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安靜得只餘謝安寧仰躺在枕上的呼吸聲。
她滿面嫣紅, 顫了顫溼噠噠的烏睫,失神回味昨夜的快樂。
徐淮南喜歡直白的橫貫,但偷偷摸摸時又很溫柔小心, 能給她帶來全新的,不一樣的歡愉哎。
謝安寧躺了許久, 最後決定從今以後, 她絕對不拆穿他。
想到今後, 她忍不住抱著被子翻身, 讓發燙的臉深埋在裡面偷笑。
以後白天找皇兄,晚上找徐淮南, 她這叫什麼?
坐享齊人之福啊。
太爽了。
由於實在太爽了, 謝安寧輾轉反側地笑。
她煥然一新,神采奕奕的去章臺殿照顧父皇。
對外宣稱是照顧,其實謝安寧來也沒做什麼, 就是看著嘉文帝修煉心法。
他修煉, 自然也免不了拉著謝安寧一起。
她嘴上千萬句願意, 身子倒是極會偷懶, 修煉不到半炷香便東摸西碰, 吃完了擺在香爐旁的糕點,喝了幾盅茶水,欣喜發現此處的糕點和茶水比她殿中的味好。
一日下來,她圓滾滾地離開。
謝安寧與宮人說說笑笑剛回到公主殿, 看見皇兄佈置一桌的飯菜在等她。
“皇兄。”
謝安寧眼眸一亮, 捉裙小跑而去。
她跑得微急,額前的碎髮被吹散開,額頭白淨,臉兒白裡透紅, 她眼珠明亮似有星辰,在椅子上坐定,亮晶晶看著他:“皇兄怎麼有空過來了,昨日不是說近日很忙嗎?”
“嗯。”謝祁年聞言,自然想起了昨日不慎撞見之事,輕咳道:“昨日……是很忙,但聽聞安寧原本備了一桌菜,所以今日處理完政事,便來陪安寧用飯。”
謝安寧側眼看向身旁滿桌的菜餚,摸了下裝滿糕點的肚子,懊惱地後悔起來。
早知道皇兄會來,她便不在章臺殿吃那些糕點了。
不過好在皇兄是今日來的,不然萬一讓他瞧見自己與徐淮南便不好了。
謝安寧很心虛地垂下眼睫,所以沒發現面前的皇兄一如她一般,玉潔秀面拂過不自然的嫣紅,眼神亦有些閃躲。
兄妹倆並坐一排,各有各自的心虛。
謝祁年為她舀一碗雞湯放在她身邊,貼心道:“安寧近日辛苦,多喝些雞湯補一補氣血。”
昨日她玩得這般久,今日還早起前往章臺殿照顧父皇,謝祁年很是心疼她。
謝安寧沒說她在章臺殿吃糕點吃撐了,乖乖接過他遞來的雞湯,小口抿著喝,發現意外好喝。
不僅如此,她還從雞湯裡喝到前不久,她為皇兄熬湯時的藥材。
想著父皇如今一心沉溺修仙,將所有政務全丟於皇兄,皇兄還關心她的身子。
謝安寧感動得無以復加,心疼皇兄勞累,所以關心的話自然也順著脫口而出:“皇兄,近日你也勞累,白裡,夜裡兩頭跑,也喝些雞湯補一補吧。”
她的本意是白日他要處理政務,身為太子,晚上還需去見父皇,講政務,是真的心疼他,豈知此言一出,瓷勺落地乍然響起。
謝安寧疑惑抬眸,只見皇兄沒吩咐宮人清掃地上砸碎的瓷勺,反倒自己俯身去拾。
眼看皇兄的手可能會被劃傷,謝安寧忙放下碗,阻止:“皇兄小心。”
謝祁年沒再碰地上碎瓷,聽著皇妹扭頭吩咐旁邊的竹雲喚人來處理。
碎瓷被宮人清掃,謝祁年還陷在方才皇妹口中的那句話。
白日、夜裡兩頭跑。
她……昨夜是知道他在屋外了嗎?
