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邊疆與外族接壤之地定點開設互市,並且朝廷設定互市監管之職由朝廷官員前往,這樣便能在朝廷監管之下進行以物易物。譬如冬季時外族缺少糧食蔬菜, 咱們可以用朝廷糧倉的糧食同外族交換, 換取他們肥碩的馬匹或是牛羊;再說外族並無製鹽的技術, 大雍的鹽也一貫是他們最渴求的東西,這也可以拿來交換。還可以簽訂契約,一旦侵犯互市關閉。”
“甚好!甚好!”嚴主考眼冒精光,一直嚴肅的面容難得見到神采奕奕之色。
徐琮安大致總結一番, 略有些口乾舌燥:“天下熙熙, 皆為利來;天下攘攘, 皆為利往。一年開互市兩次, 就開在外族最緊迫的時候, 解決他們的生存問題, 這樣他們也就沒必要侵擾邊疆百姓。”
“你所言本官會細細思索。”嚴主考略冷靜片刻,望向徐琮安的眼裡裝著藏不住的欣賞,轉而問起另一樁事:“你是否會參加明年的會試?”
“學生還未思慮好。”徐琮安如實以告,他今日在姚府聽姚老爺提及春闈一事,這才幡然醒悟發覺自己的處境,緊接著就是來縣衙,哪裡有時間靜下心來好好想一番?
嚴主考聞言微微凝眉,立時道:“這有何好思量的?以你之才必定能考上!不必猶豫, 大膽去便是,明歲會試本官希望在金榜上看見你的名字!”
徐琮安是個難得的賢能之才, 嚴主考也不由得升起些惜才之心。雖說他有心想借著徐琮安的策論讓自己高升,可他也不是那起子小人,更做不出將其打壓, 功勞佔為己有的行徑。
“多謝老師。”徐琮安抬眸見嚴主考信誓旦旦地模樣,略有些驚愕,這樣的話可不像是從一個主考官口裡說出的。
說話間,張知縣已將事處理好趕回,嚴主考瞥一眼張知縣,這才淡淡發話:“好了,天色已不早,本官明日便要啟程回京向皇上覆命,夜裡的鹿鳴宴就不入席,張知縣也無需聲張。”
“是,下官謹記。”方才才吃瓜落的張知縣哪裡敢違背嚴主考的意願,只一味應是。
嚴主考走後,張知縣才鬆一口氣,片刻後看向一旁的徐琮安聲音溫和道:“徐解元同本官一道前往宴席吧?”
“是。”徐琮安微微拱手,起身同張知縣一道前往鹿鳴宴。
張知縣眼底劃過一道光,言語試探道:“嚴大人是對徐解元青眼有加啊?”
“老師問我明歲是否要參加春闈,叮囑潛心研書春闈取得好名次,就此事聊了幾句。”徐琮安並未提及互市一事,只說春闈一事,倒也算不得欺騙張知縣,只是沒告知要事罷了。
張知縣聞言,眼眸一轉,徐琮安乃是嚴侍郎主考的恩科的解元,參加明年的春闈很快便能入朝為官,這樣倒也是嚴主考一派的人。若是春闈取得好名次,說出去倒也是嚴侍郎的名聲,這樣一想,嚴侍郎留著徐琮安單獨說話倒也能說得過去。
自以為想明白的張知縣笑逐顏開道:“徐解元得中解元,天賦異稟,現下又有嚴侍郎的青眼提攜,日後定是前途一片光明。”
“大人過譽,學生愧不敢當。”徐琮安自然不會接張知縣這樣恭維的話語,連忙謙遜推脫。
張知縣心裡面明白嚴侍郎回京將淇縣的事情一回稟,自己升遷的是恐怕是泡湯。如今只能指望能夠保住自己淇縣知縣的官職,誰讓這事兒上達天聽,實在是不好私下活動,嚴侍郎這個三品大員自己又得罪不起,他只能自認倒黴。
而對於徐琮安這個導火線,張知縣心裡如何能不埋怨?可他萬萬不能表現出埋怨之意,畢竟自己只是個七品知縣,而這徐琮安如今年僅十六歲,還不必等到三年後,明年就可以參加春闈。
只要不出意外,徐琮安這個鄉試解元必定能考中進士,屆時十七歲的官員,比他這個四十歲的七品知縣前程遠大多少,傻子也能看出!
更何況嚴侍郎還對徐琮安青眼有加,有朝中三品大員的提攜,想來升遷定是比自己快上不少,嚴侍郎還是吏部侍郎,專管他們官員考核!
