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幼時徐琮安被徐氏族人欺負過, 可不得不承認若非身為徐氏族人, 陳氏一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定是受人欺負,徐琮安也不可能沾著氏族的光,還能去學堂讀書。
不能去學堂讀書認字,哪裡還有今日的高中狀元?
還有一點就是, 若徐進傑入官府做事, 又在淇縣本地, 自然會對淇縣的族人加以約束。不比徐琮安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鞭長莫及。
封建社會家族觀念下徐琮安不可能做到撇清關係, 日後徐氏一族若藉著他的勢犯錯, 他也是要被參上一本,還不如早做打算,利用徐家二房轄制族人,他也算是後顧無憂。
徐琮安無需多擔憂徐進傑會不願意入官府做事,徐以升還可以再考上十幾年,而年過四十的徐進傑卻是難再蹉跎,說是考慮,結果大半是願意的。
心裡裝著的事情處理好, 徐琮安起身告辭,眾人相送下徐琮安離開徐府。臨近出發, 徐琮安帶著家裡人住在縣上的宅子,這宅院徐琮安也不打算賣掉,權當是老宅。
“咚咚咚——!”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順子前去開門,一開門瞧見兩張讓人眉頭一皺的臉,頓時沒什麼好臉色,語氣連帶著也並不十分好:“二位來做什麼?”
“你一個下人敢這麼同我們說話?快點開門讓我們進去!”陳大林和劉氏見是順子,面上盡是輕蔑。
順子也不慣著,當即懟回去:“我家大人如今官職在身,想要上門拜訪的人如過江鯽魚,為確保大人的安全,若無拜帖是不能隨意進入的,畢竟朝廷命官的性命金貴的很。”
“我是安哥兒的舅母,上門哪還需要什麼拜帖?”張氏聞言立馬反駁。
順子也不給這些沒臉沒皮的人什麼顏面,諷刺道:“怎能不要拜帖?那大雍的皇親國戚面見皇上或是後宮妃嬪也是要遞牌子的!”
聽見皇親國戚和皇上,陳大林夫婦對視一眼果然有些害怕,片刻後還是壯著膽子嚷嚷道:“那大雍可是尊崇孝道的,我們身為安哥兒的長輩,他若是不見我們那就是不敬尊長!看我去同旁人說,他的官聲定然受損!”
“不敬尊長?尊崇孝道?你們若是敢厚著臉皮想沾安格哥兒的光,我老婆子就先去敲縣衙的鳴冤鼓,先告你們不孝敬親孃,不孝敬婆母,甚至虐待!”
不知何時在裡面聽見的老趙氏杵著柺杖就跑出來,拿著柺杖抬手指著陳大林夫婦責罵。
陳大林見自家老母親出來,立時三刻哭訴:“娘,兒子實在是日子難過,一家六口人,田地又少,根本就不夠吃,孩子們年歲也漸漸變大。得福可是咱們陳家唯一的男娃,傳宗接代,咱們陳家的香火那可都指望得福,他是您唯一的親孫,您不疼他嗎?”
陳大林說著,把身後八歲的陳得福拉到前面。
老趙氏看著親孫子微微動容,陳大林趁熱打鐵:“娘,安哥兒這般出息,當這麼大的官兒,合該拉扯拉扯他這唯一的表弟,兒子想讓安哥兒也到縣裡來讀書,以後也能考個狀元,當個大官兒,他們兄弟倆也就有個照應。咱們陳家也就光宗耀祖了不是?”
陳大林這一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話讓裡面聽了半天的徐爾雅氣的說不出話,忍不住跑出門嗆聲道:“你以為這狀元是大白菜嗎?咱們整一個沂州府一百年也沒出一個!我哥哥是文曲星下凡,大舅你覺得八歲吃飯還要人喂的得福是這塊料嗎?”
說著看向被溺愛著長大的陳得福,眼裡盡是嫌棄。
這話捅了馬蜂窩,愛子如命的劉氏頓時不高興,橫眉怒目盯著徐爾雅發出刻薄的聲線:“你個賠錢貨敢這麼說你表弟,果然不愧是死了爹的,真是沒教養!以後那個男人敢娶你?”
“你說誰沒教養?”內院收攏行囊的陳氏剛騰開手出來就聽見劉氏這樣刻薄的罵自己女兒,氣的黑了臉。
劉氏和陳大林一見劉氏忍下自己的不悅,笑臉相迎道:“阿絹,就是剛二丫這孩子頂撞長輩,還罵她表弟,我說教了她幾句,沒什麼。”
二人想將此事糊弄過去,繼續剛才要緊的話。
“咱們還是說正事,這安哥兒出息,咱們也想讓得福到縣裡讀書日後科考,就是在縣裡沒房子住,還有這學堂和束脩沒著落。安哥兒去京城這宅院空閒著,不如就給咱們住,得福讀書也方便一些,還有這個學堂和束脩勞煩安哥兒費心。”
陳大林厚著臉皮說著,劉氏一旁幫腔道:“就是就是。”
“是什麼是!這宅院和你們沒有一文錢的關係,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若想供養得福讀書也是你們夫妻的事情,不要來沾染安哥兒,他和你們沒什麼關係!”
