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愚鈍, 請父親教我。”徐仲遠倒也不生氣徐家大老太爺的輕視, 低眉順眼的開口請教。
徐家大老太爺沉吟一聲道:“為今之計,只有按照方氏所說先讓她如今日一般去辯白一番,看看能不能將此事壓下來。她父親畢竟是咱們青石鎮的秀才,況且她還是鈺兒的生母, 能將事情按下來於鈺兒也是有利的。”
“父親說的極是。”徐仲遠點頭稱是。
徐家大老太爺坐下眼一沉, 壓低聲音道:“若是方氏不能推脫, 咱們也要做好休妻的準備, 總不能真拿徐氏一族的前程開玩笑。”
父子二人密謀一番, 直至深夜這才散去。
淇縣徐府卻又是另一道光景, 徐家二老太爺初時被徐琮安說要鬧到公堂之上給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此事不能鬧到公堂之上去。
原是一門心思的想阻撓徐琮安,後越想越是不得勁兒,他與青石鎮徐宅不睦已久,如今竟然還要幫著徐宅來阻撓徐琮安,當真是讓人氣憤。
還好歷來少言少語的二兒子帶來訊息,說是往日相交甚好的同窗們如今有些躲著他,這才讓徐家二老太爺幡然醒悟。雖他與徐家大老爺不睦已久, 到底還是在同在徐氏族譜之上,外人只會將青石鎮徐宅和淇縣徐府看做一家。
若這事情當真被輕易糊弄過去, 不拿出個章程出來,即便徐琮安低頭不鬧到公堂之上去,外面風言風語的, 這其中最受影響的不還是他們這一脈?
徐氏一族唯獨他有舉人功名,兩子皆為秀才,如今孫子也要科考,他們這一脈的前程全都在科舉之上,可容不得一點馬虎。
沉思著,徐家二老太爺傳喚長子低聲細語的吩咐幾句,這才放心的前去歇息。
兩日後半坡村
全部徐氏族人齊聚在徐氏宗祠之內,眾人議論紛紛,他們徐氏一族這些年來還從未出過這樣大的事兒,各家各戶都有些埋怨於嫡支長房搞出來的這樁事,簡直是讓他們遭殃。
一炷香後,徐家大老太爺帶著方氏還有徐仲遠到場。方氏一進祠堂的門就察覺到族人們不善的眼神,心裡有些發虛,一時不敢看眾人,只低垂著頭。
徐家大老太爺落座之後不久,徐琮安同徐家二老太爺一家還有母親陳氏入祠堂,一入祠堂陳氏就盯住方氏,恨不得立刻前去質問方氏一番。
徐琮安察覺到母親陳氏的憤怒,拉住陳氏的衣袖以示安撫,這才讓陳氏沒有在眾人面前失去儀態。
徐家二老太爺走上前看著徐家大老太爺,兩個鬥了半輩子的人自然是相看兩厭,徐家二老爺子也不見怪,淡定的在右首的官帽椅上坐下緩緩開口問:“今日這事不知大哥您打算怎麼處理?”
“有什麼好處理的?不過是家宅內院的事情,自家分說個清楚便是了。”徐家大老太爺瞧不得徐家二老太爺如今看他們長房笑話的模樣,一時氣惱,立刻說出迴護方氏的話。
其實主要也不是為了幫方氏,主要還是為著不在庶弟面前丟了顏面,他這一輩子在庶弟面前丟的顏面已經夠多了。
“家宅內院的事?大哥莫不是老糊塗了?這可是關乎我徐氏一族所有後代子孫前程的大事情 !豈能這樣含糊其辭的用一句家宅內院便搪塞過去?大哥難道是置徐氏一族的前程於不顧了嗎?那您這族長當的是否有些讓族人寒心?”
徐家二老太爺一見徐家大老太爺這番態度瞬時有些怒火攻心,言語之間也很是不客氣,字字句句不曾給徐家大老太爺留顏面。
他歷來是知道自己這位嫡長兄,心胸狹隘,自小便嫉妒自己比其有才華,在父親面前得臉搶了他嫡長子的風頭。不曾想到過了這幾十年竟然還是這般鼠目寸光,絲毫沒有任何遠見和身為一族之長的氣概。
這些年唯一做對的事情就是為他們徐氏一族開辦了族學,幫助族中幼子讀書習字,漸漸在鎮上或是縣城謀了些差事,誤打誤撞地贏得了族內人的人心,可這一切的出發點僅只是為了爭奪族長之位,還有壓制他這個當弟弟的風頭 。
當著眾人的面被庶出的弟弟這樣說一通,徐家大老太爺顯然掛不住面子,氣紅了臉怒喝道:“你簡直目無尊長,身負舉人功名,難道就是讀得這般的聖賢書嗎?我若是到學政處去告你一通,你舉人功名就會被剝奪!”
