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將軍。」
「王將軍。」
……
一片嘩啦啦的行禮聲,眼見王離出現在這裡,城上守衛眼中皆是閃過一抹敬色。
陸安有些驚訝,不知道王離何時出現在這裡的。軍務繁多,大戰在即,資訊迎來送往,要在幾天之內處理交接完成,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要來,也應該是涉間來。
「如此之大的動靜,末將怎麼可能不做出些反應?」王離似乎看出了兩人顧慮,笑道,「長公子,陸議郎稍安,軍務交由涉間將軍代為處置,不會礙事。」
說著,他自扶蘇手中拿過那一杆鐵箭,凝神打量片刻,又看了看先前蒙宣站的位置,神色沉下來不少:「聲與形並至,好箭術。」
「如此……」長公子欲言又止。蒙宣被傷,他自然想要給匈奴一點教訓,可又不知王離打算做什麼。
王離只是擺手:「長公子勿慮。」
「傷我同僚,辱我秦陣,匈奴可是欺我大秦無人邪?」王離上前一步,扶住城頭,看向城下那蠻橫身影,冷聲道。身上氣勢無風自動,居然是慢慢地開始拔高。
「先生退後。」紅萍當即閃身到了陸安身前,將他護在身後,眼中警惕,似乎察覺到了有大事要發生。
陸安不語,只是看著王離。
只見他伸出一隻手,憑空虛按,略略沉下,身上氣運如同受到感召一般,透體而出,煙霧一般散逸開來。
陸安運起術法,觀運一看,純然是一片深水淵墨,漆黑之色。如冷鐵兇兵,寒氣逼人。只是頃刻,陸安便想起來初次觀運蒙恬時的場景,由是心生懼怕,趕緊收了目光。
然而,此時哪怕不用特殊的觀運手法,僅僅只是肉眼,也看得出異樣了。
天地色變。
王離身上的氣運散開,如化入水中,消散無影。然而下一刻,卻是一整個長城上空的氣運開始有了反應。
上一刻還是衰日凌空,下一刻,日頭隱去,黑雲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狀的龍捲,貫穿天地蒼穹。漏斗的正中央,正是王離。
兀自佇立於天地之間,一息,身上氣勢拔高一寸,再一次,便與天齊。
陸安視線中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如同高溫下被炙烤的空氣。這是最遊離的氣運都被置入王離兵家手段的掌控下,開始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轟隆隆!
霎時,風雷驟起!穹頂雲層之間,電閃雷鳴,風雲大作!電弧閃耀,一如陸安先前那次看到的與紅萍的比試!
然而此處的雷霆,卻純然是王離以自身劍道手段,引動的天地之威!
兵家六停大修士,王離!同時也是劍修五轉,天下五停最強劍修,王離!
雖然劍心已然殆盡,不比先前,但在六轉兵家修為的統御之下,調動整個雲中六萬人的兵家氣運,王離此時氣勢,卻猶如天地共主,神靈生威!
而這一切,也不過是數息之間完成的!
王離冷眼看向草原之上,那此刻對於他來說算得上渺小的身影,抬手。
風雷湧動!
拔劍。
煌煌天威!
劍落。
摧枯拉朽!
只見天地之間發出一道脆弱的哀鳴,時間空間彷彿凝滯了一瞬,隨即天上雷霆如同九天落瀑,帶著無可比擬龐大威勢與狂躁電流聲,直直地朝著兇斤所在的位置砸落!
並不需要什麼定位,雷霆之大,足足覆蓋了快半個視野!
兇斤見到王離抬手的剎那,已然知道不好,再見到頭頂陡然風雲變幻,更是心中一緊。然而此時已然為時已晚,等到雷霆落下之際,兇斤也是心生狠勁,不退不避,股下用力一夾,人借馬勢,將骨朵高舉過頭頂,橫架攔住,仰天長吼一聲:
「哇哇哇哇哇呀——!」
身上氣運拔起,藉著身後匈奴大軍的氣運,在頭頂陡然凝聚形成一道極厚極厚的屏障。
轟隆隆!
轟隆隆!
轟隆隆!
連續三聲的雷鳴,每一次雷鳴,兇斤頭頂那漆黑的屏障就轟然破碎一分,兇斤嘴中更是噴出鮮血。接連三次,一次比一次兇狠,一次比一次猛烈!
天威散去,雲層逐漸撥開。兇斤坐在馬上,雙眼翻白,渾身漆黑,噴出的鮮血濺了一身,又在雷擊之下變得一團焦色。
七竅生煙,已然是昏迷過去。
「兇斤,我不殺你。回去告訴冒頓,我秦人從不懼他。他要行那不忠不孝之舉,便由他來,我秦人不會讓他遂願,不要怕死就好!」王離聲音藉著餘威,響徹天地。
兇斤不回答,而是身下坐騎長嘶一聲,轉過步子,馱著背上兇斤,一溜煙地躥回匈奴陣地裡去了。
「王將軍,這兇斤是……」陸安眼見王離驅趕走了兇斤,沒聽過這個名字,又從王離嘴裡說出,想必兩人認識,便問道。
「是匈奴南部草原上的部族主,數一數二的猛士,喜吃活人,行活祭,燒殺搶掠無所不做。使一杆六十斤重的骨朵,箭術上佳,有萬夫不當之勇。這幾年裡給我秦人造成了不少的麻煩。」王離沉聲解釋道。
「南部草原上的部族主?」陸安困惑,覺得這其中似乎有什麼不和諧的地方,但一時半會也說不出來,只好默默咽入肚子裡。
「為什麼那馬沒事?」紅萍一直望著那馬,看著它渾若無事地馱著兇斤回營,忍不住發聲問道。
背上兇斤都被劈成那樣了,馬卻無事,這豈不是有些太荒唐了嗎?
王離還能專門避開那馬劈不成?
「若沒有看錯的話,那估計是匈奴自西側大月氏掠來的汗血寶馬。」王離思慮再三,給出了答案。
「汗血寶馬?」陸安聽到這熟悉的名字,有些莫名的親切感。圍繞著這樣一匹馬中貴族,可是鬧出過不少事情。
「是汗血寶馬?」扶蘇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驚,「那就不奇怪了。」
陸安更加困惑,覺得自己被孤立了。
「先生有所不知。」扶蘇輕咳一聲,解釋道,「扶蘇坐下之馬,也是一匹來自大月氏的汗血寶馬。此馬奪先天氣運而生,忠而護主。乘騎之時,可為其主護命一次。」
「護命一次?!」陸安神色震爍,不敢相信。
鎖血這種東西,太犯規了吧?
難怪汗血寶馬這種東西人人想要,失了性命也在所不辭。
「若非如此,那兇斤方才已經死了。此地氣運,不是他一人能擋下的。」王離嘆了一聲道,「不過也算是回敬了回去,沒有叫匈奴小看我等。如此便只剩下整軍備戰了。」
數人皆是默然,不約而同看向那一張絲緞上的文字。
明日午時,便是會獵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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