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翰林院侍講徐琮安秉性端淑, 聰慧機敏, 特命同大理寺及吏部尚書一道查清牛瘟一事, 不得有誤，欽此！”
“臣遵旨。”
領過聖旨，送走前來宣旨的焦公公，徐琮安扭頭一看, 昨日還上趕著巴結的翰林官員們各個面色有異, 不似昨日那般熱忱。
許是心底裡又想著徐琮安參與此事, 定然能同哪位皇子搭上橋, 眼下四皇子被廢, 哪位皇子皆有可能成為新的太子, 日後登基，眾人還是顧著面子同徐琮安道賀。
“恭喜徐大人，真是年輕有為啊。”
“就是，剛剛入朝為官就得到皇上親口諭旨調查此等大案，備受器重。”
“徐大人他日高升，切莫忘記我等啊。”
一番恭維之語後眾人這才散去，徐琮安應付完這官場上的虛情假意不免也有些心累。楊敬啟待人走後才上前來，面色略顯嚴峻又帶著一絲擔憂, 悄悄打量四周，見無人在意, 這才壓低聲音道：“徐兄，此事涉及二皇子，他是皇子當中的長子, 正逢風口浪尖處，這可不是能輕易處理的事情。”
“多謝楊兄關心，只是皇命已下，身為臣子食君之祿自然是要為君解憂。”徐琮安聽著楊敬啟真心實意的關懷，言語也溫和不少。
二人低聲細語地交談一番，這才道別。
將翰林院的差事暫且擱置，第二日徐琮安就前往大理寺，於門前稍候片刻嚴尚書的馬車也趕到。二人言語一兩句之後便進入大理寺內，負責處理此事的大理寺寺卿早已在此等候，見到嚴尚書之後立馬上前恭迎。
“下官見過嚴尚書。”
大理寺寺卿乃正三品的官職，自然是比不過嚴尚書這個正二品的吏部尚書，更何況嚴尚書的吏部可是能掌管大理寺官員考核的，故而的禮讓三分。
徐琮安同嚴尚書一道，六品見三品能不被隨意對待也是沾了光。
“何大人客氣，閒話少說，此事皇上尤其關注，時間緊迫，咱們還是快快著手吧。”嚴尚書雷厲風行，絲毫不願意在這裡同何大人打官腔。
大理寺寺卿何大人見狀也不生氣，想來是平日裡也已經知曉嚴尚書的為人處事：“嚴尚書說的是，那就容下官先將案宗簡略說一說。”
“這邊境倉吉縣的知縣名喚肖巖，出身於肖家旁支一沒落的寒門，並不得肖家族中看中，不過此人刻苦求學乙丑年高中進士。彼時四皇子的太子之位還未定下，二皇子也是儲君的熱議人選，朝中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呼聲是最高的。”
說到這裡何大人也忍不住唏噓，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幾年前還是二皇子和四皇子博弈，不分高下，五皇子和七皇子還未曾露臉。
如今四皇子被廢，二皇子消沉多年還深陷牛瘟這樣的禍事當中，五皇子和四皇子卻是逐漸崛起。
“高中進士之後這肖巖求到二皇子的名下，想要奔個前程，二皇子便將此人安排到邊境倉吉縣做知縣。”
“進士出身又背靠二皇子，怎得分去邊境這樣苦寒的地方？”旁聽的徐琮安聞言，適時的發出看似不解的疑惑，實則是一針見血的質問。
嚴尚書、何大人聞言朝徐琮安看去，嚴尚書已經習慣徐琮安的一針見血，除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並未有其他什麼話語。
從未同徐琮安打過交道的何大人初次接觸徐琮安，見其這般聰慧，一時有些訝異，片刻後才道：“此事在事發之初，經過商討，下官前些時日也到二皇子府詢問過二皇子，二皇子告知說是覺得邊境乃大雍重中之地，不可忽視，且邊境苦寒正需要有幹勁的年輕官員前去為一方百姓造福，這才舉薦肖巖前去，並無他意。”
“原來如此。”
“之後這肖巖就到倉吉縣任知縣，起初這人也是想著要大展拳腳，一施抱負；可奈何邊境苦寒之況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幾年無果之後這肖巖也就漸漸消沉下來，加之二皇子……”
何大人未盡之語嚴尚書和徐琮安都明白，二皇子都落敗，身為二皇子母家的旁支又憑藉什麼繼續在官場上往上爬，因而這許多年也就在邊境耽誤蹉跎。
“直至此次牛瘟一事，肖巖才重新被人得知。”
嚴尚書聽完何大人的一番話，思忖片刻詢問：“肖巖可曾交代，為何敢如此膽大包天的隱瞞倉吉縣染上羥族牛瘟一事？”