皇妹若是已經知曉,現在是覺得他這個當兄長的噁心,還是……
手忽然被碰了,謝祁年抬眸看著少女低垂的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碎瓷鋒利,皇兄怎能直接用手去碰呢?還好只是小傷口。”謝安寧心疼地看著青年劃出紅痕的修長手指,吹了下才發現皇兄沒說話。
她抬睫看去。
皇兄神情怔愣,眼中似有欣喜,還有難以言喻的憂慮。
謝安寧甚少見過皇兄這般複雜的神態,不禁關切問道:“皇兄,你……”
話還沒說完,她便被皇兄拉入懷中。
謝安寧怔怔埋在皇兄的胸口,懵懂眨了眨眼,遲疑要不要推開,便聽見皇兄語氣古怪地問。
“安寧不覺得皇兄噁心嗎?”
謝安寧抬起的手一頓,如實回道:“皇兄不噁心啊,皇兄是安寧最喜歡的人。”
她自幼在皇兄身邊長大,她最喜歡的也只有皇兄,從不會覺得光風霽月的皇兄噁心。
謝祁年聽她說喜歡,心已經化成一灘柔軟的水。
原來不是他的一廂情願,原來他並非一廂情願,皇妹對他也懷著同樣的心思,只是他和皇妹是兄妹,在一起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和安寧應該如何破此劫難?
謝祁年低頭用力抱緊她,心亂如麻,更多的是甜蜜。
謝安寧不知他心中糾結,只當他是近日太累了,所以偏頭讓出半邊肩讓皇兄靠。
“皇兄,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謝祁年放開她,抬起頭從少女眼中看見一片赤誠。
他想說心中一如她般愛她,可偏生他現在還什麼也不能給,說出來只會徒增苦惱,但不說又怕她不知心意。
心中糾結讓謝祁年放輕嗓音,隱晦道:“安寧,皇兄是有心事。”
謝安寧軟聲問:“和安寧說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謝祁年苦澀搖頭:“無事。”
謝祁年貪婪地盯了她幾眼,移開視線後換了話題。
兄妹兩人一問一答,心思全然不在話上,兩人都因剛才那番互訴鍾情的話語而心生歡喜,竟然也心不在焉地聊至深夜。
天色已是很晚了。
謝安寧見皇兄還沒要走之意,便先隨宮人前去沐發。
待回來,皇兄竟然還在。
她身著薄裳,鬢髮溼軟披在身後,踏著玉色的月光悠悠進來,清亮美眸含著詫異:“皇兄還沒走?”
謝祁年搖頭,取過宮人手中的毛帕,從後面替她裹住長髮:“今日有空,皇兄為安寧擦發罷。”
“好。”謝安寧跽坐在旁邊的軟墊上,乖順地捧著一本書,將後背放心交予皇兄。
謝祁年動作輕柔地擦拭少女柔軟的長髮,好幾次想與她坦白心中情意,便顯得動作心不在焉。
謝安寧本就不愛看書,不一會兒在他溫柔的動作下困了。
她的身子側靠在旁邊,膝上搭著本書。
謝祁年糾結半晌,直到看見少女披散溼軟的烏髮,懶洋洋地似只好揉的白貓兒,臉頰粉撲撲地躺在榻上,如靜夜裡香甜的棉糖。
他看了許久,然後低頭靠在她的肩上。
“安寧。”
謝安寧是被吵醒的。
她似乎聽見有人在耳邊親暱地喚她,以為是徐淮南,便掀開一絲縫隙。
她先是看見一段水墨長髮墜在鎖骨上,戴在頭頂的金蓮玉冠璀璨暈光,輕晃打在她的眼皮上。
是皇兄。
他不是在給自己擦頭髮嗎?這是在做什麼?
他沒發現人已經醒了,整個人埋在她身旁的被褥中,呼吸很輕。
他想念安寧,只能趁她睡著才安慰相思。
謝祁年唾棄如此偽君子的行為,心裡卻更多是歡愉。
謝安寧一點點從睡夢中醒來,眼皮飛快掀起,乜向不遠處的香爐,心開始緊張跳動。
皇兄怎麼還在這裡,皇兄在做什麼啊?
她閉著眼的睫毛不安輕顫,佯裝還在沉睡,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人發現。
謝祁年察覺側臉被睫羽輕掃,抬頭一眼便瞧見少女的眼珠在眼皮下轉來轉去,已經醒了。
初見她醒來,謝祁年應該放開她,可他看著,鬼使神差間竟在此刻低聲呢喃訴情。
“安寧之前你不是問皇兄是否有心事嗎?有的,你可知前不久我去過一趟徽州,遇上一女子,對她……”
什麼女子!
