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徐琮安乘坐張知縣派艚鈾的馬車前往淇縣, 狀元牌坊的落成禮就在今日, 不同於半坡村的熱鬧, 淇縣今日的陣仗當真是有些萬人空巷的意味。
不僅是鎮上的所有百姓，更是有臨縣及府城的鈧饗縞鵂耙恍┒潦槿飼挨艄劾瘛Ｐ扃安到場的時候，眾人已經早早等候。
“徐人。”張知縣率先走上前相迎，隨後為徐琮安介紹其他有名望的鄉紳。
徐琮安微微額首便算作認識, 雖有些疏離, 但畢竟身份有別, 如若徐琮安笑臉相迎過於溫和反倒讓人輕視。
“這位是沂州府城的富商侯老爺, 他家的瓷器生意做的不錯, 咱雍各個州府包括京城也都是有商鋪的。此次聽聞新科狀元出自咱沂州府, 特意從府城趕過艟褪竅胛徐人道賀，侯老爺為咱這座狀元牌坊捐銀三千兩。”
不知這侯老爺許給張知縣何等好處，張知縣頗有些盡力引薦的意味。徐琮安聽完張知縣的詳說，側目看向一旁微微彎腰的侯老爺，眸底掠過一絲探究之意，啟唇淡淡道：“侯老爺盛情，本官應當道謝才是。”
“豈敢豈敢，徐人考取狀元, 為咱沂州府揚名爭光，整個沂州府的學子都深受鼓舞。小人不過是倒騰些瓷器, 賺取些銀錢，用這些錢為人您和咱沂州府做些事深覺恩。”侯老爺躬身行禮，眉眼之間盡是謙卑, 話語中更是無盡恭維和小心翼翼。
徐琮安暗自概，白白拿錢給別人一副恩的模樣，當真不愧是商人低賤的封建社會。
侯老爺說完後，其他的要求更是一字未提，看似是想在徐琮安面前留個好印象，試圖結交；即便如此，站在其後不遠處的一群書生眼中也滿是憤懣。
“他一滿身銅臭的商戶竟也前去結交徐人，真是不知天高詈瘛！
“他這些商人唯利是圖，奸詐狡猾，好行小惠謀利，清楚自己的身份低賤就捐銀引起徐人注意，當真是令人不恥。”
“徐人這般才，合該與我談論詩書才稱之為高雅。”
“兄臺所言極是，銅臭哪及書香？想糶烊艘彩俏弈斡Ω丁！
侍從敲響銅鑼，發出聲響，以示吉時已到。
座北朝南，中間高兩邊低單簷的牌樓之上的門額上書狀元兩個字，字如鬥，蒼勁有力。
眾人注視下，徐琮安同張知縣將白色狀元牌坊上懸掛的紅綢撤下，兩側早早準備好的鞭炮同時點燃。
狀元牌坊立成後，張知縣帶著一眾人等前往酒樓，推杯換盞之間，徐琮安覺疲於應付又索然無味。
自回淇縣之後日日如此當真是有些厭煩，心中不耐，眉宇之間卻不曾露出一絲。在座之人無一不是出身複雜，盤根錯節，需要好好應對的，徐琮安初入官場可不想就給自己招裟恐形奕說牧餮則閿鎩
酒過三巡，估摸著是給足顏面，徐琮安開口告辭，張知縣一路相送至門口。
坐上馬車，徐琮安並未放下車簾，略帶客氣道：“張人不必客氣，本官自行回府便是。”
“是，下官就不遠送。”張知縣拱手行禮，待徐琮安的馬車緩緩駛離酒樓這才轉身返回酒樓。徐琮安正欲放下車簾，不料車外一道聲音阻攔徐琮安的動作。
酒樓轉角的路旁，侯老爺帶著的隨從雙手捧著一的木匣子早已等候在此，瞧見徐琮安的馬車出聲叫住：“徐人。”
“侯人可是有事？”
徐琮安看見侯老爺，眉頭一挑，不明其候在這裡的緣由。
“小人是做瓷器生意的，家中瓷器甚是繁多，今日慕名而簦早已為徐人準備好一瓷器，算作薄禮，盼人看得上眼。”說罷，侯老爺側身示意身後的隨從將木匣子的蓋子開啟，裡面果然裝著一上好的天青色玉瓶，甚是好看。
雖不是金銀錢財的賄賂，不過平白無故收受他人之物，徐琮安是沒有這般的意向，白日裡侯老爺的捐銀三千兩好歹是過明路的銀錢。
雍朝商人為朝廷捐銀也不是什麼新鮮事，算不得貪汙受賄，可這私底下的就有些說不清。
“多謝侯老爺好意，不過本官素舳哉廡┭盼鏤奚踝暄校是而也就不好受侯老爺的厚禮，煩請侯老爺帶回。”
徐琮安絲毫不留機會的推辭，讓侯老爺略微愣神，經商幾十，倒是沒見過不貪的官。悄悄端詳片刻徐琮安的神色，似是當真並無想要收下這玉瓶的意願，侯老爺眼迅速閃過一絲狡黠，話頭一轉。
“其實不滿徐人，小人這般厚顏求見，實在是有一難事想要請大人幫襯一二。”
