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羽卻微微搖頭:「話不能這樣講。俗話說得好,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您是什麼人?西羌部眾早就被您那場恐怖殺戮嚇破了膽,心裡頭千想萬想投降,卻又千怕萬怕不敢投。我呢?對鍾羌,也不過只殺一半青壯男子;對主動打我家人主意的安定郡十八羌,還免了老弱婦孺的死罪。您說一說,我這般仁義……咳咳……」
頓了頓,霍羽站起身來,笑吟吟地道:「在西羌部眾的心裡,算不算得上是……萬家生佛呢?」
不錯,就是萬家生佛!
西羌這些年叫段熲硬生生抹掉了七成以上的人口,當真是被殺得心膽俱裂。
不知有多少人懊悔當初興兵反漢,不知有多少人盼著能歸順投誠,保住一條性命。
可是,他們敢嗎?
當初歸降段熲的西羌人,可是一個都沒能活到今天啊,誰還敢再拿身家性命去信段熲的承諾?
所以,他們哪怕再懊悔,再想歸降,也只能咬緊牙關在深山大谷裡硬撐下去。
如今好了!
霍羽來了啊!
勇冠侯來了啊!
勇冠侯從不殺老弱婦孺,這是何等的仁義之舉啊!仁義得簡直像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
如今的鐘羌,竟還有半數的青壯男子活著?這是何等開闊的胸懷啊!
開闊得恰如那大肚能容的彌勒佛!
什麼?安定郡十八羌的青壯男子全被斬首?誰讓他們不長眼,非要去動勇冠侯的家眷呢?這般仁慈的勇冠侯,他們也敢生出歹心,當真死有餘辜!
我們西羌各部,與勇冠侯素無舊怨,也無新仇,怕個鳥啊!
……
「杜克羌族長杜克,叩見勇冠侯!我等不識天時,妄抗天兵,還求勇冠侯寬宥大罪啊!」
「那其羌族長那其,領合族三千兩百四十三口,拜迎勇冠侯。全族青壯男子,甘願替勇冠侯效死,全族清白女子,願服侍郎前!」
「滇良羌願歸附大漢。只要勇冠侯肯大發慈心,給我們留下一半人丁,讓我等做什麼都絕無二話!」
……
好傢伙,不到一個月光景,兩百餘個羌人部族,三十多萬口人丁,盡數向霍羽歸降。
他們開出的歸降條件,個個卑微到了泥裡,只要能留下一條性命,甚至只留一半人的性命,便任由霍羽發落。
這也怨不得他們。
整整七年,段熲殺得太絕太狠,早把他們心裡的底線徹底壓塌了。
霍羽這邊稍加恩恤,他們就感激涕零,立誓以死相報。
簡而言之,一個月之後,眼下西涼殘存的諸羌已歸降了八成往上,只剩下不足兩成、不滿十萬的人,還在憑著各處天險死撐硬抗。
很顯然,這一撮人,全都是軟硬不吃的傢伙。
霍羽和段熲的辦法,只有一個字——殺。
通通殺淨。
一個不留。
沒有霹靂手段,又怎能襯得出菩薩心腸。
……
張掖郡,固石峰。
羥姐羌為了躲開漢軍的追剿,在這片絕峰上紮下了營寨。
此峰地勢奇險,從山腳通向山頂,只懸著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逼仄窄徑,真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易守難攻到了極點。
此時此刻,羥姐羌的族長羥姐,正立在寨中,下著一條殘忍至極的將令:「殺!把寨中擄來的漢奴、漢女,全部屠淨!我們羥姐羌,一粒糧也不養閒人。」
「殺!殺光這些漢奴、漢女啊!」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往後缺了人手,再下山去擄便是!」
「殺!殺!殺!把這些可恨的漢朝人,統統殺絕!我倒要看看,霍羽那個黃口小兒能把我們怎樣?」
「沒錯,固石峰自古就這麼一條路,山勢絕險,易守難攻。段熲再兇悍又如何?霍羽再有手段又怎樣?除非他手下生著天兵天將,否則絕動不了我們分毫!」
「再挨些日子,等外面風聲鬆了,咱們再衝下山去,好好快活快活!」
……
羥姐羌眾七嘴八舌地鼓譟起來,人人臉上堆著興高采烈的神色。
按他們的盤算,眼下外面風聲太緊,一時不便下山劫掠。為了省下口糧,寨裡那些擄來的漢奴、漢女,自然就該全部殺乾淨。
至於往後,再下山去搶便是了。
橫豎固石峰地勢絕險,易守難攻,只要他們手腳夠快,便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霍羽得意一時又算什麼?他還能在西涼守一輩子?