陳氏還沒來得及反駁,老趙氏搶在前頭一口回絕大兒子,態度異常堅決。方才那一星半點對孫子的疼愛在涉及到外孫安哥兒時立馬清醒。
她是活的沒出路的時候被外孫救下的,這才帶著二兒子輕鬆的過了幾年人過的日子,如今安哥兒這個外孫在老趙氏的心裡那是最要緊的。
陳大林夫婦沒想到最先反對的竟然是自己的老母親,深感被背叛的劉氏氣的臉紅脖子粗,難聽的話也就脫口而出。
“娘,你別是自己傍上外孫子,要跟著去京城享鴻福,就讓你親兒子、親孫子一點光也沾不到吧?咱們已經夠意思了,你只帶著二弟一個殘廢上京城,不管咱們;咱們沒想跟著上京城,留在淇縣,就找個學堂和座二進的宅院,你難道是想將好處一個人佔了不成?”
“娘,自爹走後你就偏心二弟,難道二弟是你在外面偷人生的?爹走後你就肆無忌憚……”
陳大林也是急紅了眼,竟然連這樣詆譭母親的話都說的出來。
“你……你……”
老趙氏被兒子的話氣的抬手狠狠給陳大林一耳光,眼中盡是痛恨,再也憋不住心裡的秘密,死死盯著大兒子狠狠道:“我為什麼對你二弟這麼好,還不都是替你這個孽障還債?”
這話一出,陳氏和劉氏以及院內幾人不明所以,陳大林同自己老母親四目相對,一瞬之後,陳大林的眼光有些躲閃。
“你自幼不聰慧也不機靈,四歲時才勉強會走路說話,村人都知道我生了個不聰明的兒子。你弟弟出生後,既聰慧又機靈,人也踏實肯幹,即便你們兩兄弟相差不小我也未曾對你們有所差別,說我偏心你良心讓狗吃了!”
老趙氏指著陳大林的鼻子厲聲質問:“為什麼自你爹走後我對你二弟如此之後?你心裡沒數嗎?人在做天在看,你在你弟弟的繩子上動手腳,害你弟弟滾下山時被我親眼所見!”說完這話,老趙氏雙眼頹敗,藏在心裡多年的事情一朝吐露讓她卸下重重的包袱。
“嘭——!”一聲重重的輪椅翻倒聲將眾人的視線轉移到陳二勇身上,老趙氏和陳氏慌忙地上前去攙扶。
陳二勇一把抓住老趙氏的手,猩紅的雙眼盯著老趙氏,撕心裂肺的追問:“為什麼?為什麼?”
老趙氏看著痛不欲生的二兒子哭得泣不成聲,抬頭看向神色慌亂的大兒子緩緩道。
“你自小嫉妒你弟長的高大,又學了一手打獵的手藝,在村子裡比你受人誇讚,幼時還只能算是孩子之間的攀比。後來,你們爹臥病在床時,二勇打獵的手藝已經出師,掙了不少銀錢替你們爹治病,很是孝順。你們爹靠著這些藥多活了一兩年,逢人就誇二勇有出息孝順,襯得你這個長子沒有臉面。”
“你爹臨終前將家裡的田地分為三份,你和你二弟各佔三畝,我名下二畝地百年之後也平分給你們兄弟二人,為著這事你心中不滿至極。歷來長子贍養老人父母終老,幼子幫襯,自然長子所分得的土地也多一些,你憤憤不平,覺得你爹偏心,嫉妒弟弟,是而才在你二弟去上山時將他的麻繩割斷害得他摔斷了腿。”
說完,老趙氏捏著袖子擦乾眼淚冷冷道:“這些年我顧忌著二勇已經殘廢,需要人照顧終老,家裡的土地要有人做,阿絹也還未曾婚嫁,將此事說穿也是無益,只能忍氣吞聲盡力彌補二勇。你卻是半點愧疚之心也沒有,事到如今我也死心,就當沒你這個狠毒的兒子,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來沾染,不然我就去縣衙告你,告你殺害親弟!不孝親孃!”
陳氏聽得這樣一番秘聞,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麼多年,她竟不知道家裡原來藏著這樣大的事。陳二勇用一雙裝滿恨意的眼睛看著陳大林,他還不相信自己殘廢,躺在床上,不良於行二十年竟是自己親哥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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