前去倉吉縣押解的人傳回飛信，信中說肖巖死也不肯認罪，非說自己沒有隱瞞倉吉縣染上羥族牛瘟，因其根本就不知道倉吉縣染上羥族牛瘟。
“不知道！”嚴尚書聞言，眉頭一皺，聲量拔高，顯然是有些動怒。
大理寺寺卿何大人立馬勸說：“嚴尚書莫要生氣，這人分明就是害怕被處死，抵死不肯認罪！大雍律法規定，進士出身的文臣若非犯下大罪，一般情況下是不可以斬殺的，這肖巖就是想鑽這個空子，這才一直不肯認罪，想要藉此逃避。”
“不知何大人可否告知，這飛信之上還有沒有什麼關於肖巖所說之語？”
徐琮安微微皺眉，思慮許久詢問大理寺寺卿何大人，何大人顧慮嚴尚書在此，又想到方才徐琮安的敏銳，便也沒有不理睬。
“飛信上面還說，他們審問過肖巖，這人說他是據實以告皇上，確實是羥族將幾個村落的村民們都殺掉。因為屠村之後，肖巖帶著倉吉縣的衙役們前去檢視過，死去的村民們全部都是身負刀傷，而且村子裡面的糧食全部被洗劫一空。”
聽完何大人的闡述，徐琮安微微額首以表謝意。
黃昏時分，嚴尚書和徐琮安離開大理寺。
“聽完案宗，可察覺出什麼不對勁？”嚴尚書打量著徐琮安眉頭微皺，一副滿懷心事的模樣，試探性地詢問。
徐琮安聞言回神，搖搖頭回答：“只是覺得肖巖這般拒不認罪有些感概。”說完轉而問道：“咱們之後還需要做什麼？”
“此案涉事之人僅僅只是倉吉縣知縣肖巖一人，原也只是知縣隱瞞不報牛瘟一事，處置便是，只因此人涉及二皇子這才變得複雜一些。咱們接下來只需要去二皇子那裡詢問一番，再待到肖巖被押解到京城之後好好審問一番，確定是否是背後有二皇子的授意即可。”
嚴尚書條理清晰地將此事大致捋一捋，看起來倒是無甚煩憂。
徐琮安聞言，微微額首道：“何時前往二皇子府？”
“明日吧。”嚴尚書定下時日，隨後又叮囑一番：“二皇子畢竟是皇子，明日前往府上不可過於放肆，只需例行公事詢問幾句便可。”
徐琮安明白嚴尚書的意思，二皇子畢竟是皇子，他們這些朝臣得罪不起，還是得小心謹慎。
回到家中之後，徐琮安心中並不平靜，他還在想白日裡的事情。肖巖拒不認罪，此事按照何大人的說法倒也說的過去，可他總覺得這事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尤其是何大人提到，肖巖曾帶著倉吉縣的衙役們前去幾個被屠殺的村子檢視過，那些村民身上帶著明顯的刀傷，這事想來是不能作假的，畢竟屍體是不會騙人的。
那麼這些邊境的村民，究竟是死於刀傷還是死於疫病？
二者不能混為一談，若是死於疫病再有刀傷，那麼又為何在這些得了疫病的人身上還要再砍上幾刀？白白浪費功夫。
若是死於刀傷又怎會染上疫病？這說不通。
那定然是染上疫病之後再被砍下的刀傷！
目的就是想要掩蓋村民們得疫病的事情，或是不想讓身患疫病的村民將此病擴散出去，這才痛下殺手。
徐琮安想清楚其中的關聯之後捋清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搞明白，村民身上的刀傷究竟是不是倉吉縣知縣肖巖所為。
若是這件事情另有他人所為，趕在肖巖趕到之前下的手，這才讓肖巖誤以為就是羥族屠殺的村民，那邊能解釋得通肖巖拒不認罪的原因。
可如此一來，這背後所隱藏的事情可就更加神秘，或許牽扯更加廣，這樣大費周章想要藏匿起來的秘密定然也是驚天動地的。
徐琮安越想越有些睡不著覺，這邊境遠在千里之外，調查此案只能從肖巖身上下手，肖巖是此事唯一的證人，他只能從肖巖身上下手。
可如若他方才的一番揣測是真的，那麼背後想要隱瞞的人恐怕也會明白肖巖就是這件事情的變數，沒了肖巖，這事就無從查起！
猛地，徐琮安從床上起身坐起！
片刻後，徐琮安拿起床旁邊矮几上的一盞冷茶喝下，緩緩躺下。即便他猜測到肖巖可能有性命之憂又如何？他一個六品的翰林官員，一無權二無勢，肖巖又不在京城。
他只能等著，看肖巖能不能平安到達京城。
不過，或許明日可以到二皇子府試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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