見侯老爺迫不得已說出真實粢猓徐琮安眉頭微皺，唇角噙著一絲冷意道：“哦？”心底覺當真是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自己這是被張知縣和著侯老爺聯手誆騙。
恐怕今日狀元牌坊，張知縣的特意引薦，以及當眾提及侯老爺捐銀三千兩的時候就已經算計好。
徐琮安雖然心中已經決斷不會答應侯老爺所求之事，不過他並未立即說明，而是靜待侯老爺說出具體事宜，他倒是想知道，究竟所為何事，這般費盡心機。
“小人經營瓷器生意，一直是誠信經營，坊間口碑也算不錯，可去年家中幼子去京城遊玩，輕氣盛莽撞不知事同人起爭執，得罪貴人。這貴人家中堂兄三年前考中進士，彼時只是三甲的同進士出身，可這位人十分有才學，朝考入選翰林院，如今正是翰林院庶吉士。”
說著，侯老爺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迅速掃一眼徐琮安的面色，見仍舊是一片淡然之色。侯老爺心下忐忑，心底暗道這徐人僅十七，衝撞的說一聲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輕人，敬也這般沉得住氣，果然不愧是高中狀元的人！
見徐琮安沒有說什麼，侯老爺壯著膽子繼續道：“因幼子得罪貴人，這貴人一封書信告知那位庶吉士人，小人因此見罪於庶吉士人。前些許是那位庶吉士人初入官場，並未動作，去歲起小人在京中的鋪子包括其他的鋪子多不明不白畋環猓貨物也被衙門收押。小人實在是有些走投無路，這才想著與徐人為同鄉，乞求徐人幫襯一二。”
“你想讓我如何幫忙？”聽完事情原委，徐琮安得出結論，這是一樁以權勢壓人的爛俗之事。
怪道人人皆說民不與官鬥，侯老爺即便是富甲一方，得罪官員也是讓他吃不消。不過凡事不聽信一面之詞，徐琮安雖覺得侯老爺一無權無勢的商戶沒有膽子敢攀汙官員，事情多半是真的，仍舊是要小心謹慎，方才走的長遠。
聽見徐琮安的話茬，侯老爺以為徐琮安是願意幫忙，頓時有些喜出望外，神情略有些激動道：“無需多麻煩徐人，徐人貴為翰林院正六品侍講，實乃是翰林院庶吉士的上官，甚至有習庶吉士的權力。要徐人您願意同那位庶吉士人言語一句，小人便不勝激。”
聽完，徐琮安唇邊不由得挑起一抹嗤笑。
黑吃黑，以毒攻毒倒是個絕好的法子，那庶吉士以權勢欺凌侯家，侯家就讓自己這個官幾級的再去用權勢壓迫那庶吉士，倒真是有些弱肉強食的意思。
庶吉士雖隸屬翰林院，卻並無固定品級，因其並非翰林院的正式官員。庶吉士一職存在，起因是僅僅一甲前三的狀元、榜眼、探花入翰林院未免人數有些少，所處理的事務和所需要編撰的史書複雜又繁多，而翰林院清貴，非進士不得入翰林院。
因而便殿試之後便舉行朝考，從當的新科進士中再選出優秀者入翰林院學習三。三後透過散館考試決定庶吉士的正式官職，成績優異者留館成為翰林官員，其餘人外放六部主事或罘焦僭保品級也會比科考時高上一級。
這也算是給二三甲的進士留一個入內閣的念想，畢竟庶吉士雖無品級，但庶吉士在翰林院，作為皇帝近臣，起草詔書、講解經籍，釵蝗躍墒歉哂諂脹ń士，算得上的日後高品級文官的儲備。
而徐琮安身為翰林院正六品侍講，掌握著庶吉士的散館考試評級，三一次的散館考試，正好是今歲冬日，徐琮安省親結束回到京城之後便管轄此事。
難怪侯老爺這般鍥而不捨，這條路子實在是最完駁模仕途前程和微末的私人恩怨相比，那位庶吉士想必定然會選擇仕途前程。
要自己一句話恐怕就將人嚇的魂不附體！
想明白的徐琮安忍不住嗤笑，心中暗暗道：這就是權勢的滋味嗎？
難怪天下之人都如此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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