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行前往京城中最大的牙行,尋了一位看著頗有經驗的牙人, 初時徐琮安便被牙人認出身份:“哎呦, 您就是昨日跨馬遊街的今科狀元吧?”
徐琮安微微一笑, 並未否認。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京城之中他人生地不熟,又是買宅子這種事情,早早讓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也好有個忌憚, 至少不會隨意矇騙。
果不其然, 見徐琮安承認, 牙人言語之間更是客氣, 帶著徐琮安他們看了好幾座十分不錯的宅子。
“這座宅子是三進宅院, 從前也是位戶部的郎中所住,後來調任地方,這宅子久而久之也就沒人住,後面就拜託咱們牙行替他賣出去,好歹也能換些銀錢,不至於荒廢不是?”牙人帶著徐琮安進入宅院之內。
三進的宅院確實是要比徐琮安在淇縣買的要大上不少,徐琮安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好在有懂行的牙人介紹。
“一進院兒東側是廚房、家丁僕從的住處, 旁邊挨著的是馬廄和庫房,西側是廂房和賬房, 這些都是府中外男所住的地方,半點也挨不著內院女眷,分明的很。二進院兒正中是前院正廳, 會客之處,兩側各有廂房,供下人使用;東側院落為外院書房,西側院落主屋是家中公子們會客用,廂房之內還有間書房可放置一些書畫之類。”
牙人一邊介紹著,一邊帶著徐琮安和姚仲豫二人檢視。
“這三進院是這宅院的最裡處,住的都是家中的女眷,東側是當家主母的院子,這小院子裡面小廚房、管事廳一應俱全,最是適合主母打理家中事務;西側還有三處院子可供日後哥兒、姐兒居住。”
徐琮安聽著牙人滔滔不絕地說著,他一概沒聽進腦子裡去,只在心裡數著這件宅院攏共有二十餘間房,實在是寬敞!
“這宅院多少錢?”徐琮安也不扭捏,開口詢問價錢。
牙人一聽人詢問價錢頓時眉開眼笑道:“這座宅院實在是氣派且寬敞,左右也都是住的官宦人家,從前的那位戶部員外郎要價二百八十兩銀子。大人您莫嫌貴,實在是一分價錢一分貨,您狀元出身,翰林院任職,清貴得很,日後常年居住京城,這座宅院買下屬實不虧,迎來送往也有些體面。”
牙人也是聽過這今科狀元的身世,雖說年僅十七就高中狀元,前程遠大,奈何出身貧寒,家中並不富裕。想必這一出手就要二百八十兩銀子對其來說還是略有些壓力,牙人雖然心中做好這生意做不成的準備,還是按照慣例勸一勸。
“說的極是,那就這座宅院吧。”徐琮安身上還揣著姚仲豫上次賭贏分給他的五百兩銀子,買下一座價值二百八十兩的三進宅院還剩下二百二十兩;手中銀錢足夠,他也沒必要扣扣嗖嗖。
牙人還沒反應過來,正欲接著再勸說兩句:“大人莫看這二百八十兩有些貴……”
“嗯,大人您方才說什麼?”牙人難以置信的確認。
處理好宅院的事情之後,徐琮安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回淇縣,他回鄉省親的時日只有一月半,來回趕路所花費的時日就需要近一月,滿打滿算他只能在淇縣呆上十餘日。
姚仲豫將徐琮安送上碼頭,略有些不捨的告別:“早去早回,這京城就我一孤家寡人,你可得早些回來。”
這依依惜別的模樣讓徐琮安忍俊不禁,連連點頭答應。
官船穩當,水路又快,加之徐琮安如今已是官身,尋得是最快的一艘官船,並且早已告知掌舵之人自己要回鄉省親。掌舵之人自然不敢隨意怠慢徐琮安這個正六品官員,一路並未過多停歇,僅僅十餘日就趕回淇縣。
碼頭之上,早已收到訊息的淇縣父母官張知縣帶領淇縣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地主鄉紳,還有徐氏一族的族人以及孃親陳氏和妹妹爾雅連帶著外祖母趙氏和腿腳不便的二舅陳二勇都在碼頭翹首以盼。
圍在後面的是聞訊而來看熱鬧的淇縣百姓,這可是開天劈的頭一遭,他們沂州府這靠近邊疆的州府竟然出個狀元,還是出在他們淇縣!
徐琮安站在甲板之上,遠遠看見熟悉的面孔,心中難得也有一些激動。
待到官船靠岸,張知縣立馬張羅早已等候在兩旁的樂人敲鑼打鼓,還有衙役點燃鞭炮,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伴隨著鑼鼓聲,頓時熱鬧的如同過年一般。
徐琮安頂著眾人的目光走下甲板,剛一下船,張知縣率先躬身行禮恭敬地高呼:“下官淇縣知縣恭迎徐大人回鄉省親!”
