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
一聲爆喝,響徹了整個營帳。帳內之人無不瑟瑟發抖,低下頭顱,不敢去看為首之人暴怒的容顏。
「秦人是怎麼知道的,你們之中,到底是誰走漏了訊息!」冒頓一一指過那些,受他命令,緊急集合而來的匈奴將領,咬牙切齒,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眼中殺氣滾滾,幾乎要凝成實質。
王離回禮後,藉由天地之威,送出的那句話,自然被匈奴人聽到。雖然大多數人不通秦人語言,但還是有幾個通漢語的,將王離的話翻譯給了軍中諸人。
什麼叫不忠不孝?冒頓是要和單于開戰不成?
一時間,匈奴內部流言四起。
此地匈奴大多是南部草原被冒頓掠來之眾,久服單于,如今聽到這種訊息,自然大為惶恐,甚至有離心離德的趨勢。
冒頓震怒,立馬下令親衛封鎖了訊息。同時召集了散落軍中,整軍備戰的諸部首領。只有他們知道冒頓的計劃。
帳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大氣也不敢喘。身前這個不過二十多歲的青年人,目光卻猶如鷹隼一般銳利,如野狼一般兇殘。此刻匍匐在地的諸多人,年歲要比冒頓大上一兩個輩分,然而在此刻感受到的壓力,要遠遠高過以往任何時候。
冷汗直流。
「是你嗎?」冒頓忽地安靜下來,腳步聲變得極輕,慢慢俯身來到其中一人身邊,極其輕微地問道。
那人猛地打了個哆嗦,搖了搖頭,原本單膝跪地猛地變成了雙膝跪地,身上散發出名為恐懼的氣息。
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冒頓冷冷地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向著身後揮了揮手。身後一言不發的親衛邁步而出,自營帳外,牽進來一個被塞著嘴計程車卒。
見到此人,帳中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冒頓眼神一動,那親衛便猛地將士卒手中塞著的布條拔了出來。
「饒命,公子饒命!」那士卒剛呼吸到空氣,就猛地跪下來,爬到冒頓腳邊,止不住地求饒。同時眼神求助地望向此刻人群中的一個身影,「族長……」
「混帳東西!!!」其中一人臉上閃過大恐懼,當即就要暴起,只是還沒有動作,就被門口的侍衛摁住了。
他的神色頓時轉為不可置信,望向身側毫無表情的兩人,滿是驚疑。
自己好歹也是匈奴一部之長,修為早已是三停巔峰。區區兩個小卒,如何按得動自己?
冒頓只是眯起眼睛,望向此人,揮揮手,示意侍衛將其押上來。
「比裡丘,這人,是你部裡的人吧?」冒頓略俯下身,壓低聲音,盯著比裡丘的眼睛,饒有興趣地問道。
「冤枉,冤枉啊!騰格里在上啊!是……不不不,不是!」比裡丘因為恐懼,語無倫次,目光不住地在地上和扶蘇之間打轉。本能讓他想要避開這兇獸一般的目光,但是理智又讓他不敢不與之對視。
在比裡丘眼中,冒頓的面貌開始逐漸變形。血紅色的氣運將他的頭顱籠罩,融化,逐漸生出爪牙,變得面目猙獰,有如惡鬼。
比裡丘的血液驀地涼下來。
在他眼中,這不是冒頓,而是一隻形若兇虎,背生血翼的怪物!
