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琮安也不得空閒,領了差事就開始忙碌,先是帶著官差們仔仔細細的將貢院內的一磚一瓦全部檢查清楚, 絕不容許有任何私藏之物。
隨後徐琮安又安排胥吏將號舍一一打掃乾淨, 再將貢院內提供的燭臺、棉被、桌板擦洗乾淨、晾曬一番。
“大人, 貢院之內所有的燭臺已將全部檢查完畢,燭臺的灰塵也已經清理乾淨。”吏部的胥吏恭恭敬敬的向徐琮安回話,半點不敢怠慢。
眾所周知,徐琮安是近來朝堂之上最受新帝器重的臣子, 僅僅一年多的時間便由從六品升遷至正五品, 一年半連升三級, 這樣的事情歷朝歷代那也是不多見的。
更何況大家心知肚明, 此次會試結束之後徐琮安的官位一定會再次升遷, 屆時就是四品官員, 未及弱冠便已經是四品官員,這樣的成就怎能讓人不心驚?二來就是嚴儒駿千叮嚀萬囑咐過千萬不能為難徐侍講,因而胥吏更加不敢怠慢。
“很好,之後便將……”
徐琮安檢查完之後點點頭,隨即又吩咐下一項差事,零零碎碎的事情多的一時半會兒數不清,好在徐琮安不需要親歷親為,只需要吩咐下面的人去辦, 自己只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去檢查便是。
轉眼就到會試開始的日子,卯時不到徐琮安便安排官差舉著火把將貢院四周裡裡外外圍起來, 火把照亮整個貢院,徐琮安四處巡視,院門口的檢查之處是最後一道關口, 自然也就是重中之重。
徐琮安檢查完貢院四周,又打量一番遵守規矩的佇列,這才走向前面的檢查之處。
這邊的徐琮安忙得不可開交,絲毫不敢懈怠,那邊站在佇列裡面的姚仲豫,呆愣的盯著徐琮安身著官袍滿身威嚴說不出話。
姚仲豫怎麼也沒想到,徐琮安竟然是此次會試的監考官,想年節時候他還曾和徐琮安一道把酒言歡,彼時可一點沒聽見徐琮安說要當會試的監考官。
沒想到現在竟然看見徐琮安在這裡,且按理說徐琮安剛剛擔任江州府的鄉試主考官,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但人偏偏就是在這裡,這怎能讓姚仲豫不驚訝?
驚訝的不僅僅是姚仲豫一人,還有另一隻隊伍裡面的畢時生更加驚訝,看著徐琮安巡視的嚴肅面容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心中的震驚。
畢時生一年前回到老家淇縣之後便沉下心來鑽研學業,原本是做好等兩年後的鄉試,沒想到碰上新帝登基天下大赦,舉辦恩科。畢時生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當機立斷決定參加沂州府的鄉試,雖然沒取到什麼好名次,卻也順順利利的考取舉人的功名。
考取舉人功名之後沒有多猶豫,只想要抓住機會的畢時生連家中的慶賀酒宴都沒辦就趕著來到京城參加會試。
如果能考上當然是最好,即便不能考上這也是多一次的機會。於畢時生而言,時間才是最寶貴的,他已經在國子監蹉跎好幾年的光陰,如今的每一次機會都容不得他浪費。
正因為遠在淇縣,訊息閉塞,對於京城當中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很清楚。前些日子雖然在邸報當中看到徐琮安擔任江州府鄉試主考官的時候心中泛起漣漪,驚歎于徐琮安官運亨通,入仕途僅僅一年的時間便能夠成為鄉試主考官,這樣的成績確實是讓人望其項背。
尤其是之後流傳出的關於江州府的鄉試考卷,那才是讓畢時生更加不敢置信的事情,雖然後面進入國子監,天各一方,但到底還是和徐琮安同窗好幾年,彼時他從未發現徐琮安竟然這般有詩才!
震驚之餘畢時生仔仔細細的回想,想起當初在縣學裡面,徐琮安在縣學的旬考裡面屢次考取頭名將自己比下去,那時起他便覺得徐琮安是他的勁敵。
後來是為什麼漸漸沒將徐琮安放在眼裡了呢?
哦,想起來了,是因為徐琮安嗣母的戕害導致徐琮安院試勉強考中秀才,他是院試的最後一名。院試最後一名還能有什麼資本和院試第二名的他比?
自那之後畢時生就沒有再將徐琮安放在眼裡,在成功進入國子監之後更是忘乎所以,完完全全的忘記徐琮安這號人物。
如同當頭一棒一般,畢時生清晰地記起他的院試名次表面上在徐琮安之上,其實若不是徐琮安的嗣母戕害,他院試還能考取第二名嗎?