深思熟慮之後,張知縣明白同徐琮安交好才是上上之策,好歹他的轄下出了個十六歲的解元也是他的政績,關於徐氏一族那些事自己認罪,卻頂多是個教化不嚴的罪名。
二人一路融洽的交談著,直至走到前廳鹿鳴宴的宴席。
幾名靜坐等候許久的舉人看見徐琮安竟然同張知縣一道前來,兩人還有有說有笑,頓時心裡更是對這個解元重視不已。還未入朝為官就能同知縣如此親近,自然不是他們這些絲毫沒人提攜的人可以比擬的。
眾人觥籌交錯至夜幕降臨,張知縣這才起身準備離席,臨走之前對徐琮安溫聲道:“徐解元家住青石鎮半坡村,路途實在遙遠,夜裡趕路又飲酒不甚安全,稍後便在縣衙後院客房歇下吧。”
臉頰微紅的徐琮安還沒來得及拒絕張知縣,就見到張知縣轉頭吩咐師爺:“文師爺,宴席結束後照顧好徐解元。”
張知縣離席之後,按捺不住的舉人們紛紛上前圍著徐琮安攀談。
“徐兄得張知縣如此關照,真是讓我等羨慕啊!”
“是啊是啊,這住在縣衙後院那可是知縣大人才能住的地方。”
“徐兄前途無量,我等望塵莫及。”
淇縣此次得中舉人的攏共八人,不過這八人的名次具是不佳,誰能想到他們淇縣還能出個解元,還是如此少年的解元。
這幾個舉人老早就對徐琮安仰慕已久,就想著藉著此次鹿鳴宴的機會同徐琮安攀上交情,他們是同年又是同鄉,這是最容易拉近距離的關係。
他們名次不佳,考上進士還不知道是何年月,而徐琮安就不一定了,解元出身,只要參加會試沒有意外那必定是榜上有名!因而徐琮安實在是個值得結交的物件。
“諸位仁兄過譽。”一整晚被灌了不少酒的徐琮安,面容泛紅,雙眸半睜,濃密的眼睫下眼神略微有些渙散,強撐著精神應對這些熱情的同年。
直至月黑風高這場圍繞著徐琮安的鹿鳴宴才算是結束,眾人各自散去。
徐琮安推辭不過文師爺的盛情跟著前往縣衙後院客房,暗自慶幸自己預料到今晚恐不會早歸,事先讓李三叔先行回家,並告知他娘今日自己宿在姚仲豫家中。
“徐解元好好休息,若是有事喚外面的僕人就是。”文師爺叮囑一番之後這才離去。
靜坐在空無一人的客房,徐琮安用冷水洗漱一番,又喝下文師爺讓下人端來的醒酒湯,這才覺得稍稍精神些。坐在綾羅綢緞鋪就的軟床上,徐琮安摸摸被自己偷偷掩藏在袖子下面倒掉的酒水打溼的衣袖,不由得失笑,心裡卻是暗下決定,日後必得好好練一練酒量。
這些純度極高的白酒真是讓他有些招架不住,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想著用寬大的衣袖遮掩一二,今夜還不知道要喝下多少酒。
獨身一人在外,還是在縣衙這樣的地方,醉酒之後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想到這裡徐琮安決定不僅得練酒量,還得找一個書童,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好歹也有個人在身旁照顧。
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想了許多,徐琮安才脫下沾滿酒氣的衣衫,心中不由得有些可惜,這可是娘還有外祖母花費三日時間日夜趕製出來的新衣裳,可惜就被這般糟蹋,實在是不應該。
一夜無夢,徐琮安洗漱後用過僕人端來的早膳,正欲向知縣大人告辭,不料被文師爺前來相請:“徐解元,知縣大人請來文苑街徐府徐舉人有事在前廳一敘;您可要前去?”
“二伯爺前來,身為小輩自然是要前去拜見的,還要去拜謝知縣大人的留宿。”文師爺都親自前來相請,肯定就是張知縣的意思,徐琮安肯定要去,只是不知道張知縣這一舉動究竟是何意?
徐琮安跟在文師爺後面沉思良久,到達正廳之後瞧見正襟危坐的徐世忠,二人四目相對,徐琮安微微額首,轉頭先向張知縣行禮:“學生酒醉,多謝知縣大人款待。”
“本官舉辦鹿鳴宴本就是為你們這些舉子慶功,不必言謝。”張知縣言笑宴宴,隨後視線落在徐世忠身上道:“今日請徐舉人來是叮囑一番,身為長者,曾經又是你們徐氏一族功名最高的舉人,自然是有管教族人的義務。你的事也是家教不嚴之過,本官已經囑咐徐舉人日後切莫如此大意,方能家族昌盛。”
話到這裡,徐琮安才明白張知縣請他來的含義,無非是想替他這個苦主把冤伸一伸,亡羊補牢一番。
“多謝知縣大人。”徐琮安只能承下這份情,不然便是不識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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