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時生說著, 似是想起這幾年的糊塗, 自嘲一笑。
“可你回淇縣之後，就只是身負秀才功名，不能直接參加會試，還要去參加鄉試。你在國子監可是能夠直接參加會試, 算得上是半個舉人, 這如何能比？”
姚仲豫聽完之後, 也顧不得會不會傷及畢時生的顏面, 將這最厲害的癥結問出。
徐琮安聽完也點點頭：“正是如此, 畢兄你要考慮清楚。”
“我早已考慮清楚, 不然也不會上門前來與你二人說。”畢時生態度堅決，無一絲動搖之意。
“當初我滿心歡喜到國子監，以為自己從此前程一片坦蕩，忘記初心去結交權貴，書本是拋之腦後。如今幡然醒悟，才知道我不過偏遠縣城的普通人家出身，哪裡有資本同這些天子驕子去相較？還不慎捲進皇子當中，害的當初都不敢同你們相認, 生怕招至麻煩給你們，罪過就更大。”
“不必如此說, 你我三人自幼相識，身為同窗幾年，又是同鄉。”徐琮安拍拍畢時生的肩膀, 以示安慰。
畢時生見狀感激一笑：“此次回淇縣，正好也藉機擺脫京城的紛亂，幾位皇子之間的較量也有些焦灼。”說著，畢時生開口關心徐琮安：“聽聞你參與到二皇子及牛瘟一事，可還應付的過來？”
“無妨。”徐琮安搖搖頭。
姚仲豫見畢時生心意已決，不好再勸，只得安慰：“如此也好，他日光明正大的考中進士，謀份差事，為民請命。”
“說的正是。”
三人又閒話不少，姚仲豫和徐琮安送走畢時生，不由得一陣唏噓，想當初畢時生成為淇縣第一個進入國子監的人是何等的風光？對比眼下這般落寞回鄉的光景，真是讓人五味雜陳。
“教訓就在眼前，我可要好好引以為戒。”姚仲豫發出一聲感慨。
翌日，徐琮安到翰林院後便看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同僚們，他們聲音不大不小，東屋也並不大，徐琮安略微一細聽，便聽到他們談論的話語。
“皇后娘娘腹中的龍裔沒保住，皇上動怒，暫時將蕭妃囚禁在寢宮中。”
“這不連帶著七皇子也受冷落。據說是皇后娘娘指認蕭妃是因為想著幫七皇子爭奪太子之位，這才下狠手謀害皇后娘娘。”
一編撰甚是不解和好奇道：“你說這蕭妃娘娘是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當然是為助七皇子奪嫡，好不容易太子被廢，這沒有中宮嫡子，七皇子就有理由冊封太子。若是等皇后腹中的龍裔生下來，那又是一箇中宮嫡子，這出身就壓上七皇子一頭。”
“這下七皇子一黨受挫，僅剩五皇子一枝獨秀。”
“可不是嘛，沒看到今日羅編修都沒來翰林院當值嗎，據說是昨夜就派遣家丁請假，說是感染風寒。”
徐琮安聞言，側頭向羅維京的桌案看去，果然沒看見羅維京的身影，他說怎麼今日翰林院這麼太平，原來是沒有羅維京找他麻煩。
“鬼才信，昨日還生龍活虎的，恐怕是近些日子仗著七皇子的風頭囂張跋扈，這如今七皇子一朝落敗，他也不好見咱們吧？”
徐琮安聽了好一陣子的閒話，關於七皇子和四皇子的事情大概也有些瞭解。此事一面倒的是蕭妃和七皇子一黨受挫，只不過還在等皇上的最終發落。
蕭妃堅決不承認自己推皇后，皇后又一口咬定是蕭妃所為，如今皇后和四皇子一黨同蕭妃和蕭閣老太后等人正在較勁，遲遲不能下定論。
之後的幾日，因著皇后和蕭妃的事情朝中鬧的是雞犬不寧，二皇子及牛瘟一事倒是暫時被擱置，永光帝也許久不曾召見徐琮安和嚴尚書前去問話。
徐琮安有心想要見見嚴尚書，他還心繫那日想要呈給永光帝的奏章，那些防範牛瘟的法子應該早些實施下去。
沒曾想到嚴尚書這個吏部尚書也不能倖免於皇后和蕭妃一事，身為吏部尚書這樣的大官，事關朝中動盪的事情自是不能缺席的。徐琮安只好又前去拜訪二皇子，期望二皇子那裡能有點什麼進展。
二皇子府
暗衛悄無聲息的落到茶室內，單膝跪地向二皇子回稟：“殿下。”
“可查清楚？”二皇子盯著從邊境趕回來的暗衛，眼底藏著些許期許。
“回稟殿下，屬下按照殿下所指示的專門針對邊境胡將軍的軍營仔細探查，初時沒察覺什麼不正常，潛伏六七日才發現蛛絲馬跡。發現距離胡將軍的軍營不遠處還有另一處軍營！”
