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甘和方東空手而歸，心中嘆氣無奈，方甘想好怎麼跟黃阿雲說他們家逃去南方的事情。
一進院子，父子二人就看到一臉歡喜，在地上摳著泥塊，嘴裡吧唧吧唧，時不時看向灶臺，流著口水的方西。
糙米的香味淡淡地從灶臺方向飄來，飄到他們身邊時，香得方甘和方東父子二人雙目圓瞪，腹中飢餓的痠痛感愈發明顯。
方甘嚥了咽口水，嗓子幹得發疼。
“阿西，你娘煮了多少米啊？”
方甘小心詢問小兒子，用力地嗅著空氣裡的米香味，越聞越餓。
“娘說吃乾飯！”主要是二姐叫的，二姐可真好啊！
方西笑眯眯地盯著灶臺，看到黃阿雲把柴火抽出來，立馬就明白要開飯了！
三歲的小人兒動作麻利地站起來，跑去廚房，乖巧地拿出櫥櫃裡的碗筷。跑太快了，頭有點暈，他便撐在櫥櫃旁邊緩了一會。
家裡沒水，沒法洗，不過黃阿雲有獨特的方法把用過的碗筷弄乾淨，飯前拿出來就能用。
方小北笑眯眯地在後院撿乾柴到灶臺的角落裡放著，幫忙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走路！
每走一步，她都能多獲得一粒糙米。
望著家人們期盼的面容，她整個人都特別有幹勁。
[恭喜小北，成功獲得兩升水，需要放置在你們家水缸裡嗎？]
方小北心裡的小人重重點頭，孃親剛剛煮糙米，放了一小半的水，還有一小半的水，被她撒嬌地讓孃親和姐姐都喝了一大口。
小弟不用喊，一個眼神過去，他自己就知道要幹嘛。
他們家除了外出的方甘和方東，每個人都喝夠了。
本來她還擔心，爹和大哥回來不能喝多幾口，現在好了！
兩升水，又能喝好多口了！
“謝謝你，統統。”
下一秒，還剩一升水的水缸，在方甘的視線中增加了兩升。
他大步走到水缸旁，雙手撐著水缸的邊緣。
“阿雲，要不……我弄點去給我娘？”
黃阿雲聽得皺眉又心寒，今天才被分出來，他就想著方老太……
這麼多年，都是那麼過來的，可今年的日子那麼難熬，他還是這樣……
明明他自己和阿東都沒喝一口，他就想著方老太！
黃阿雲想得心中有怨氣，這些年嫁給方甘後所受的委屈，忽然全部湧上心頭。眼眶微微發紅，不知該怎麼開口。
方小北不等她娘回答，她一個五歲的孩子站在兩個大人的中間，試圖阻擋他們倆對視的視線，她身高不夠，就拿了一個小木墩，站在小木墩上，雙手叉在腰兩側，仰著腦袋。
“你要是把我們家水缸裡的水，拿給奶奶，我就讓我娘跟你和離！”
方小北的話，讓方甘面色一僵，黃阿雲聽得愣住。
女兒所說的話非常的大逆不道，但卻讓她心裡暖暖的。
跟方甘成親那麼多年，除了關於婆家的事情，其他方面，她都覺得挺好的。
她不是真的想和離，如果不是女兒提起，她都沒有和離的想法。
這世道，和離後的名聲會很差，她可以沒事，但她的女兒們，不能受到她的影響。
“小北！”
方甘反應過來後，衝著方小北嚴肅地喊道。
聲音沙啞又刺耳，讓方小北聽得小嘴一撅，很不服氣。
“你怎麼能讓你娘跟我和離！我又沒做錯什麼！”
方小北看到爹如此模樣，想到前世在逃荒路上發生的種種，雙手憤憤地垂在身側，右腳蹬地。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們分家分出來，一點兒東西也不給我們，還要嘲笑我們的奶奶！你完全不管我們嗎？你忘了我腦袋上的傷口嗎？你想過在你把糧食給奶奶後，我們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嗎？我們已經好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方小北說到後面潸然淚下，她太難過了，這時候的爹，怎麼那麼拎不清。
她倔強地抿著唇，擦掉臉上的淚痕。
“如果你要堅持你的想法，我一個五歲的娃娃，也能帶娘、哥哥、姐姐和小弟，好好過日子！”
一個都不跟爹，全部跟孃親！這輩子，他們要帶著外公外婆他們一家一起出發！
外公外婆才是真心心疼孃親的人，舅舅對他們也很好。
她知道爹心裡有點兒偏他們，不然也不會在方老太提出她們姐妹倆去幹方大伯家田地的事情時，堅定地拒絕。
她現在就是想刺激爹，讓他把心放在他們的小家。
方東望著爹，心裡同樣期盼，爹可以多看看他們一家，把注意力放在他們家。遇到什麼事情，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他們，而不是不看重他卻把他當牛一樣使喚的方老太。
他是家裡最大的孩子，家裡發生的很多事情，他都清楚。尤其是娘懷小北時，爹竟然把外婆給孃的雞蛋，拿了一大半給奶奶……
明明是拿來給娘補身子的，以至於小北出生後身子弱了些。
“爹，多看看我們，好嗎？”
方小芳聲音哽咽，明明那麼好的氛圍，他們即將要吃幹米飯啦~
爹卻想把他們活下去的希望，拿走，給對他們最不好的奶奶。
方西撇起小嘴，一點兒也不開心，雙手撐著自己的腦袋。
“爹，你看小西的腦袋有多大？小西的身子有多小？”
他每天醒來，都要雙手捧著腦袋，不然頭暈得容易頭重到摔跤。
方甘看著黃阿雲，又挨個看向他的孩子們，聞著空氣中淡淡的米飯清香，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好，我不拿。”方甘望向灶臺裡的鍋，“飯做好了，我們吃飯吧。”
他不再提拿水給他孃的事情，而是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黃阿雲心生詫異，之前她和方甘因為婆婆的緣故，總會鬧矛盾，多數時候都是她在妥協。
這一次解決的，比她想象的容易，也輕鬆。
對方遞來臺階，她就順著下了，轉身回灶臺邊，給大家分八分幹、兩分稀的米飯。
方小北瞥了一眼方甘，面帶欣慰，只要她爹不去孝順方老太就好。
她要找機會，讓她爹知道，他不是方家人，說不定會沒那麼執著孝順方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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