只要大夥咬緊牙關撐下去,最終的勝局,必定是羥姐羌的。
西涼的錢帛子女,也終究是羥姐羌的。
哈哈!哈哈!哈哈!
此際,成百上千的漢奴、漢女被強按著跪倒於地,渾身佈滿傷痕,滿面枯槁,兩眼中只餘下灰敗與絕望。
此際,羥姐羌眾歡呼連連,手提兵刃,朝著那些漢奴、漢女步步逼近,眼瞳裡全是殘忍、嗜血、狂悖的光。
人間最醜惡的一幕,就要在眼前撕開。
可就在這當口——
嗖嗖嗖!
嗖嗖嗖!
猛地,羥姐羌背後,一陣利刃破空的尖嘯聲暴起。
「啊?那是什麼?」
有人扭身回望,只看到漆黑的戰甲,只看到冷硬如鐵的面容,只看到一排排漆黑的弩箭!
「啊!敵襲,敵……啊!」
有人失聲驚呼。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話才吐出,那黑漆漆的、飽含血仇的弩箭已透體而至,奪了他的性命,抽走了他軀殼裡最後一絲氣力。
噗通!
噗通!
噗通通!
只在一個眨眼之間,一百多名羥姐羌戰士身中弩箭,栽倒於地,化作一百多具尚帶餘溫的屍首。
「啊!背嵬軍!是霍羽麾下的背嵬軍吶!」
羥姐望著那一身漆黑的甲冑,望著那驚天徹地的戰力,登時猜出了來者的身份。正是近日威震涼州,不知屠滅了多少負隅頑抗之羌的背嵬軍。
背嵬軍既然站在了這裡,說明固石峰的天險已完全不堪倚仗。
也說明,他們羥姐羌,完了。
「啊!不!不不不!」
羥姐瘋了似的嘶嚎起來:
「住手!都住手啊!能不能讓我們死個明白,你們到底是怎麼摸上山的?」
背傀軍統領張憲冷厲一笑:「好,就讓你們死個明白。固石峰背後,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野徑,被勇冠侯察知,指給了我等。這條野徑雖兇險無比,卻還擋不住我們背嵬軍。」
羥姐聽了這番話,幾乎當場氣炸了肺,嘶聲叫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我們羥姐羌久居緲峰山都不知曉的野徑,他霍羽憑什麼就能知道?」
張憲聲音斬釘截鐵:「自然是勇冠侯德澤深厚,受上蒼庇護,行事無往不利。」
「你……你……你……好……我不與你爭這個。」
形勢比人強,羥姐吞下滿口惡氣,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敢問我們怎樣做,才能替羥姐羌留住一線血脈?」
「哈哈哈!」
張憲放聲大笑三聲,冷冰冰地道:「事已至此,爾等……竟還妄想活著?」
……
當天,張憲率部取那一條隱秘至極的野徑登上固石峰。固石峰上慘嚎不絕,血水橫流成河。
羥姐羌,今日就此除名。
不得不承認,涼州形勢圖實在太要緊了。
有了這張圖,便沒有攻不下的天險。
羥姐羌的末路,在他們決意負隅頑抗的那一天,便已註定了。
……
霍羽麾下兵馬與段熲所領的大軍憑著涼州形勢圖的指引,拆成數支小股兵馬,直插西涼的深山大谷。
諸如此類的事,輪番上演。
女氐羌,滅。
墨姐羌,滅。
且吾羌,滅。
鸞羽羌,滅。
……
短短兩個月之間,護羌軍與背傀軍合力一擊,三十餘部、六萬有餘負隅頑抗的西羌部族,被掃蕩得乾乾淨淨。
至此,整個西涼地面上,再也沒有哪一個部族不在霍羽與段熲的掌控之下。
換句話說,綿延近八年的西涼羌亂,在霍羽踏入涼州三個月之內,便已被徹底蕩平。
如此功勳,前不見古人,後也難再見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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