謝安寧聞言悄悄豎起耳朵偷聽。
隨後,她聽見皇兄說。
“對她有幾分好感,想娶她為妻,她與你一樣,笑時眼彎似月牙,容貌美麗動人,纖纖細步,精妙世無雙,明媚而無憂傷,見她便覺世間如斯美好,使人很難不生出愛慕之心,我……愛慕她。”
他眼中盛滿憂愁,提及所遇女子時唇角不自覺上揚,如蒙神授般深陷在愛慕的恍惚中。
而這些話落進謝安寧耳中,她愕然發現這些都是她與皇兄在一起經歷過的事,皇兄愛慕的竟然是她‘偽裝’的女子?
怎麼辦啊。
謝安寧沒有欣喜,反而很慌,察覺他似乎要抬頭了,連忙閉緊眼眸。
閉上後她又忍不住後悔。
閉上做什麼啊?睜開啊,和皇兄說自己也喜歡他。
她心裡急迫,整個人卻一動不動。
謝祁年抬頭見少女嬌靨粉嫩,眼尾不知何時溼潤出嫵媚風情,香軟的身子躺在身邊,而她自己毫無所知的是,鋪散在枕上的青絲已被白日敬愛的皇兄弄得這般凌亂。
謝祁年看著,心中不止有愧疚,還有越發濃郁的滿足,心如亂麻,白日和善待人的君子皮囊隱約有幾分扭曲。
他在恍然間伸出手,一點點撫摸她恬靜的睡顏。
嬌生慣養的柔軟肌膚在指腹下讓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謝安寧察覺皇兄要做什麼,心裡道德在不斷打架,還沒有分出勝負來,身體倒是先投降忍不住發軟了。
謝祁年剛碰上她,她便下意識睜開眼,卻看見皇兄毫無所知的臉龐。
一時間,謝祁年清醒了。
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皇妹,怎麼能在半夜裡受他如此霪汙?
雖然在徽州那段時日,他能感受到皇妹對他的心動,但現在……
他眼中情慾褪去,臉色雪白,愧疚盈滿眼眶,還墜出幾滴眼淚,急忙收回撫摸她臉的手。
安寧,是皇兄不對。
他手忙腳亂地起身離開,路過窗牖前腳步卻是一頓,一時間遲遲未動。
窗前桌案上擺放的是玉瓶,正是他之前插梅的玉瓶,不知發生什麼,碎得有些難黏成形。
他垂眸凝著桌上碎成幾片的玉瓶,用手輕輕拂過。
這是他送的,她收藏得極珍惜,便是碎倒也要黏起來。
這如何讓他不愛她?
他生來就應該愛她的。
他心中大受感動,臨走之前終究還是忍不住閉目,折身回來。
取下掛在旁邊的小衣,他心中萬分愧疚,隱含激顫地疊好貼身而放。
他的愧疚感逐漸加深,離開的步伐格外踉蹌,也忘記了去看香爐裡面的香。
還躺在榻上的謝安寧聽見他慌亂的動靜,不知為何忽然鬆口氣,茫然地一動不動躺著。
之前的話她只是想想,沒真的想這樣啊。
這可怎麼辦?
皇兄說喜歡她,這本應該是她夢寐以求的事,不知為何她無端想起徐淮南。
與皇兄相愛,她必定和他對立的。
她鬥得過徐淮南嗎?