“這麼多年大哥仍舊是這般睚眥必報。咱們同為徐氏族人,我這舉人功名幫我們徐氏一族減輕了多少良田賦稅?大哥可有想過?若是這舉人功名沒有了,咱們徐氏一族又要繳納多少良田賦稅?縣太爺又如何會對咱們徐氏一族處處寬容?其他大族又會不會藉此欺壓?大哥身為族長難道不為咱們徐氏一族考慮一下嗎?這話也能說出口!”
徐家二老太爺顯然不怵自己這位嫡兄,一番話將族人們心中最在意的東西明言,瞬時惹得祠堂內徐氏族人們七嘴八舌的開始勸誡。
“大伯您可別糊塗了呀!十里八鄉的誰不羨慕咱們徐氏一族出了一位舉人?”
“就是,可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呀。”
“對啊,咱們那些良田賦稅可都指著二伯的舉人功名來減免呢;況且人二伯說的是實話。”這一句話實話一出將徐家大老太爺氣的怒目而視,恨不得一口吃了下面犯上忤逆的子侄們。
可事關最根本的利益,這些平日裡在徐家大老太爺面前言聽計從、諂媚討好的族人們一改從前的嘴臉,一句接一句的話毫不客氣地說出。
“有這樣的族長簡直是我們徐氏一族的悲哀。”
“若大伯當真為一時之氣不顧族人死活,那小輩們也不願奉大伯為族長。”
徐家二老太爺神色自若地看著族人們為了良田賦稅而攻訐自己這位嫡兄,不由得覺得有些可笑,自己這位嫡兄始終是沒看清楚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為利而來,族人親人亦是如此。
徐家大老太爺氣的粗喘,時隔多年這種討厭的感覺又來了,他在這個卑賤的庶子面前永遠都討不到好!
看了半天的熱鬧徐家二老太爺也不願再在這件事情上面糾纏,還是儘快處理今日最要緊的事情,此事不可再拖,多拖一日,他們徐家在士林學子當中的名聲就敗壞一日,他們拖不起 。
“相信大哥聽族人們勸說後也不會再動這個心思,咱們還是好好商議一下該如何處理琮安之事。”徐家二老爺子遞了個臺階,將眾人拉回正題。
“你當真要去衙門告你嗣母?這可是有違人倫的大不敬,若是你去告了,往後餘生若還想科舉,那是妄想了,你考慮清楚沒有?”
徐家大老太爺鬥不過自己庶弟,亦是不願再和庶弟多說一句話,轉而看向站在堂下的徐琮安,言語十分犀利,隱隱有威脅徐琮安之意。
眾人皆明白,嗣母這座大山壓在徐琮安身上,徐琮安若是真要到公堂之上狀告自己的嗣母,即便勝訴徐琮安的名聲也已敗壞,日後前程必受閒言碎語的影響。
陳氏看到自己兒子受盡委屈和苦楚還要被威脅,怒上心頭,立馬將徐琮安拉到身後庇護起來 ,迎頭看向威脅徐琮安的徐家大老太爺惡狠狠道:“當初你們沒有子嗣,要過繼我兒時你們可不是如此,如今你們如此對我兒,難道還不允我們孤兒寡母為自己討個公道嗎?況且公道自在人心!”
徐琮安看著護在自己身前一反平日溫柔賢惠有些疾言厲色的陳氏,眼眸微動,心中一股暖流湧過,正欲開口,不料卻被徐家二老太爺搶先一步。
“看來大哥還是不明白如今情形,此時琮安告與不告,咱們徐氏一族在士林學子當中的名聲已經盡毀;昨日我兒回家告知昔日同窗好友都避如蛇蠍。”徐家二老太爺說到這裡看向自己的二兒子,示意他將事情說清楚。
“我被昔日同窗好友們躲避,好說歹說他們才願意告知我緣由,實在是方氏這些行徑於眾目睽睽之下暴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士林學子們眾說紛紜,畢竟誰都怕科試時被嫉妒懷恨在心的人下巴豆在點心當中,打溼衣物之類;事後又治不了作惡之人,可苦了自己寒窗苦讀多年卻無處伸冤!故而咱們徐氏也被人認為是同流合汙之人。”
立於下首的徐進傑說起此事也是怒氣難掩,死死盯著一旁畏畏縮縮的方氏。
待徐進傑解釋完後立於下首的徐氏族人們瞬時焦躁難安,他們實在是沒想到此事竟然鬧得如此之大,其中尤其以徐仲乙和徐仲升最為著急。
“嗚嗚嗚——!爹,我是不是考不成童生了?夫子說了,明年我可以去考縣試的!”站在徐以升身後的徐文康忽然哭出聲來,引得族人們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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