到伊萬羅娜面前，伸手便要抓她的手臂——被「艾爾洛」攔下。
哈珀：“你做什麼？！”
「艾爾洛」：“你又做什麼？有話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哈珀：“伊萬羅娜，我有要緊事和你說，你能讓他先退下嗎？”
「艾爾洛」和他一起望向伊萬羅娜，等她回答。
伊萬羅娜揉揉眉頭：“別吵了，老師可以信任。”
佩裡和菲奧娜已然悄悄離去，還貼心地掩上門。
但兩人的對話隔著門縫，清晰地傳進吟遊詩人、女巫和人魚的耳朵。
佩裡：“閣下年輕貌美，怪不得有這兩個質量不錯的追求者。”
菲奧娜：“不知道閣下會選誰呢？”
佩裡：“選？為什麼要選，要我說，閣下兩個都可以收入囊中。”
菲奧娜：“啊？這也太奇怪了！”
佩裡：“哪裡奇怪了，我問你，閣下和國王比起來如何？”
菲奧娜：“國王怎麼能和閣下比？”
佩裡：“對嘛！國王都有王后和王妃，閣下多娶幾個怎麼了？”
菲奧娜：“你說得有點道理……”
……聽覺太敏銳也不是件好事。
屋內的人、巫、魚聽得清清楚楚，面上都帶了尷尬。
哈珀準備說正事，一張口就是：“你選誰？”
他在說什麼！已經夠尷尬了！
“不不不，我是說。”他下意識與伊萬羅娜對視一眼，連忙移開視線，正色道，“我去了一趟你給我的地址。”
按照瘦馬丁交代的地址，哈珀沿王宮的地下通道，從西門向南五十里，去那裡的村子尋王族的秘密監獄。
伊萬羅娜：“但我已經將克萊婭她們救回，情報有誤。”
“沒有誤，確切來說，是有偏差。”哈珀湊近伊萬羅娜，和她咬耳朵，“那裡的確有個監獄，關了些不了得的東西，你確定你的精靈老師能聽嗎？”
「艾爾洛」冷冷地撥開哈珀：“說到我不能聽的內容，我可以走，但你們不要離這麼近。”
“他可以聽。”伊萬羅娜拉過「艾爾洛」伸到她身前的手，拍拍，“你不用走。”
哈珀隱晦地掃了他們交握的手一眼：“和你妹妹的事情有關。”
他打了個響指，將三人的存在感削弱，才低聲說：“那裡關了數十條人魚，也許你找到的那隻就在裡面。”
“守衛們交談時，提到了長生的字眼。”
“你的那份藥方……應該洩露了。”
伊萬羅娜臉色鐵青：“查。暗中查，不要打草驚蛇，把溫恣莊園從上而下，徹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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