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學士不經意又向徐琮安透漏一點訊息，徐琮安點點頭道：“下官謹記於心。”
這番折騰之後，沒過兩日大焱國和上邶國得使臣就已經趕到京城, 鴻臚寺已經安排兩國使臣於驛館住下。京城中坊間百姓對於兩國來使也是多有議論, 徐琮安散值回到家中之後都能聽見母親陳氏和外祖母老趙氏在談論。
“這大焱國和上邶國這麼多年從未曾來過咱們大雍, 這怎麼忽然就來了？”陳氏給徐琮安夾著菜, 閒來沒事說起這兩日在外面聽見的閒話, 有些疑惑。
這一說引得老趙氏的回憶, 飯也顧不得吃就絮絮叨叨道：“記得幾十年前，那會兒我還未曾及笄，戰事還未停止，大雍那時候幾乎每個地方都在打仗；內有戰亂，外面這大焱國和上邶國也是虎視眈眈，趁機襲擾，咱們沂州府的地界兒就挨著邊境，我見過上邶國的人, 那真是兇殘無比，又高又壯。你曾祖父在那些上邶國面前都需仰頭, 簡直就不是對手。”
“大焱國和上邶國的人這麼厲害的嗎？”妹妹徐爾雅聽見外祖母老趙氏說話時都隱隱有些後怕，追問道。
“厲不厲害不能說，反正只要起了戰事, 最遭殃的就是百姓，餓殍遍地，橫屍荒野也就是常見的事情，哪裡還能安安生生的在家裡務農？”
外祖母老趙氏搖搖頭，心裡有些擔憂的轉頭詢問徐琮安：“琮安啊，是要打仗嗎？”
“不會的，外祖母，別擔心。”徐琮安放下碗筷，輕聲安慰，卻從外祖母老趙氏的話語中聽出濃重的不願意打仗的偏向。
從家中飯桌上的幾句話，徐琮安就能推斷出坊間百姓應該也有些人心惶惶，這剛剛才安生幾十年，好容易享受幾十年的太平日子，誰願意再去戰場上流血喪命？
翌日，本該三日一次的早朝因為大焱國和上邶國兩國來使而提前，甚至提高規模變成大朝會。京城之中的所有官員全部到乾清宮大殿之外朝拜，以彰顯大雍的盛世氣象。
四品以上的官員仍舊是在金鑾殿內，徐琮安身上穿的是最為隆重的官袍，滿朝文武嚴陣以待。
“上邶國使臣拜見大雍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率先上前的是上邶國的使臣，只見其外貌確實如同傳言當中的那般魁梧，身高一尺八，剛勁有力，目光炯炯有神。
永和帝坐於龍椅之上，淡然接受上邶國使臣的參拜，隨後說起客套話：“聽聞使臣是上邶國的六皇子，此番特意前來我大雍？”
“聽聞大雍國力強盛，百姓安居樂業，一直心馳神往，正逢此良機，故而求父皇派我前來見識見識。”上邶六皇子一番話說出，殿內殿外的大臣們心照不宣，誰不知道上邶派皇子前來的目的，無非就是試探大雍國力的虛實。
永和帝剛剛登基不足一年，算算年齡實際上和上邶六皇子算得上同輩，新帝繼位最是根基不穩的時候，加之登基之路並非一帆風順，五皇子和七皇子的殘餘或許也還未曾清理乾淨，上邶在這樣的時候出使，明顯是不安好心。
“那六皇子可多待一些時日。”
即便知道不懷好意，永和帝也只能寒暄。
不知道是不是私下裡面約好的，大焱國的使臣也是派的皇子前來，這樣兩位日後說不定能夠繼承皇位的皇子前來出使，當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惜明知人不懷好意，在窗戶紙沒有捅破之前，大雍都必須要以禮相待。
不過大焱國和上邶國顯然是不會簡簡單單的前來祝賀，坐下不久之後，上邶的六皇子就開口道：“去年大雍的附屬部族羥族染上牛瘟，我上邶也不幸被染，邊關四五州府皆是損傷慘重，甚至死傷數十名上邶百姓，父皇和朝中大臣們心痛不已，此事真是我上邶受大雍牽連，蒙受無妄之災。上邶地處寒地，又因去歲牛瘟之禍，這嚴寒之際邊關幾個州府實在是難以渡日，此次前來大雍也是奉父皇之命，問一問皇上，此事大雍意欲如何處置？”
這話一出，大雍滿朝文武竊竊私語，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讓他們大雍賠償上邶因牛瘟產生的損失嗎？
這到底是賠不賠？若是賠了是否有失大雍的威嚴？永和帝可是才剛剛登基一年不到，就在另外兩國及其各部族面前丟了面子，這日後如何有大國君王威嚴？
若是不賠，好像確實也有些不人道，傳出去也是落人口舌，會說大雍諾大的國家小肚雞腸，這牛瘟一事本就是因他們大雍而起的，確實如同上邶六皇子所言，他們是蒙受無妄之災。