身後烏泱泱的一群人跟著張知縣的動作下跪參拜,張知縣身為正七品的官員只需躬身行禮,他們這些並無官身和功名在身的人自然是要行跪拜大禮的。
以同族之名被張知縣強制召到碼頭迎接的徐家大老太爺站在人後緩緩跪下,包括往日裡瞧不起徐琮安父親早逝,僅有寡母又長居鄉野的徐氏旁支,譬如徐文康和徐漢生二人,他們其中功名最高的也不過只是童生。
童生可是沒有見官不行跪拜大禮的特權,那得是具有秀才功名的才有的特權。
整個徐氏一族也就徐家二老太爺身負舉人功名,還有他的嫡幼子徐進傑和嫡長孫徐以升皆為秀才,僅僅這三人無需行跪拜大禮。
徐琮安看著跪在地上的烏泱泱一地人,驟然有些愣神,隨即看到杵著柺杖要行禮的二舅陳二勇立馬上前將其攙扶起來。陳氏和老趙氏因著是徐琮安的生母和外祖母,以孝治天下的大雍自然是無需對徐琮安行跪拜大禮,這都是張知縣提前告知過的。
而二舅陳二勇頂多算是姻親,故而不比陳氏和老趙氏,不然徐氏一族的人也無需下跪。
“諸位快快免禮。”扶起二舅,徐琮安讓眾人免禮。
徐琮安受封翰林院正六品侍講,張知縣僅僅只是正七品的知縣,徐琮安的官階是要比張知縣的官階整整高出兩級。怪道張知縣這般殷勤的奉承,不僅是上司,更是因為徐琮安身為翰林院侍講,天子近臣,日後定然是前程一片光明。
張知縣若不趁此時上前巴結,日後哪裡還有機會接觸徐琮安這樣的京官,還是翰林院這樣天子近臣,最有希望日後進入內閣的京官。
“徐大人一舉奪魁,考取狀元,又是三元及第,這是光耀淇縣的大喜事,自是應該隆重慶祝。”
“張大人客氣。”
徐琮安雖有些不適應張知縣這般尊敬的作態,但如今他已經是正六品的官員,若是過於謙和,未免有失身份。故而徐琮安僅僅只是口頭上溫和,倒是沒有讓張知縣免禮。
“前些時日,京城趕來的報錄人敲鑼打鼓的抬著狀元牌匾一路趕至徐大人家中,不過家中僅有令堂主事,多少有些不便,報錄人僅僅只將這狀元牌匾懸掛於門楣之上便離去。”
張知縣起身話語略帶恭敬的同徐琮安說起報喜之事:“不過徐大人不僅是狀元及第更是三元及第,大雍建朝以來也僅出過兩三人,是而不僅要為徐大人您建立進士及第的碑還要建狀元碑,更是要建三元及第的狀元牌坊。”
“這建牌坊的一應事宜下官已經吩咐人做好準備,只待徐大人您回來選個良辰吉日便可動工,徐大人您看何時合適?”
徐琮安聞言,知道這是歷來進士的榮譽時刻,自然也不能推辭,從善如流道:“一切僅憑張大人安排就是。”
“那下官選好吉日之後再與徐大人您相商。”張知縣點頭。
徐琮安同張知縣說完話,這才有空看向孃親陳氏還有妹妹爾雅和外祖母老趙氏,只見孃親陳氏和外祖母老趙氏皆是眼含熱淚,一副喜極而泣的模樣。
“瘦了。”陳氏一把拉住兒子的手,盯著兒子目不轉睛,一張口就是心疼的話語。
徐琮安心中感動卻又不禁有些無奈,這麼多年,陳氏回回看見自己除開瘦就沒覺得自己胖過。難道這就是當孃的眼中的兒子?永遠只瘦不胖?
“回去我給咱安哥兒好好補一補。”外祖母老趙氏立馬搭腔,絲毫不覺得女兒陳氏的話有問題。
一家人噓寒問暖,站在一旁的張知縣知情識趣的笑道:“下官真是一時糊塗,徐大人舟車勞頓又久不見家中親眷,合該早些休息,下官就不叨擾,三日後再與徐大人相商。”
徐琮安聞言點頭,他也不願意再同這些人虛情假意。
張知縣早早安排人準備好馬車,畢竟徐琮安的親陳氏和老趙氏皆是張知縣遣人接到淇縣的,為的就是等候徐琮安回鄉。徐琮安無需再折騰,同陳氏和老趙氏徑直上馬車前往淇縣的家中,他們準備先在淇縣的宅院稍作歇息,明日一早再趕回半坡村的老宅。
樂人手中的鑼鼓一刻未曾停歇,轟轟烈烈的敲打著恭送徐琮安離去,炮仗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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