應該是不能吧?
明明在縣學求學的那幾年,徐琮安十有九次的旬考名次都在自己之上,是他僥倖考取之後漸漸忘本,忘記了他是技不如人的。
坊間為徐琮安突然顯現出這樣的詩才想出緣由,畢時生是覺得極有可能。畢竟院試都被嗣母戕害的徐琮安,如若再彰顯出舉國側目的詩才,那他還如何能在沒有雄厚的家世、需要徐氏一族庇佑的情況下安然度日?
藏拙是徐琮安迫不得已情況下的明哲保身。
這些事情畢時生想通了,心中也有另一番感悟,能夠戒驕戒躁,虛心求學,與他自身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可今日的畢時生再一次被徐琮安給驚的體無完膚。
怎麼能夠剛剛擔任鄉試主考官之後又擔任會試監考官呢?這簡直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平步青雲!
在國子監待過幾年的畢時生心裡非常的清楚擔任鄉試主考官和會試考官的含金量,意味著徐琮安在會試結束一兩個月之後將會迎來再一次的升遷。
那是什麼樣的概念?兩年時間不到連升四級,成為翰林院的四品侍講學士,翰林院的四品官員,那可不算是什麼小官,在京城之中也是排得上名號的!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畢時生只覺人比人氣死人,再也沒有半點心高氣傲。
另一邊的江州府呂志賢看見徐琮安的身影之後眼冒精光,還未進貢院考試就在心底暗暗下決心,會試放榜後一定要去徐琮安的府上登門拜訪!
他解元可是徐琮安親自敲定的,有了這樣一層關係再加上此次會試的關係,登門拜訪徐琮安那是名正言順的。徐琮安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前途無量的,他可要趁早結交上,畢竟之後殿試能不能夠考取一甲前三還未可知,如果沒有考取一甲前三,那麼參加朝考成為庶吉士之後能不能順利留在翰林院,那可都取決於徐琮安。
畢竟會試結束後不久徐琮安應當就會晉升成為四品侍講學士,那可是正兒八經日後要成為翰林院散館考試的主考官。
況且就算是呂志賢有幸考取一甲前三,進入翰林院之後,徐琮安也是他的上官,有這樣一個上官罩著,對呂志賢來說那也是天大的好事情。
所以章大學士將徐琮安插到會試當中,這一招棋真真是插在嚴儒駿的心口上。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只要想奔著翰林院去的學子都會偏向於同徐琮安拉近關係,畢竟人人都知道要想仕途有更廣闊的前途,進入翰林院是必不可少的。
眾所周知,非翰林院不入閣。
不是翰林院出身的官員是進不了內閣的,進不了內閣意味著這輩子不可能成為最厲害的大臣,這種早早就斷送前程的事情,那些恃才傲物,考取前二甲進士的人可不會這般蠢笨,拿自己的前程去開玩笑。
這邊忙碌不已的徐琮安還不知道自己的三個熟人都在此次的會試當中,且被自己的出現給弄得心裡七上八下,忙的腳不沾地的徐琮安就連姚仲豫要參加會試也忘記,根本就記不起來通知一聲。
不過就算是記起來徐琮安也不會透漏訊息,畢竟他身為會試監考官自然不能徇私,所以還是不告知為好。況且徐琮安的心裡還有些些許的不好意思,曾經的同窗好友如今成為自己監考下的學生,甚至還要尊稱自己一聲老師,一想到這裡徐琮安便覺得有些彆扭。
想到這裡就不得不慶辛嚴儒駿嚴尚書將自己安排成為外簾官,不然的話他或許還要親手批閱姚仲豫的考卷。這若是日後聊起來,他要是批閱的是圈那還好說,要是他將姚仲豫的試卷給否了,這該如何面對姚仲豫?
徐琮安也顧不得章大學士想要阻撓嚴儒駿的盤算,當外簾官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會試期間,徐琮安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安排官差巡邏的時間和批次,預防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包括生病、上茅廁等等出么蛾子的考生,實在也是身心俱疲。
好在只是九日的時間,會試一結束開啟貢院大門將考生放出之後,徐琮安也是狠狠鬆了一口氣。
之後便只需要監督內簾官批閱試卷,其中包括主考官嚴儒駿和副考官等等,每日送進房內的飯菜和各類東西全部需要經過徐琮安的親自檢查。
偶爾看著房內埋頭苦幹的房官們,徐琮安也不禁覺得有些憐憫,轉而又慶幸自己是外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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