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舉人的徐琮安如若想要入仕途就必須儘快瞭解如今朝堂的局勢,而官府印發的邸報最能看出朝堂的波詭雲譎。
從前一是荷包不鼓, 二是距離入仕還早, 這下可得做做功課補一補。
除開看邸報關注朝廷要事之外, 徐琮安還得對自己的策論下重功夫,以及著手練官場慣用的館閣體;每日一篇館閣體、一篇時政策論、餘下的時間便是無止境的溫書,各類經義著作看的越多越好。
徐家二房和姚府知道徐琮安在文苑街買下宅院時都遣人送了些喬遷禮,姚仲豫雖然高興奈何日日呆在縣學, 只每旬休沐方能回家兩日, 一回家就跑到徐琮安的院子, 姚老爺倒也樂見其成。
只因姚仲豫每去一次徐琮安得院子回來後都發奮圖強, 實在是堆滿屋子的書還有幾摞高高的寫的密密麻麻的策論讓要姚仲豫每每看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懈怠?
秋去春來, 很快就臨近鄉試, 縣學準備參加鄉試的秀才們已經從縣學離開回家準備前去趕考,姚仲豫也回到姚府做準備再去沂州府省城,包括徐家二房的徐以升同樣也是要再考的。
徐琮安從書房出來,專程出門一趟相送。
不同於上一次趕考是的放寬心,這次姚仲豫也是有些鄭重以待,他明白,這次要是再不能中舉,就得再等三年後才能再有鄉試。
之後的一月, 姚仲豫和徐以升都沒有回到淇縣,想來是決定在沂州府省城等到放榜之後再回。徐琮安再次得到訊息時是文苑街響起鞭炮聲, 姚府門前兩名下人撐著竹竿上面懸掛著兩串鞭炮,整條文苑街的都被這鞭炮聲引得出來看個熱鬧。
順子是個耳報神,很快就打探出訊息跑回來給徐琮安報信兒:“少爺, 是姚府姚家少爺鄉試中舉,前巷裡姚府下人在撒喜錢,眾人哄搶,正熱鬧著呢。”
順子說著,拿出自己順手見到的幾個銅板,笑眯了眼。
得知姚仲豫鄉試中舉的訊息,徐琮安不由得一喜,放下手中的書本,起身整理衣裳,準備前去恭賀;不料順子忽然看向徐琮安吞吞吐吐道:“不過聽說二房那邊的以升少爺好像落榜了,左鄰右舍們都在議論,說到底是家世不同。姚府好歹是有一位官至六品的大官,徐府最高也不過是二老太爺這位舉人而已。”
聽完順子的話,徐琮安緩緩坐下,決定明日再去恭賀,今日人多眼雜,他到底還是顧及徐家二房的面子。
其實徐以升落榜徐琮安倒也是有些預見的,這些日子看邸報以來從蛛絲馬跡的話語中去琢磨朝中局勢真是水深,若是不知道些箇中內情,甚是容易在策論中犯主考官忌諱,而家中有位六品官員的姚仲豫自然對這些有著天然的優勢。
徐以升深受徐家二老太爺的影響,一心只知道苦讀,卻有些忽略自鄉試便避免不了真實的涉及政事,死讀書可是不行的。
徐琮安原本還想等明日再去姚府恭賀姚仲豫,卻沒想到姚仲豫傍晚時分就跑到他家,喜不自勝道:“琮安,我中舉了!”
“方才看你家中人多有些忙不過來,預備明日一早再去府上賀你,你倒是先我一步。”徐琮安向姚仲豫簡單解釋一句,隨後道喜:“恭喜姚兄,這也算是不辜負你寒窗苦讀。”
“不過也就是僥倖,我名次不高,是墊底的。”姚仲豫說起自己鄉試的名次,略有些不好意思,他此次排名倒數第五位中的舉,對比徐琮安這個解元確實是班門弄斧。
徐琮安不甚在意,拿自己作例子調侃:“那我院試還是孫山之位,豈不更是讓人笑話?”
這話一出,兩人對視一眼鬨然大笑。
“說說正事,眼下鄉試已經結束,只待明年年初的春闈,這滿打滿算可就只有三個半月的時間。咱們淇縣距離京城路程遙遠,還需要花上大半月的時間趕路,你還需要前去京城適應一番才能上考場,因而最遲還有一個多月你便要準備出門前往京城。”
姚仲豫說起正事,甚是認真;徐琮安仔細聽著點頭回答:“確實如此。”
近幾日,徐琮安正在盤算這件事,進京趕考他今歲年節恐是不能在家中過,這事同陳氏說也是有些不好開口,定會招來陳氏的傷心和擔憂。
“你啟程時我與你一道同行前往京城。”姚仲豫平靜地說出讓人驚訝的訊息。
徐琮安自是不明緣由:“為何?”