而只是片刻,這般幻覺又在瞬間消失。冒頓的目光仍舊冰冷地映照在他的身上。
冒頓慢慢站起了身,離開了比裡丘的身前。而是來到了之前被侍衛押進來的那士卒跟前。
他此時仰頭看著冒頓,哆哆嗦嗦,說不出任何話語來,只好試著去親吻冒頓的靴底表示忠誠。
冒頓頓起一腳,將那人的腦袋猛地踢起。身側侍衛像是得到了指示一般,一人一邊,按住他的腦袋,趁著他恍神一刻,掰開嘴巴,粗暴地將手伸入,拽著舌頭扯了出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恐懼的眼神。而就是在這樣的寧靜中,冒頓眼神徹底冷下來,自腰間摸出一把短而尖銳的匕首,單手反握,毫無慈悲地對準舌頭猛地刺下去,然後往一側一扯,再用另一隻手拽著那半截沒有割透的舌頭,猛地一發力。
「哇啊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再然後就是噗嗤噗嗤的吸氣聲,再往後就沒了動靜。與昏死在地上,滿嘴噴血計程車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被冒頓隨意丟在一側,仍在扭動的半截舌頭。
「此人乃秦人細作。」冒頓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血跡,握著匕首,對著在場眾人宣佈道,「這就是散播謠言的下場。」
在場眾人無不肝膽俱寒,噤若寒蟬,俱是跪伏在地上,不敢有半點聲響。
冒頓對於這種恐懼似乎格外滿意,朝著一側比裡丘和顏悅色地招招手:「比裡丘,你來。」
比裡丘望見冒頓神色,心中大喜,趕緊跪在地上,朝著那昏死士卒狠狠唾了一口,繼而向著冒頓爬去,然後——
冒頓的匕首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在場眾人只聽到咔嚓一聲脆響,那匕首便毫無阻力地齊根沒入比裡丘的顱內。
比裡丘面上神色詫異。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暗自催動修為,本應是金剛不壞不說,要傷自己,起碼也要費上一些氣力。
可那匕首,卻輕而易舉地穿透了自己。
只感到一片冷到骨頭裡的冰涼觸感。然後,這個曾經在匈奴叱吒風雲過的一地部落豪主,就徹底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比裡丘縱容手下勾結秦人,亂我軍心,當殺。其餘人不知,無罪。」冒頓將憤怒隱藏在平靜的表面之後,向著在場其餘之人宣佈道,「各自退去,務必嚴加約束手下士卒,不然……」
冒頓沒有說完,但冰冷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比裡丘之部,將由你等繼承。誰能在明日的戰爭中斬殺最多秦人,誰就能優先挑選想要的東西。」冒頓轉過身,揮手示意道。
在場之人先是一愣,隨即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和貪婪混合而成的大喜,紛紛向冒頓示忠心,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風嘯青天,馬嘶陣陣。
……
「不是去抓那些流傳流言的人,而是讓熟悉他們的部族長去處理嗎?殺人示威,又以利誘之,士卒更是怪不到你頭上。他們日後,可不敢再小覷你了。嘻嘻,冒頓,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在營帳的陰影處,一個翹著腿,挑著漿果送入口中的年輕身影帶著些許戲謔,望向了冒頓。
「乞羅呼,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望著這個毫不緊張的身影,冒頓語氣陰沉道。
被完全看穿的感覺讓他並不好受。但是面對這個男人,冒頓不得不忍受下來所有的不適。
「前兩天還當著這麼多人面稱呼我為天師,怎麼如今還想著要殺我?」乞羅呼毫不畏懼,輕笑道。
「那不過是方便我和你行動,以及……對你計策的一些嘉獎罷了。」冒頓懶得和這個男人解釋太多,敷衍道。
他此時心中想的,更多還是自己的計劃是怎麼被秦人猜到的。
「冒頓,你其實知道不可能是從我們這邊洩露出去的吧。」乞羅呼換了個仰臥的姿勢,對於冒頓服軟很是滿意,看著冒頓,問道。
「呼。」冒頓摁著眉心,「所以才更為難辦了。秦人究竟是……」
此時此刻,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種擔憂,不解,甚至是一絲絲恐懼,而不是憤怒。因為冒頓知道憤怒毫無意義。
「可不能小看秦人喲,特別是有方士的秦人。那種力量,我一直覺得很神奇。你說上天怎麼會創造出這樣的修煉方式?」乞羅呼嬉笑道。
「我從來沒有小覷過秦人……等等,你是說,方士?」冒頓停頓,但很快就否認了自己,「不可能,我學過相關的手段,而且也做了遮掩。雖然身為匈奴,我只能窺探一角,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窺探未來的動向什麼的,是要死人的,而且對面上次那個方士,不過是小賊而已,不可能有這種實力。」
「不對哦,冒頓,不對。」
乞羅呼卻是悠哉悠哉地打斷了他,又抓起一顆漿果扔進了嘴裡。
「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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