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一旁的徐琮安聽見徐以升說出這話, 眼底流出一絲疑惑,又見姚仲豫看向他眼裡滿是求證的意思,於是不得不上前兩步問來者不善的徐以升:“不知我與你是有何親故?”
“哼, 你倒是會裝模做樣。”徐以升顯然是不信徐琮安不知道, 冷哼一聲更是對徐琮安有些鄙夷。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如此對待, 徐琮安也不是完全沒有脾性的人,蹙眉道:“你若是不想說便罷。”說罷,轉身就欲同姚仲豫一道離去。
徐以升見徐琮安竟然完全不在意,這才叫有些急起來, 立馬道:“我是淇縣徐府第三代, 你說我與你有何親故?”
聽聞淇縣徐府, 徐琮安猛然想到前些時日順子曾說過的徐家秘辛, 這才猛然明白徐以升和他當真是有親故的族人。
徐以升見徐琮安面上的神色明白他已經知道, 冷笑道:“如何, 你現在還要讓外人來插嘴嗎?”
沉默片刻,徐琮安轉頭對身側的姚仲豫道:“姚兄,這確實是徐氏一族的私事,恐是不方便,日後我再與姚兄你賠罪。”
“沒想到你們還真是親族,好吧,那我就先離去,幾日後縣學見。”姚仲豫見徐琮安已經承認, 也不願再糾纏,臨走前卻還是對徐以升下一番狠話:“你說話注意些。”
徐以升不置可否, 並不將姚仲豫的狠話放在心上,只盯著徐琮安。待姚仲豫走後,徐琮安開口冷冷道:“我記得我與你素未謀面, 甚至並不知道有你這號人,你方才何必口出惡言?”
“你過繼徐家嫡支長房一脈,我不相信你毫不知情,長房那位又毫無別的心思,單純只是想過繼你;不過是你們雙方你情我願的利益交換罷了。現今縣學考試你把我比下去,你回去之後想必是能得幾句誇讚吧?”徐以升說起這話,言語裡滿是對徐琮安的嘲弄。
徐琮安蹙眉,十分不喜徐以升的態度,言語犀利的反擊:“不管你怎麼想,我確實並不十分清楚你們之間糾葛,雖確實格外關注我的學業,但並非直言告知。更何況即便告知又如何?名次考試之事,僅僅只是為了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糾葛嗎?我努力學,想要考的更好不過是為我自己;難道你這般勤學苦讀竟然只是為了壓我一頭,讓你得意?如若沒有我你便不學、不考?不過是你落後於我,惱羞成怒便來蓄意攻擊罷了!”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徐以升氣急敗壞:“你胡言亂語!我何時惱羞成怒?我怎會為你學,我當然是為自己學!”
“你現在就是在惱羞成怒,因為我戳中你的痛處。”徐琮安十分淡定,一句話噎的徐以升臉紅脖子粗,完全沒有方才的盛氣凌人。
並不想再同此人糾纏,徐琮安帶著順子轉身離去,徒留徐以升一人留在氣急敗壞。
上馬車後,順子這才忍不住開口:“少爺,您方才那幾句話真是太厲害,那人被您氣的話都說不出。”
“不過是說中他的心事罷了。”徐琮安並不以為意,只覺以後想必是不得安寧,這徐以升可也是考上縣學,日後要同他一起受先生教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然清閒不得。
回到青石鎮徐宅,徐琮安告知徐老爺子自己順利考進縣學,徐老爺子甚是滿意,難得的開口稱讚徐琮安好幾句。
徐琮安微微垂眸,猜測是徐老爺子派遣了下人前去檢視縣學考試的名次,不然不會這般高興;要知道他前些時日府試考中童生時,徐老爺子也沒這般高興,再結合今日徐以升的開口挑釁,猜測定是徐老爺子高興於自己壓過了他最憎恨的庶弟的孫子。
即便知道內情,徐琮安也不會說什麼,揣著明白裝糊塗是他在徐宅這一年多里學會的東西,少看、少說、多做,總歸是沒錯。
聽著徐老爺子嘮叨幾句,徐琮安得以離開,回到靜思齋的路上撞見有幾日不曾見過的徐仲遠,徐琮安上前行禮問安:“父親安好。”
“好什麼好?你個煞星!當初就不該過繼你回來!”
徐仲遠怒氣衝衝的,臉色黑沉,看著徐琮安的目光似是要吃人一般,絲毫不顧及在場的下人,直白的辱罵徐琮安。
說罷,徐仲遠揮袖離開,徐琮安呆站在原地,衣袖之下的手攥得緊緊的。跟在身後的順子心疼的不行,確實不敢頂撞家主,只得等徐仲遠走之後才匆忙上前安慰徐琮安,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叫了聲:“少爺。”
後看到左右偷看的下人,順子立馬怒罵:“看什麼看?都去別處去!”