“我中舉之後,便迅速寫信告知我大伯,大伯前日來信讓我前去國子監求學。以舉人的功名加之我大伯疏通關係向國子監舉薦,我能以舉監的身份入國子監。此次鄉試我名次不高,年初的春闈是無望,還不如前去國子監一來是夫子才學頗高於我有意,二來是三年五載的不能考中進士,便能借著在京城結交認識的高門顯赫早些候官。”
姚仲豫對徐琮安不藏私,一五一十的將自家大伯對自己的安排和打算如實以告。
徐琮安聞言細想再三贊同道:“你大伯考慮的甚是周到,在京城待著無論是對求學備考還是候官都是不錯的路。”
“屆時咱們和畢時生又能在京城重逢,想想真是緣分;按理來說以他的學識當初若是不去國子監,去歲鄉試定然能和你一起中舉,不過現下等年初和你一道參加會試也是佳話。”姚仲豫提起兩年多沒見的畢時生興致勃勃。
二人又閒聊幾句,姚仲豫告知三日後姚府會擺宴席,讓徐琮安必定登門,這才離去。
姚仲豫走後,徐琮安思慮良久決定待姚府的宴席結束之後就回半坡村,直到一月半之後直接啟程前往京城。順子是要跟著自己前往京城的,江允禾卻是要送回半坡村同孃親陳氏住在一起,以免獨身女子住在縣城惹來麻煩。
思量好後,徐琮安這才歇息。
姚府的為慶賀姚仲豫中舉宴席辦的極為隆重,淇縣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家基本都應邀而來,徐琮安不出所料地看見徐家二房老爺子,即便徐以升落榜,老爺子也得端著笑臉兒出來走動,想想也是有些心酸。
姚老爺甚至闊氣的安排流水席,整個淇縣想要前來沾沾喜氣或是想要恭賀的都可以前來免費吃流水席,看的徐琮安直感嘆姚仲豫不愧是家中獨子,當真是深受寵愛。
雖然張揚些,不過姚家也能張揚,整個淇縣還沒有比姚府更顯赫的門第。
姚家的宴席結束之後,徐琮安馬不停蹄的趕回半坡村。
難得見著兒子回家,陳氏幾人都高興,不料晚飯用過之後,還沒高興多久,徐琮安就告知陳氏一月之後啟程前往京城,不錯徐琮安所料,陳氏果不其然又紅了眼眶。
沉默良久,陳氏伸手輕撫兒子的臉頰,雙眼一轉不轉的盯著兒子緩緩道:“自你九歲之後,感覺咱們孃兒倆總是聚少離多;娘有時真後悔……”
陳氏沒將後面的話全部說完,徐琮安卻已經能猜到,這麼多年陳氏一想起當初過繼的事就後悔,一直心裡放不下。
“沒事,娘,這次若是僥倖能考上進士,無論去哪裡上任我都帶著娘和妹妹還有外祖母和二舅,到時候一天三頓都能見面。”徐琮安勸慰。
陳氏點頭:“好。”
之後的一月,陳氏可謂是絞盡腦汁想法子做些滋補的吃食,每日不是殺雞就是宰鴨,說是擔心徐琮安去京城之後吃不好,先提前補一補,這番荒唐的說辭竟然讓老趙氏還有江允禾包括二舅陳二勇都覺得十分有道理。
徐琮安哭笑不得。
感覺像是坐了一個月月子的徐琮安離開家時,只覺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油膩。
這次陳氏不是在半坡村送徐琮安離開,固執的帶著女兒爾雅要到碼頭上去送兒子,好在有江允禾主動請纓留在家中看顧年事已高的外祖母老趙氏和行動不便的二舅陳二勇,不然陳氏也是輕易不能離身。
碼頭上,姚府的人亦是在送行姚仲豫。
“伯母你放心,有我和琮安結伴而行,絕對沒問題的。”姚仲豫拍拍胸脯,開口幫好友安撫老母親。
不過姚仲豫說這話倒也不假,託姚仲豫的光,徐琮安坐上甚是安全的官船,說是姚家大伯不放心侄子遠行,特意拜託人安排的官船一路送至京城。
官船上都是帶著刀器的護衛,一般的人也是不敢輕易招惹,甚是安全。陳氏知道姚仲豫的家世背景,點頭道:“琮安與你一道,嬸子也是安心的。”
即便陳氏再不捨,終需分別,船緩緩啟航,很快就只能模糊的看見點點黑影。
望著遠處的碼頭,徐琮安難得也有些不捨之情,到底也是在這裡生活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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