二皇子聞言一驚：“另一處軍營？”
“正是，這處軍營約莫有兩萬兵馬，軍中並無什麼朝廷授封將士，似乎全部是胡將軍自己提攜的將士，屬下仔仔細細盤查過，這些人全部都不在兵部的籍書上。兵部的文書上面記載得清清楚楚，邊境軍營當中僅僅只有十萬兵馬，而這兩萬是多出來的。”
聽到這裡，二皇子神色微動，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本殿就說，胡家這些年如此猖獗，連帶著本殿那個五弟也是莫名其妙的張揚起來，原來竟是有此倚仗，難怪如此無懼。”
胡家戍守邊境，從前是手握二十萬重兵，本來一直是謹小慎微，害怕功高蓋主，惹得永光帝忌憚，前些年主動上交十萬的兵權以示忠心，這才讓永光帝放心不少。
“可有查清邊境村民被屠殺一事？”
沉思片刻，二皇子繼續追問。
“已經查清，羥族染上牛瘟之後族中牛馬大多病死，胡將軍的軍營當中本就人心惶惶。後來倉吉縣的村莊染上牛瘟，此事整個倉吉縣地主豪紳差不多都知道，軍營當中自然也有人知曉。胡將軍害怕軍中染上牛瘟，尤其是私藏的兩萬兵馬染上牛瘟，派遣私兵前去村莊將村民殺害，偽裝成羥族的樣子，這才導致肖知縣誤以為是羥族所為，立馬上書朝廷。”
似是察覺到什麼，二皇子揪住暗衛口中的話盤問：“兩萬兵馬，私藏的兩萬士兵人人都有馬？”
“不知道是不是具體有兩萬匹馬，不過馬匹的數量確實不少。”暗衛努力回想，說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即便如此仍舊是讓二皇子眉頭緊鎖。
“一萬多匹馬，要幹什麼？難道是想暗地弄回京中……？”
二皇子眉頭緊蹙，瞬間又舒展，嘴角勾勒出一抹淺笑：“既然他想，本殿就推波助瀾一番。”
“可有將胡傢俬藏兵馬的證據帶回？”
“所有證據統統帶回。”
正說話間，管家上前稟報：“殿下，翰林院徐侍講求見。”
“讓他進來吧”
二皇子示意暗衛退下，吩咐管家。
徐琮安躬身行禮。
“微臣冒昧，再次前來打擾殿下。”
“徐侍講無需客氣，不知今日又是有何要事？”
二皇子對待徐琮安言語溫和，半點沒有被打斷的氣惱，畢竟若不是徐琮安的幾次上門提點，至今為止二皇子還深陷於如何將牛瘟一事從自己身上撇乾淨，擔憂於自己會不會讓父皇生疑。
二皇子能夠幡然醒悟去查牛瘟背後的事情，方才又得知胡家隱瞞的驚天大秘密，多虧這個新科狀元的指點，這樣的能臣謀士自然是要好好對待。
“近日因著皇后娘娘和蕭妃娘娘一事，皇上無暇顧及牛瘟一事，臣未曾得到機會面見聖上，這是微臣擬好的一些抑制牛瘟的法子，還請殿下一觀。”
徐琮安雙手遞上提前準備好的奏章，二皇子接過仔細閱覽後道：“徐侍講奏章上所言確實是可行之策，不過，徐侍講為何將這奏章讓本殿看？”
“微臣人微言輕，只想著殿下能替微臣將奏章呈給皇上，讓各州府的百姓早些解決牛瘟。”徐琮安不卑不亢，微微垂首，說出的話讓二皇子再次側目。
二皇子聞言眉梢微挑，輕笑道：“徐侍講心懷百姓，本殿聞之動容，即便是仍被圈禁，這份奏章也定會呈給父皇。”
“多謝殿下。”
徐琮安離去之後，二皇子將徐琮安的奏章再次開啟一看，派管家帶來太醫仔細查閱一番之後，得出確有起效的結論後更是沉默。
這份奏章若是二皇子此時呈給永光帝，必然能夠得到永光帝的讚賞，朝野之中為著皇后和蕭妃一事，牽連著四皇子一黨還有七皇子一黨，五皇子一黨作壁上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火上澆油，幾乎算作是亂成一團。
沒有任何人關心牛瘟一事，受苦受難的百姓哪裡比得上太子之位來得重要？
若是此時二皇子上奏章，不僅會將永光帝以及朝臣的注意力重新拉到牛瘟一事上，得到一個心懷百姓的佳名。畢竟他可是還在圈禁當中，且還是因為牛瘟一事被圈禁，能在這關頭上這樣一份奏章，不僅能幫助洗脫罪名，還會在民間得到不錯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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