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只看見紅萍抬手一揮，手中紅袖便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脫開紅萍掌心，平著劍身飛到兩人腳下。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紅萍輕盈一躍，腳尖點到劍脊上，穩穩站定。向著陸安招招手，示意他也上來。
陸安的表情像是見到母豬排隊掉進水溝裡面一般精彩。
「不是，這個，我覺得……」陸安話也說不利索，左右搓手看看，覺得自己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把自己塑造得太過偉岸了。
這種事情自己怎麼都不可能做到吧！
不只是自己，扶蘇呢，宗苒呢，也不能這樣做吧！
陸安求助似地扭頭，卻聽到扶蘇在一側向著兩人道一聲「再會」，便隨著王離藉著氣運短暫被放開的間隙，如同一抹流光一般向著北方飛去了。
至於宗苒，不知是嘲諷還是嘆惋地看了一眼陸安，便也大袖一揮，頃刻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是百來米開外的高空了。
這不對吧！
陸安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澆滅，望著那兩道在天空中越來越遠，幾乎要看不見的流光，陸安心下啞然。
他有點想笑。
合著到頭來只有自己像個小丑一樣，還指望著坐著馬車，一路坐到雲中。
這種時候，陸安才對於自己穿越而來的世界是多麼離譜才有了一個稍微具象化的認知。本來以為只是力氣稍微大了些，多了些玄乎手段和光影特效什麼的。
結果沒了氣運壓制，都特孃的能飛嗎！
為什麼自己穿越的是這樣一個世界？
為什麼自家方士就沒有這種騰雲駕霧的手段？
望著四周眨眼間空空蕩蕩的軍營，陸安不理解，也不明白。但他只知道，自己的命運或許已經註定了。
「先生，抓緊時間哦，蒙將軍開的口子不大，再晚一些，可能出不去了。」紅萍見陸安久久沒有動靜，好心提醒道。
雖然看不到，但是與生俱來的直覺告訴她，那道口子在慢慢閉合。
陸安就義一般應了聲，隨即破罐子破摔地伸出一隻腳，試探性地點在了紅袖背上。
嘩啦一下晃盪開來，像是懸崖之上極不穩當的一個鞦韆。
但是上面的紅萍依舊站得穩穩當當，甚至低下頭疑惑地看了一眼陸安，不明白他在搞什麼名堂。
「紅萍，我問你一個問題。」
在最後踏上去前，陸安還是生無可戀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先生請說。」
「假如，我是說假如，如果有一個人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麼御劍飛行，這是他的第一次……他會死嗎？」
紅萍使勁想了想，似乎從來遇到過類似的問題。畢竟這種問題對她來說，就像別人問陸安，一個人會不會走著走著平白無故摔死一樣。
最終，紅萍慎重地點了點頭：「先生一定要說的話，是有可能的。」
「……這樣啊。」
陸安沉默了一段時間，總算像是放下什麼一樣，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後面無表情地站了上去。
順帶著用了些手段，將自己的聲音完全封閉了起來，以免發出不合體統的大喊，死的時候，也能體面一些。
「那個，那個……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抱緊紅萍。」紅萍在陸安上來後，忽地小聲，向著身後扭捏道，「空中一般……沒什麼人，所以不被看到的話，不要緊……」
紅萍沒有等到陸安的回答，只感到一雙手的重量，決絕而毫不客氣地攬住了自己的腰肢。俏臉一紅，隨即意念一動，便操縱著腳底紅袖騰空而去。
……
陸安很快就發覺是自己瞎操心了。
雖然在地上的時候晃晃悠悠，但是真的飛在半空，反而穩當起來。因為四周都沒有別的落腳點，陸安也只能拼命踩著那可憐的一點支撐面，反而讓他站得妥當。
而且起飛以後，紅萍身上氣運自然而然地沿著劍身，向著紅萍和陸安兩人包裹而來，在兩人身上形成一道氤氳的模糊屏障，自然而然地將陸安綁在劍上，不會這麼容易地摔下去。
加上陸安抱著紅萍的腰，抱得很緊。紅萍一開始還有些不自然，搖搖晃晃，過了一陣子後，就好多了。
但其實不抱也能站穩。
陸安意識到這個現實後，就開始有些尷尬了。
但很快只是一瞬，陸安就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樂樂呵呵地抱得更緊了些。
自家的隸妾，自己抱抱怎麼了！
再說了，自己飛這麼高，能不怕嘛！
躲在紅萍身後，陸安小心側開一點點距離，向著劍底看去。漸漸降臨的夜幕中，地上的山脈豁然開朗，一層一層地蕩起來，頗為遼闊。水脈，道路，以及一個個小小的村落，都在陸安身下向後疾馳而過。
但很快，陸安就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在他們出發的地方，也就是上郡，與他們同向的，有一個個在地上迅速移動的龐大黑影。匍匐在地，如同甲殼蟲一般移動，但形狀方方正正，顯然不可能是天然之物。
這是什麼東西？
陸安心中震撼，將身子又側了側，定睛往下望去。但目力有限，再怎麼努力，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塊塊黑斑。
然而，在上面卻散發出龐大的氣運來。那氣運的質量和數量，完全不遜於一座中型的城鎮！
將什麼移動城堡之類的扯淡玩意從自己腦中扔了出去，陸安心中更是一片震驚。一時間完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與自己認知中的大秦完全不符。
「先生，莫要亂動，會掉下去的。」忽地，紅萍的聲音自前方傳來。陸安這才猛地注意到，為了看這景象，自己小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由是心中大懼，感覺會被紅萍削，趕緊自覺地回正了身形，緊緊抱著紅萍腰肢，將頭埋進發梢裡。
手也漸漸不安分起來。
紅萍半是嬌羞半是無奈地哼了一聲，放緩了些速度，讓陸安站得穩些。劍修如她，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陸安在她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但注意到了，也沒有什麼辦法，只好由著自己先生去了。
月色沉沉。
如同一輪巨大的玉盤，不遠不近地掛在半空，無論怎麼飛，都是一般大小，並不在意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任何事。
秦代的月亮，並不比後世大一些或亮一些。陸安注視著這樣的月亮，忽地沒來由地想到。
在劍上已經飛了兩個多時辰，漸漸地，能夠看到連天的烽火。
一開始只是一點，但很快就是一條，一片。點點火光，自視野中心，無邊無際地向著視野之外蔓延而去。上下起伏蜿蜒，宛若龍蛇。
如果仔細看，便能看到城牆之內，是大塊的農田，而城牆之外，是廣袤而荒涼的草原。一座城橫亙在中間，便隔出兩片天地，兩片文化，百世紛擾。
隨著高度逐漸降低，磚、瓦、牆等諸多細節在陸安面前逐漸展開。望著這段尚如同嬰幼兒一般稚嫩的城牆，陸安心中滄海桑田。
原來，這，就是長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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