可大雍不也是蒙受無妄之災嗎？這到底是羥族的事情，可若是不幫羥族攬下這件事情，大雍一直以來都是將這些邊境部族視作附屬部族，若是遇到事情便推出去，那麼其他臣服的邊境部族又該如何看待大雍？
屆時，定然會引起邊境混亂，各個部族造反。
這上邶的六皇子當真是給他們出了好大一個難題！
永和帝原本還算淡定的面色漸漸變冷，沉聲詢問上邶六皇子道：“六皇子想要什麼賠償？”
“我上邶邊境州府人多，約莫有千萬之眾，這整整一個冬日，恐怕需要十萬兩黃金，一萬擔糧食方可度過。不知皇上意下如何？”上邶六皇子像是一早等著永和帝的這句話，永和帝一開口問出，上邶六皇子立馬脫口而出，想來是一早就計劃好的。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聽完上邶六皇子的數目，眾朝臣們紛紛眼含怒意，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詐！
誰不知道上邶地處極寒之地，這邊境的幾個州府人戶極少，哪裡就要得了這麼多的糧食和黃金，這分明就是藉此機會敲詐大雍，順便試探試探大雍的國力和態度。
“六皇子此言莫不是胡言亂語，據朕所知上邶邊境可是沒有那麼多的百姓。”永和帝的話語當中已經漸漸有些冷意，顯然是對這明目張膽索要的六皇子有些不滿。
可惜這上邶六皇子半點不在乎，面對永和帝的冷意十分淡然的回答：“從前是沒有這樣多，可這幾年我上邶大力發展邊境，從其他州府撥了不少百姓遷移過去，就是想要將邊境發揚起來。”
這簡直就是胡謅，偏偏永和帝還沒辦法反駁。
畢竟上邶國內的事情，永和帝怎麼能這麼清楚？若是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那可不就是窺探他國內政的嫌疑？
這個啞巴虧永和帝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眼見著永和帝的面色越發的難看，章大學士立馬上前打圓場：“萬兩黃金和萬擔糧食畢竟不是一筆小數目，這件事還需要之後細細商議，六皇子遠道而來也不必急於一時，且在京城多待上一些時日，此事定會給六皇子一個答覆。”
“這是自然不急，不過兩個月就是大焱長公主嫁於我上邶太子的大喜之日，身為皇第，到底還是應該趕回去給皇兄道一聲喜，喝上一杯喜酒才是。”
上邶六皇子慢條斯理的說出上邶國要和大焱國聯姻的訊息，一旁的大焱國三皇子並無什麼反對之語，想來這件事情已經是上邶和大焱私下裡面商量好的。此番大焱也派遣皇子前來任使臣，恐怕就是為著此時此刻，皇子在場的預設更加具有說服力。
話說到此處，滿朝文武誰還有心情繼續欣賞歌舞？
徐琮安坐在末尾處，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面色鐵青的永和帝，還有神色嚴肅的章大學士和嚴尚書等內閣大臣，即便是此時此刻應該高興的兵部尚書高元，面上也不見多少喜悅之意。
雖然高元想要起戰事，想要讓兵部和武將在朝中的話語權變得更重一些，可他也不是個傻子。若是僅僅只針對一國，那麼他們必然是有一較高低的能力，可這是兩國聯盟，又不是像邊境那些部族，不足為懼。
兩個大國的兵力來針對他們大雍，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若是到時候吃了敗仗，輕則罷官葬命沙場，重則那就是國破家亡，這點區別高元還有朝中的武將那也都是明白的，是而此時此刻大雍滿朝文武都面色凝重。
唯獨上邶國和大焱國的六皇子和三皇子悠哉遊哉地欣賞著歌舞，時不時的兩人舉杯共飲，一幅勝券在握的模樣，看得讓人心裡不舒服。
現在大雍真的是前有狼後有虎，若是低頭給銀子，實在是有些丟顏面，且會讓人從而試探出大雍膽小怕事，從而更加的變本加厲。若是不賠又該如何應對？
徐琮安深深吐出一口氣，這樣的朝局當真是讓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日子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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