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洛微笑，似是無意間提起：“說起來，我幾日前就應該到了，可是途徑雅各河時——就是光明之森和伊特大陸分界的那條河，河水暴漲，水流過於湍急，無法渡河，還起了大霧，前日才散。真是太奇怪了。”
尤利西斯默默後退了半步，和伊萬羅娜並肩。
艾爾洛為難地說：“而且，我派人帶給伊萬羅娜的信，不知怎麼回事也消失不見。信使還是個孩子，哭泣著奔回來向我告罪時，看起來可憐極了。”
尤利西斯退到了伊萬羅娜身後。
是尤利西斯偽裝艾爾洛時候，帶來的那封信！信上說艾爾洛即將來拜訪她。
伊萬羅娜再次恍然大悟，支支吾吾地掩飾：“也許路上弄丟了吧……”
那封信只有收信人能開啟閱讀，而收信人開啟它後，寄信人能獲知它被“已讀”了。
很簡單的保密法術，以伊萬羅娜的水平，一定能看出來。
艾爾洛善意地笑笑，沒戳穿她的謊言。
伊萬羅娜尷尬的手腳不知道怎麼放時，一道老態沙啞的嗓音響起，救了她一命：“咳咳，伊芙。你還好吧？”
伴隨柺杖敲擊地面聲，滋米拉緩緩地走過來。
“滋米拉，你醒了！”伊萬羅娜忙上去扶住她，摸到她愈發鬆弛嶙峋的手，心裡哀切，口中信誓旦旦道，“別擔心，我搗毀王宮後，一定能翻出來新的配方治好你。”
“這種病也許我有辦法。”艾爾洛細細地看了看滋米拉，“很巧，衰老症剛好是我近幾年研究的秘密課題。等王城的事情結束，就讓我來治療她吧。”
他怎麼這麼有用！
尤利西斯的內心翻江倒海，深感危機四伏。
原本還為自己既能幫伊芙打人，肉又能救她妹妹高興，現在和艾爾洛一比……好像完全被比下去了！
這就是學院老師的威力嗎？
文盲人魚被知識碾壓，感受到了深深的壓力。
禍不單行，光明精靈尤嫌不夠，補充道：“在研究衰老症的過程中，我聽說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的視線落在尤利西斯身上，意有所指：“這件事就是，某些人魚在極其稀有的情況下，能覺醒擬態能力。這種人魚脫落的鱗片對衰老症有一定效果。”
老底都被掀開的人魚乾巴巴地說：“比起這些細枝末節，我覺得現在正事更要緊，您覺得呢？”
“轟隆——”天邊驚雷炸響，敲擊在王城的每一個人心上。
王城中的路人聽到呼嘯的風聲，不由得抬起頭來。
就見六隻爪生棘刺的鍊金巨龍，或高或低地展開漆黑的巨大蝠翅，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它們速度之快，像疾馳的風。
巨龍們迅速地劃過天際，它們的下方，是一群一步便跨越半個街道的彩色身影。
她們披著不同顏色的同款長袍，帶著相應顏色的尖頂圓帽，帽子頂端的尾部垂下來，掛著顆流光溢彩的同色寶石。
分明是一群女巫，但和傳統印象裡的黑暗女巫不同，她們面色明媚愉悅，看起來親切溫和。
細看之下，路人驚異地發現，竟不是她們追逐巨龍，而是巨龍守護著她們，為她們領路。
偶爾巨龍飛近，它們臣服地向為首的女巫低下頭顱。
首位女巫那一頭垂至小腿的豔紅長卷發尤其顯眼。每當她開口說話，其他人都會安靜下來細聽。
這群女巫目標明確，直指王宮。然而隊伍中並不嚴肅，反而時時傳來笑聲，她們語氣輕鬆，閒庭信步，不像是去和國王交鋒，反倒像是郊遊。
有的人遠遠看見她們，就嚇得連滾帶爬地逃跑，嘴上還叫著：“女巫來了！女巫吃人了！”
這些女巫太囂張了，青天白日，就肆無忌憚出現在路上，不怕光明神降罪嗎？！
女巫們輕巧地從他們身邊經過，對他們視若無睹，彷彿他們只是路上微不足道的塵埃。
不知不覺間，不斷有人聚集在她們身後，默默跟著。
有人是好奇，女巫被綁在絞刑架上的樣子常見，光明正大地看鮮活女巫的機會可不常見。何況她們看起來不會傷人。
有人經歷過上午的神明傳音，對王室產生了質疑。而和王室對著幹的女巫……也許是好人？
更多的人是追隨。
“喂。你幹什麼！”醉酒的丈夫拉住向來溫順的妻子，揮舞拳頭，“女巫你都敢去招惹？！錢怎麼就拿不出來？”
沒想到妻子反手給了他一拳，吼道：“我受夠你了！”
女人甩了甩手腕，鄙夷地斜他一眼：“要不是教義要求，我早就想揍你了。”
女人捧著半空的玻璃香水瓶，虔誠地跟了上去。
男人鼻青臉腫地坐在路邊，酒醒了一大半，怨毒地望著女巫的隊伍。
帶著兜帽、扶著阿婆的小女孩，抱著貓咪的菲兒母親，鼠疫中被救治過的普通人，無數直接或間接受過她們恩惠的人，都靜悄悄地加入了隊伍。
“閣下！還有我，還有我！”香水店衝出來一道淺藍的身影。
阿芮爾與大家相視一笑，跑過去，不著痕跡地擠開伊萬羅娜身邊，隱匿著的人魚和吟遊詩人，挽上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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