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沒催小妹，昨晚學習的新字也有七八個，還沒教給其他人，是他心急了。
他想著昨日獲得二百文，今天再獲得二百文……
他想在下個城鎮，買點筆墨紙硯。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想把自己記下的字，都一一寫下來。
方小北不知道大哥的想法，即便知道，她也是舉雙手贊成。
她學會字後，拿著炭筆，在板車上寫了起來。
這是她想的新法子。
寫在大哥的手心上，寫不了多少。
她現在學會的字可多了！
腦袋彷彿開了竅，後面學的字，很容易都學會，沒最初的難。
找到合適的機會，大哥來學，她便教。
其餘時間，她不是在走路，就是在偷偷地吃東西、喝水。
體力消耗大，學習消耗更大，她總覺得好餓。
她沒獨食，時不時拉著方甘、黃阿雲、方東、方小芳和方西一起吃。
輪著每人都能吃到，也不擔心餓著其中一人。
她也不擔心其他人會湊近聞，他們家走得快，把其他人都落在後面，更方便他們一家行事。
直到午時，方甘找了一處有背陰的地方歇腳。
他看著官道上的印記，很新。
“按照我們現在行進的速度，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會遇到其他逃難者。”
他們如今能舒坦吃食，都多虧周圍無其他人。
倘若四周的逃難者多了，他們一家行事，就沒那麼方便了。
有味道的菜包，肉包，肉餅，拿出來時更是要掂量掂量。
方東蹙眉，官道只有這一條，想避開人群，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爹，我們下午要等等外公外婆他們嗎？大家夥兒一塊兒同行，遇到其他逃難者，我們人多的優勢會更明顯。”
方甘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黃阿雲瞥見方小北昨天拿出來的老菜乾，今早拿出來的三斤白菜乾和蘿蔔乾，跟方小芳說道：
“中午煮點糙米粥，放點老菜乾。”
方小芳點頭，他們家菜乾有不少，放點在糙米粥裡煮，味道會更好。
她剛被小妹投餵一整塊肉餅，渾身都有力氣，動作麻利地淘米，粗略清洗菜乾，以免黃沙、砂礫混進粥裡。
吃飯時，一口咬下砂礫，牙齒都難受。
洗過菜乾的水沒浪費，裝到另外一個竹筒裡，用來洗小妹腦袋上的麻布。
方小芳抓起板車裡放著的乾柴，這些都是閒不下來的方西，在行走路上撿回來的。
行走時撿多一點，歇腳時，就不用特意撿乾柴。
方小芳煮好糙米菜乾粥，黃家、李家、柳家都趕來了。
黃福和李翠萍剛歇下，就看到大外孫和大外孫女走來，扶著他們倆來到熄滅了的火堆旁。
“岳父、岳母，下午可要在板車上歇息？”
方甘想著下午要走慢些，帶著二老，他速度就會慢些。
不然，他習慣了快步伐，一旦放慢就覺得渾身難受，不如給板車加點壓力。
黃阿雲挽著李翠萍的胳膊，接過方小芳裝好的糙米菜乾粥，端給李翠萍。
“娘，累了就歇會兒，不要覺得為難。累了就歇腳，我也是一樣。我走不動，我就坐在板車上，歇會兒再走。”
李翠萍輕點額頭，她的確有看到女兒累了就坐在板車上。
可她和老頭子兩人，面對女婿的殷勤，有些難為情。
黃福再次拍板，“阿甘，辛苦你了。累了就跟我們說，我們可以下來走。”
黃福絲毫不客氣，女兒在女婿家裡過得如何，他是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之前還得靠他們倆補貼，這筆賬，他一直都記得。
女婿想表現，那就讓他表現。
糾結的李翠萍再次聽到黃福的爽快答應，心裡也不糾結了，就聽老頭子的吧。
坐板車上，她也能歇會兒。
低頭望著她手裡端著的糙米菜乾粥，很滿，滿得她心裡暖暖的，眼眶也紅了。
她的女兒，要苦盡甘來了。
李翠萍吃不完那麼多，便招來了黃淼和黃麥。
“小淼，小麥，奶奶吃不完，你們倆就在這兒分了。”
黃淼想上手，發現爺爺那兒剩了一點，他就端起爺爺遞給他的碗，小口地品嚐著。
“好吃，真好吃！”
黃淼很滿足，能跟著爺爺蹭一口吃的，他很開心，吃得雙眼彎起。
黃麥抿唇，她捧著奶奶給她的碗，感受到孃親和外婆的視線，她覺得壓力好大。
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著李翠萍，得到的不是壓力的目光，而是透著鼓勵，讓她安心的目光。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糙米菜乾粥，一咬牙，不管孃親和外婆的目光，喝了一口。
她的想法頓時就跟黃淼一樣，好好吃的糙米菜乾粥，她之前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食物。
黃麥有記憶起，就是乾旱的天氣，她能吃飽都很艱難，別說吃到好吃的。
她不再猶疑，埋頭吃，不理會不遠處娘和外婆愈發強烈的目光。
這一頓，黃淼和黃麥都吃得腹中不再疼痛。
方小北看著他們二人吃，再看黃福和李翠萍不像專門餓著自己，留給小輩吃，就放心了。
吃飽後，她就犯困了，躺在板車上就睡了。
午時休息半個時辰後，大家夥兒又繼續出發。
方小北在板車上睡得迷迷糊糊，啟程了她都沒發現。
睡醒她還懵懵的，睜開眼看到外婆在她的身旁，空氣中飄著酸酸的味道，但令人很安心。
她起身，翻出他們家裝水的竹筒，給她自己裝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又分給黃福和李翠萍。
她每日都能獲得三升水，只喝水，對於一家人來說，是足夠的。
李翠萍再次想婉拒，黃福毫不猶豫地接過，笑眯眯地跟方小北道謝。
孩子都主動給了，說明他們不缺，要是缺，女兒和女婿都不會隨著小孩任意拿。
“好啦。小北給的，你就喝了。一路上沒咋喝過水，你不渴啊？”
黃福阻攔李翠萍想說的話，讓她麻溜地喝了。
方小北沒管外公外婆之間的來往，她動作麻利地跳下板車，拉著板車的邊緣走。
走滿三萬步後，方小北雙腿一蹬，趕忙坐上板車。
昨天走了三萬步，覺得沒事，但今天走三萬步，雙腿很酸，但她依舊咬牙堅持。
只是沒法再堅持多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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