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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秦:從扶蘇南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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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欲挽天傾

扶蘇瞳孔卻是猛地一縮,原本要扶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就此止步不前。

「先生的意思是……冒頓他,私自募兵?這南下的三萬人裡,並不全是單于的手下?」

身為長公子,對於這一方面的事情,他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因而只是說出口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了這種事絕無可能發生。

故而在陸安開口前,他就先一步反駁了自己:「不,不可能。倘若是受單于信任還則罷了。冒頓不過剛剛自大月氏逃回,那手下人馬也顯然是單于的試探。他如此行事,反心豈不是昭然若揭!

如此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傳到單于的耳中。冒頓絕非無謀之輩,這番舉動如何能與單于交代!」

陸安輕笑一聲,只是道:

「如何不可能?冒頓失寵之身,頭曼又是偏親之人。加以前兩年我大秦戰破匈奴,北驅韃虜,餘威猶在。而匈奴西面大月氏,東臨東胡,俱非等閒之敵。

強敵環伺,如三面齊出,則力必有不逮。大月氏,東胡,匈奴,三者皆逐水草而生,可謂你死我亡,不能不以命相博。反觀我大秦,北築長城,守有餘而無攻勢。與單于而言,可徐徐而圖。

因此單于之策,必重東西兩胡而輕中原。以單于考量,南下之舉,不過敲山震虎,探我大秦軍勢。故而冒頓所率之部,必為虛兵。何況如此一來,冒頓之位,遠去長城,難以參與一線決策,是為失寵。

如此看來,冒頓本不可能率領三萬人如此南下。這也是為什麼之前晚生認為,此時此舉,不過是試探。公子以為呢?」

陸安將自己之前心中推測,全盤托出,只待扶蘇抉擇。

「先生大才,言之在理,只是……」扶蘇面露猶豫狀。

「公子但說無妨。」

「倘若真如公子所說,只為敲山震虎,不問戰果,冒頓何必額外行募兵之事?豈不是授人以柄?」

陸安聽聞扶蘇此言,毫不震驚,反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望著扶蘇,輕飄飄道:「如果公子是冒頓,手握重兵,又失寵於單于,勢如水火。如今又違抗單于命令,私自募兵,公子會怎麼做?」

聞言,扶蘇手輕輕一抖:「扶蘇不敢想。」

「此處無人,何不坦誠相見?」

「……自是解散屬軍,上表謝罪。盡力攻伐,將功贖罪。」

陸安點點頭,心下卻是嘆了一聲。

如果是其他人,或許說這番話,也不過是掩飾自己的野心。然而扶蘇說這番話,陸安相信他是真的會這麼做。

畢竟奉詔自盡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冒頓手上有三萬人馬。」陸安沉吟道,「帝王之兵,所用者不過三萬,而天下服矣。

昔年孫武,伍子胥伐楚,三萬吳軍可破二十萬楚軍。掘墳鞭屍,不可謂不快。

如今單于年老,冒頓有為。倘若抱必勝之勢,攻下長城。攜大勢迴轉,上下一心,君臣用命。以冒頓長子身份,勝秦之威,公子看來,會發生什麼?」

「這……」扶蘇面露猶豫。但是其上神色,卻已然暴露出他知道答案。

「不過一蹴而就,乘勢而為罷了。」陸安也沒有打啞謎的興致。挑挑手指,自指尖躥出一抹似火非火的金光來。在這金光中,隱隱可以聽到喊殺之聲,以及一人弒父上位,睥睨草原的身姿。

「不論是脅頭曼而令諸部,還是廢父自立。冒頓此去,必是困龍昇天,天下之大,再難有人能困住他了。而與他的父親相比,我想公子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冒頓上位的。」

「如何能行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事……!」扶蘇咬牙,盯著陸安手上那虛幻的影像,胸中積憤不已。

「彼,蠻夷也。」陸安不去和扶蘇多講道理,只是嘆了一聲,便徹底堵住了扶蘇胸中多般聖賢道理的出路。

……

蒙宣在一旁聽著,默不作聲,但是心中卻千轉百折,仔細記下陸安和扶蘇對話的每一個字。越聽,越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公子必然不是常人。

正暗暗稱奇,慶幸當初在門口放了他進來,胸口那與紅萍拼劍產生的創口,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面上閃過一絲苦笑,蒙宣趕緊收斂心神,憑著自身武道境界,壓下這點疼痛。但目光還是不自覺瞥到一側躲在一旁,裝作自己不存在的紅萍身上。

五停?六停?還是更高?

要不是她手下留情,加之自己反應過來不對,趕緊急運武道,恐怕自己根本接不住那一劍,身首異處了。

如此劍修,還是位女劍修,自己在家中怎麼就從來沒有聽說過?

而能隨身攜帶此等劍修做隸妾的,這位陸公子,究竟又是何處神聖?

……

「如今公子以為,是該戰,還是該避?」兩人對坐沉默良久,陸安淺淺抿過一口茶後,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自己說再多,終究也只是建議。真正的決策權,還是握在這位長公子手裡。

扶蘇沒有立馬回答,而是輕輕用指腹摩挲著手底的杯口,面色逐步凝重了起來。許久,他還是將這個問題拋回給了陸安:「先生以為,是戰是避?」

「自然是戰。我大秦以戰立國,不戰無以安人心。戰則上下用命,不戰則上不知下,下不服上。匈奴賊寇意欲借我大秦之頭,奪其高位。戰則挫其陰謀,揚我軍威。頭曼欲探我虛實,避之又避,一避再避。我避則敵進,少有不避之日,鮮有衛土之臣。實乃亡秦之法也。公子不見六國割城求和之故事邪?再有議和之人,請斬之。」

陸安言辭懇切,顧不得身上疼痛,俯身前探,扶著扶蘇雙手,字字如刃,打在這位大秦長公子身上。

若是隻求戰術上的減少損失,依託長城及北方山脈,加之戍邊軍士,足以防止匈奴入侵。若如此看,堅壁清野:不失為一條好計策。

然而,中原和北方胡人的戰爭,非是一時一刻的勝敗予奪,而是兩個民族橫亙百年的拼殺。

此時退了,固然偏安,然而就此卻墜了心氣。一味防守,說難聽點,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血包。

再往後,若是連提起刀劍的勇氣都沒有了,那離滅亡也不遠了。

陸安清楚地知道歷史是什麼樣的。漢初的白登之圍,兩晉的五胡亂華,再往後宋金西夏,蒙元南下,八旗入關……無一不是一場又一場的重演。

從長城,退到黃河,再退到長江,最後國土淪喪,退無可退。

固然,以這個民族的脾性,總有能人志士能站出來,力挽天傾。然而在力挽天傾之前的呢?那些沒有等來救世主的百姓,就應該活生生被壓死在歷史大勢之下嗎?

陸安不願意這樣,也不能夠這樣。他穿越而來,哪怕歷史世界大不相同,但他自認為自己身上揹負著一種責任。

一種他也說不明白的責任。

若是有可能,就去做出改變吧。讓子孫後代受的苦少一點,何樂而不為?

同樣,這一點,扶蘇雖然看不明白,但是從陸安的眼睛中,他似乎也探查出了這麼一點漣漪。

於是,扶蘇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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