下人們並不是很服氣順子,不過還是忌憚徐琮安,畢竟徐琮安還是徐宅的少爺,盧姨娘只生下個女兒,而徐琮安這個過繼的少爺還考上童生,無論如何也不是他們這些下人能得罪的。
徐琮安並沒有站多久,很快整理好開口道:“回靜思齋。”
等待縣學入學的幾日,徐琮安深居簡出,隻日日溫書、寫字,就連告知徐夫子自己考上縣學的事也是派順子將信送到,並未親自出門去族學見徐夫子。
臨近入縣學的前一日,順子從外回來,吞吞吐吐的告知徐琮安,為何那日徐仲遠無緣無故衝徐琮安發了好大一通火。
原是因為那日徐仲遠出門碰見一方外道士,不僅算出徐仲遠姓甚名誰,生辰八字包括平生都算的極準;最關鍵的是說出一句,家中過繼子有衝撞徐仲遠親子的嫌疑;說什麼過繼子鳩佔鵲巢,又氣勢太盛,這才使得盧姨娘腹中男胎變成女胎。
徐宅中下人都知道,徐仲遠是如何渴望有自己的親生兒子,延續血脈;結果生出個女娃,正是氣悶的時候,乍一聽方外道士這般說,自然是恨上讓他沒了兒子的徐琮安。
近日徐宅中的下人們皆在議論此事。
“那道士說的沒錯,要我是盧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我也不願意來。沒託生到夫人的肚子裡頭去,盧姨娘和夫人那又是死對頭,想讓夫人點頭答應記在名下稱之為嫡子吧,上頭又有個外人佔了嫡長子的名頭。
“說的正是,從金尊玉貴的獨子變成了次子不說,還有外人和他分家產,現下這琮安少爺又考上童生,若是前程遠大,這不是比的更尷尬了?”
“若是沒有過繼琮安少爺,這小少爺生下來就是咱們徐宅唯一的少爺不說。縱然是盧姨娘生的,老爺沒有其他後人,即便夫人不喜,也還是得好生照料,到時候諾大的家業想如何揮霍就如何揮霍;不成器也不擔心旁人作比較,如今這不就是逼著比較嗎?”
彩雲閣
盧姨娘抱著閨女逗弄著,隨口問一句身側的劉婆子:“讓你買通的宅裡的下人說的話都辦妥了?”
“都辦妥了,下人們七嘴八舌的都在議論這事兒,老爺不管走哪兒估計都能聽上一兩嘴,這越是聽啊就越是恨靜思齋的過繼子。”劉婆子面帶喜色的回稟這些日子的情況。
盧姨娘聽後甚是滿意,笑道:“哼,這下就算我生的是個女兒,那過繼子日子也別想好過;最好是等老太爺歸西后,老爺攆走那過繼子再為我女兒找個贅婿,屆時這徐宅的諾大家業不還是我的?”
“姨娘好盤算。”劉婆子倒是沒想到盧姨娘還有這般野心,雖心驚不過面上不顯,開口附和,如今跟著盧姨娘,盧姨娘好她這個奴才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主僕二人謀劃好一陣子。
宅裡流言滿天飛,徐琮安自然聽到,不過卻什麼也沒說,剛開始順子還呵斥下人們,之後徐琮安卻也不再讓順子呵斥。
“少爺,為什麼不讓奴才教訓他們,他們這明顯是非議主子,按理應當受罰的。”回到靜思齋,順子想不明白,覺得自家少爺過於委屈自己。
徐琮安淡淡道:“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更何況我人微言輕根本也管不住他們,不過是面子功夫,還平白惹一樁事出來,更何況我覺得……他們說的也挺對的。”
“什麼對?少爺您可別想不明白,分明是那道士妖言惑眾!”順子立馬反駁生怕自家少爺想不開。
“我是說他們做的假設,如若是個男兒確實是我擋了人家的道。”徐琮安簡單解釋,順子這下無力反駁,只喃喃道:“這也不是少爺想的,只怪造化弄人。”
順子走後,徐琮安看著窗外,無法控制的想念陳氏,想念半坡村,那個四處漏風並不溫暖的家,自己真正的家。
半坡村
“哎呦,妹子;你當初可真是不該將你家琮安過繼啊,人琮安考上童生了,還是第三名!這才十一歲呢,日後指不定考上狀元,當大官兒呢!”
一路過的半坡村婦人,撞見來洗衣的陳氏,沒忍住開口感嘆。這一開口,旁的婦人也閒不住,七嘴八舌的說起來:“就是就是,這下可算是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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