謝安寧睡不著了,閉著眼睛直躺著想皇兄怎麼忽然說這句話。
忽然聽見很輕的窗扉推開聲。
謝安寧聽見深夜裡窗牖發出的咯吱音,心跳緊張盤旋在胸口,以為皇兄又回來了,直躺的身子僵硬不動,剛閉上眼,她便後悔了。
皇兄回來不走正門,顯然可能是後悔了,她不應該裝睡,直接與他坦白便是。
她正欲睜開眼時又生出猶豫。
她喜歡皇兄,皇兄亦喜歡她,兩者毋庸置疑,可她若是打破現在的關係,兩人從今以後是繼續偷偷來往,還是怎樣的相處?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了徐淮南,還是不敢面對皇兄,只求皇兄看她一眼便離開罷。
彷彿似在回她心中所想,站在床邊的人並未離去,而是坐在她的身邊,挑眉看著她裝睡的容顏。
謝安寧體內有新蠱,所以徐淮南今夜再次過來,不像往常對情慾坦率的小公主竟紅著臉裝睡。
榻沿照常下陷,他坐在裝睡的謝安寧身邊,沒如之前那般俯身親吻撫她,而是安靜打量她寧靜的小臉。
少女生得貌美,在黯淡輕晃的燭下白皙如夏梔子,安靜躺在青白床榻上雙手壓在被褥外,彷彿有月光鍍落在那截露出的肌膚上,成一片迷濛的冷月白。
安寧,一如她的名。
他彎腰了,帶著薄繭的指腹慢慢撫摸她嬌嫩的臉頰,目光緊鎖她緊張抿住的唇,似好奇想看她何時裝不下去。
只要謝安寧睜眼便會發現面前的人不是離而又返回的皇兄,而是之前說過還會再來的徐淮南,她此刻滿腦子都是皇兄之前要對她做的事,現在被撫摸臉龐,越發肯定是皇兄。
她更不敢睜眼,胡思亂想著要不要裝睡糊弄過去。
不想遊撫在臉上的那隻清瘦大手很熟悉她的身子,只是碰碰臉頰,她便身子發軟,按捺不住的情湧隨指腹所過之處逐漸變燙。
他只摸,謝安寧情動的身子忍不住挺起些,唇中發出勾人的嚶嚀,仿若夢見了讓人面紅耳赤的美夢。
唔,快別碰了。
正當她心緒雜亂,猶豫要不要睜眼時,身旁的人才抬手蓋住她亂動的眼皮,嚇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徐淮南勾起薄唇,隨後緩緩俯身以唇取代指腹,慢慢弄溼她的眉眼。
謝安寧駭然大驚,這下是真不敢睜眼了。
他早已熟透她的身子,捧著她的臉自上而下吻得纏綿興奮,呼吸因詭異的亢奮顯得異常急促,舌尖分離時拉出的銀線色-情地斷裂在下唇很快又被舔走。
謝安寧不禁撩撥,吻罷,便已是媚骨發軟,心唇酥麻,紅著桃粉臉兒吐著舌尖喘氣,眼尾漸漸濡溼將尾睫黏得溼漉漉的。
他不只顧她的唇瓣,待她喘不上氣後便鬆開,廝磨她的耳畔,一下沒一下地親吻她白皙的脖頸。
謝安寧最喜歡的便是他這樣的親暱,每次都會肩胛發緊,想要也跟著蹭他,忍得極為艱苦。
似察覺她有些裝不下去無意識在迎合,他停下須臾盯著她。
謝安寧屏息不敢亂動,黑髮素臉,雙腮透赤,安靜如同漂亮的陶瓷美人雕,心裡卻不似外表平靜,近乎亂成一鍋粥。
是不是發現了?要不要睜眼和他坦白,告訴他每夜都是清醒的,告訴他,她愛慕皇兄許久?
無數句話不斷充斥在腦海裡面,吵得她險些就要睜開眼時,他終於移開了彷彿能滲透她的目光。
謝安寧如釋重負,欲緩緩吐出緊張的呼吸,尚未有所動作喉嚨先一步發出沉沉悶哼:“呃……”
聽見自己竟然發出這種聲音,她恨不得咬出舌尖,可隨之而來的快!感讓她顧不得到底會不會被發現,身子如快渴死的魚在案板上不住顫動。
謝安寧大驚下發現皇兄竟然如此大膽,竟然真的如此對她。
她顧不得裝睡急忙,想要爬起來,卻被握著後腰往後一拉,整個人貼在男人身上。
這一下,她眼中的光都散了,舒服得腦子空空的,也忘記身後的人是‘皇兄’,仰頭閉著眼大口喘氣。
徐淮南歪頭看著她失神的側臉,勾了勾唇,眼中浮起笑意,跪在她身後扶正少女的腰,動作大刀闊斧。
而謝安寧還沒從剛才緩過神,便又晃得裝不下去,脫口而出。
“皇兄,別啊!”
作者有話說:謝安寧:糟糕的傢伙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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