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見笑,這混小子真是讓我傷神。”姚老爺緩緩坐下,也不和徐琮安見外, 直言問道:“如今你已考中舉人, 日後有何打算?”
“琮安準備繼續潛心鑽研, 為日後的春闈做準備。”徐琮安眼眸微閃,並未言明。
姚老爺語重心長道:“此次恩科,雖說對咱們沂州府的秀才是多一次機會,可你得中舉人後僅一年半載的便是春闈, 旁的州府的舉人可並未有咱們沂州府這次的恩科, 他們可正兒八經苦讀三載為春闈而戰, 想來是要更紮實些。”
說完不好的, 姚老爺又一笑, 語氣輕鬆:“但若是你不去一年半之後春闈, 而是準備四年後的春闈,那就比一年後參加鄉試的秀才多上一年多的時間,足足有四載的時間做足準備。不過你也別忘記,這次恩科將會導致四年後的舉人多上一些。”
徐琮安認真聽完姚老爺仔仔細細的分析後接話道:“多謝伯父關心,琮安定會仔細斟酌。”
一年半之後的春闈確實是徐琮安需要著重考量的,春闈又不比秋闈,路途遙遠不說,舟車勞頓的, 沒個一月到不了京城,且這路上所需要花銷的銀兩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徐琮安如果當真是要去參加春闈, 赴京趕考、會試考試、等候放榜,這加起來至少要耽擱三個多月的時間。
這還不是最揪心的,最要緊的是如果一年半之後要參加春闈, 這近一年又該如何去準備?如今他已經是舉人,淇縣的縣學已經不適合他,畢竟裡面的夫子也僅僅只是舉人,又能教他些什麼東西?
之後他得自己在家溫書,時間又這般緊迫,如此可就極其考驗個人的天賦。
“倘若你想要候官,我可讓仲豫他大伯為你向吏部舉薦,說不定能早些上任。”姚老爺這話已經是遞上橄欖枝,不過姚老爺轉而鄭重道:“但你如今年歲尚幼,即便是再考十幾年你也才而立之年,候官這條路實乃下下之策,切莫操之過急。”
許是怕徐琮安年幼不懂,以免日後因這點蠅頭小利而將路走窄,姚老爺又將其中利害講的更明白些:“這以舉人功名上任,日後頂多升遷至五品官員便再不能有寸進,且多為地方官,是難以進入京城成為京官。可這進士入仕那前程就不可估量,只要有才能,有人提拔,封侯拜相亦是有可能的。”
“多謝伯父教誨,琮安感激不盡。”
看出姚父是真心實意的給自己指明路,徐琮安內心自然是心懷感激,再三道謝。
二人又說了會子話,姚老爺沒呆多久就離去,讓自家兒子和徐琮安多說說話,這於他是有益處的。
“聽說徐以升也沒考中?”姚仲豫見自家老子走後迫不及待地向徐琮安八卦。
徐琮安聞言,簡單向姚仲豫解釋一二。
“他考場上受到驚嚇,並未正常發揮,未中也是情有可原。”
“驚嚇?什麼驚嚇?”
姚仲豫滿臉好奇的追問。
徐琮安無奈將考場上的事三言兩語說一遍,姚仲豫得知後面上幸災樂禍的笑意瞬間消散,遇上這種事只有無奈與感慨。
一來二去的在姚府耽擱近一個時辰,徐琮安連忙告辭,匆匆向縣衙趕去。
徐琮安原以為自己應當是早先幾個來領舉人文書的,不想一入縣衙文房,七八個人四處站著,大多手拿舉人文書,眉眼之間盡是意氣風發。
高中舉人差不多算是半隻腳踏進官場,意氣風發些也是應該的,去姚府之前,徐琮安心底也是有些暗自得意的,可眼下只有對之後是否參加春闈的煩憂。
徐琮安打量旁人時,屋內其他舉人也在打量徐琮安,無他,實在是徐琮安看著十分年少,屋內徐琮安算是年歲最小的。
這不由得讓旁的舉人心中驚歎,同時也是對徐琮安心裡暗暗看重,如此年輕考上舉人,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這位兄臺看著年少,真是少年英才。不知是否能有幸和兄臺結交一番?在下姓楚,楚嘉韻。”
很快,便有人上前同徐琮安攀談;能考上舉人的日後鐵定是要入仕途的,而身為同鄉又是同年更有惺惺相惜之意,早些結交對於日後仕途上多有助益,是而今日這些舉人來的頗為早,實則也是揣著這樣的心思。
“楚兄過譽。”徐琮安微微額首,從善如流的同人寒暄。
“不知兄臺名諱?”
楚嘉韻十分熱絡,徐琮安不好拒絕,左右看看並無人注意,這才如實告知姓名:“在下徐琮安。”
“原來你就是今次恩科的解元徐琮安!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徐兄見諒!”楚嘉韻乍聞徐琮安的名字,忍不住拔高聲音,這一喊可不得了。
本就不大的文房人又多,很容易就被一旁的人聽見,再左右嘀咕幾句,不消片刻整個文房的人都知道此次恩科解元徐琮安在這裡。
頂著眾人的目光,徐琮安尷尬片刻後只得拱手作揖,面帶笑意以示友善。
“他就是徐琮安啊?”
“看著甚是年少。”
“他還不及弱冠吧?”
“據說是才十六歲。”
“十六歲!”
這些竊竊私語的話顯然是不能讓徐琮安忽視,可未免更加窘迫,他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徐解元好。”不知是誰起了個頭,眾人恍然大悟一般紛紛開始拱手向徐琮安回禮,霎時間整個文房皆是此起彼伏的聲音。
一衙役匆匆跑到文房,站在門外尋找著:“徐解元在嗎?知縣大人有請!”
這一聲算是替徐琮安解圍,徐琮安匆匆應答:“徐某在此。”後轉身向文房外走去,徒留一片緊追不放的目光。
出了文房,跟著衙役去見張知縣,徐琮安這才鬆口氣;文房內的舉人們卻是炸開了鍋。
“果然是解元,能得知縣大人親自相邀,私下單獨相見。”
“十六歲的解元,對於知縣大人來說也是不錯的政績,自然是青眼有加。”
“長江後浪推前浪,真是後生可畏啊!”
眾人皆是語帶羨慕之意。
跟著衙役七彎八繞的,好一陣子才走到廳堂內,徐琮安一進廳堂內便見著上座上坐著的竟然不是張知縣,而是恩科的主考官嚴儒駿!
徐琮安瞳孔微縮,心下一凜,他不知道嚴儒駿為何為到這裡來,且看這架勢是為自己而來的,心裡不由得打鼓。
“學生見過嚴大人,張大人。”徐琮安心下不安,面上卻是不顯現,恭敬的向二人行禮。
嚴儒駿放下手中的茶盞,鷹眼上下打量一番徐琮安緩緩開口道:“不必多禮。”隨後詢問:“你為何不叫本官老師?”
這話問的很尖銳,嚴儒駿乃本次恩科的主考官,徐琮安確實是應該叫一聲老師,歷來學子都是這般,以期望能拉近關係,日後於仕途有益。
徐琮安卻因兩人未曾謀面,並不想過於諂媚而只叫了一聲嚴大人,略顯疏離,讓嚴儒駿反而對徐琮安更加註意。
“未曾與老師謀面,不敢隨意稱呼冒犯老師,是而不曾叫。”徐琮安迅速解釋,又將稱呼改為老師,一番話將嚴儒駿尖銳的問題三下五除二解決。
嚴儒駿點點頭,轉而不知是喜是怒的輕笑道:“恩科結束後,沂州府的鹿鳴宴本官未曾看到你,鹿鳴宴解元不在場,倒也是一樁新鮮的趣事兒。”
歷來魁首大多八九不離十是那些名人才子或是榜首、案首,他們自個兒心裡也清楚,異常重視,未出榜前決計不會離開。可徐琮安是個例外,因著方氏的緣故,他院試最後一名,自己也摸不準自己的才學究竟能排名幾何。
其實嚴儒駿的轉述還是輕描淡寫了些,沂州府鹿鳴宴因為徐琮安的爆冷奪魁惹得省城的文人墨客、清流學士可是好些議論,又因為打聽到徐琮安院試時曾是最後一名而引起軒然大波。
那幾日整個沂州府省城都是關於徐琮安的談論,尤其是在鹿鳴宴之後,解元不在場,主考官三問不見人更是引得流言滿城。
這也實在是不怪徐琮安,他年少且家境不豐,平日裡又不愛結交,詩集雅會一概不去,對於沂州府的名人才子知之甚少。恩科又從未曾想過自己會考中解元,頂多是期望自己能考中舉人就阿彌陀佛了,哪敢奢求旁的?
這才匆匆離開省城,想著節約些銀子,畢竟住在客棧一晚著實是有些貴。
“老師恕罪,學生未曾料想到此番能得中解元,故而早早歸家,只因家中僅有寡母幼妹,不敢在外逗留。”嚴儒駿既然直言自己鹿鳴宴沒尋到徐琮安,身為學生的徐琮安自然要賠罪。
嚴儒駿說出此次前來的來意:“這些都是小事,本官此次前來一是因你院試為淇縣排名末位的秀才,鄉試時卻奪得魁首,坊間有些不好的流言,本官也需要查明,故而來淇縣同張知縣瞭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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