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慚愧慚愧,這麼多年毫無存進, 實在是無顏。”沒想到會被突然問及的徐進文有些受寵若驚, 轉而想起自己這麼多年參加鄉試的無功而返, 更是慚愧不已。
這話當著徐琮安的面說出來,就算是徐琮安有心安慰,可這安慰的話從他的口裡說出來難免都會增添一份成功者對失敗者的炫耀之意。
故而,徐琮安並未開口, 好在徐家二老太爺到底是年長, 很快就看出自己徐琮安不開口的原因, 看一眼自己亂說話的二兒子, 開口接話道:“似是琮安這樣極具天賦的, 整個大雍去尋都是鳳毛麟角, 好比為父我不也是考取舉人之後再難考進士嗎?”
“父親說的是,是兒子鑽牛角尖了。”
徐進文看見父親眼底的一絲不悅,再聽見這一番遞臺階的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辦了件蠢事,連忙點頭附和,伸出衣袖擦擦自己鬢角的汗水。
從前他是絲毫不害怕徐琮安,可現在的徐琮安不僅是翰林院正四品的侍講大學士,更是獲封爵位。他一個小小的秀才,一隻腳踏進士人階層的小人物怎能能在徐琮安這樣的大人物面前說錯話?簡直就是自己作死。
況且如今的徐琮安早已經不是當初窮苦出身, 或是初出茅廬的平易近人。儘管徐琮安自己沒有察覺到,可在翰林院當差這兩年, 日日出入皇宮大內,經歷皇子奪嫡大事,又主持鄉試、監考會試, 在金鑾殿中同大雍四品以上的朝中大員商議國事。
這不知不覺當中,徐琮安身上也早已經有些不怒自威的貴氣與官威。
“其實不滿琮安,你二叔在鄉試這一關上已經蹉跎十餘載,我們私下盤算,這也不得不認命,或許他同老夫一樣都是沒有考中進士的命。”
徐家二老太爺說著長嘆一口氣道:“老夫一輩子心力盡在科考上,如今年過花甲再難有什麼改變,不想兒子也這樣庸庸碌碌到老,想著為他謀一份差事,若有什麼造化也算不枉費他苦讀一場。”
徐琮安聽著徐家二老太爺的話,知道這是想讓他幫著徐進文謀一份差事,不想再繼續科考。兩年前他高中狀元回到淇縣的時候,曾經主動提起過這件事情,彼時徐家二老太爺還對徐進文抱有一絲期許,徐進文字人或許也還想要再試一試。
那時候,徐琮安的提議並沒有得到回應。
如今態度截然不同,徐琮安猜測或許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因為徐以升考取舉人功名,這才讓徐家二房敢放徐進文去謀差事,畢竟徐以升的舉人功名給他們增加了一些底氣,總算徐家二房不是隻有徐家二老太爺一人是舉人。
徐進文謀一份在官府當差的差事,徐以升年紀還不算大,如今也不過就是二十一二,還可以繼續奔著進士的功名去。這樣一攻一守,方才穩穩當當。
“這不算太難,二叔身負秀才功名,在衙門內謀一份師爺或是文書的差事都是可行的,若是差事辦的不錯,日後也有機會任主簿。”徐琮安給出確切的答案,這些本就是官府招人的要求,徐進文全部符合。
聞言,徐家二老太爺和徐進文面上露出一抹輕鬆,隨後道:“就是……咱們同張知縣雖也來往不少,可若提起差事一事,到底還是有些逾越。”
徐琮安聞言,明白徐家二老太爺和徐進文是什麼意思,他們雖然身份功名,到底不是官員,怎能同正七品知縣的張知縣言語過於隨意,即便張知縣應允,那也是求人辦事,且還是一直罩在頭上的人,又是非親非故的。
這哪裡比得過徐琮安?不僅是同宗同源的血脈親人,況且徐琮安遠在京城,天高皇帝遠的也不受徐琮安制約和掣肘,更要緊的是徐琮安的官階太高,且還是伯爵的身份。
以徐琮安的身份,開口之後,不僅能給徐進文安排一個更好的差事,還能讓張知縣和衙門內的人對徐進文更加的客氣,徐家二房在張知縣面前也不必太過低聲下氣。
“此事我會尋個時機和張知縣提一提。”徐琮安眼眸微斂,沒有一口答應這件事情,而是模稜兩可的給出一個答案,提一提卻不要求什麼,免得以權謀私,自讓張知縣去處理,如此也算是對徐家二房有個交代。
這是徐琮安混跡官場兩年學出來的打官腔的本事,此時方知多好用。
怪道那些官員都喜歡這樣說話,人家求你辦事求到門上,嚴詞拒絕傷感情,一口答應拖累自己不說還有沒辦成之後的窘迫,這樣模稜兩可才是誰也不得罪。
徐家二老太爺和徐進文以為徐琮安應允,面上都難掩笑意。
徐琮安開口挽留用膳,徐家二房的人自然不會這麼沒眼力見,徐琮安千里歸家,他們才是東道主,哪裡能讓他留膳。忙藉口忙碌歡歡喜喜的離開徐琮安家中,這一趟他們算是心滿意足的離去。
稍事休息一日,順便接待徐家二房的人之後,徐琮安便不得空閒,張知縣帶著縣衙的禮官還有記載縣誌的文書登門詳談關於徐琮安獲封爵位的事情。
“伯爵爺,這是咱們淇縣記載縣誌的文書,他已經將您獲封爵位的事情記載在縣誌上,此番前來是請您過目,看一看可有哪裡不妥,好立馬修改。這位是縣衙的禮官,您獲封爵位,這按照儀制,您在淇縣的府邸該更加氣派,至少的是五進五出的府邸,您看看中意咱們縣城哪個位置,確定好後讓禮官立馬安排,下官遣人前去修建。”
張知縣殷勤又周到的說著,徐琮安聽完微微皺眉婉拒道:“現在這座宅院兩進兩出住著也不錯,本爵又常在京中,鮮少回淇縣,不必這般勞民傷財。”
“伯爵爺體恤百姓,一心掛記著民生,下官欽佩。可這件事情是禮部下令讓下官督辦,據說是皇上的旨意,說是在京城中因您自家有三進三出的宅院,是而沒有賜予你新的宅邸,這祖籍按照儀制必須得好好的建造一座五進五處的宅院,方才符合您伯爵爺的身份。”
聽見徐琮安拒絕,張知縣賠著笑臉,好聲好氣的給徐琮安仔仔細細地解釋。
徐琮安聽完之後,略微思索一番之後道:“既如此,那就折中,不必再勞民傷財的大動干戈,本爵現在所住的這座宅院的右邊就是空地,就在這旁邊挨著再建上幾個院子,屆時把圍牆打通,拼湊起來便也算得上是體面。半坡村的老宅年久失修,倒是可以好好修葺一番,如此也算是不違背禮部的意思,張知縣覺得如何?”
“哎呦,伯爵爺想的周全,就是有些委屈您,下官真是過意不去,替淇縣的父老鄉親多謝伯爵爺。”聽完解決的法子,張知縣自然不會和徐琮安對著幹,兩人一拍即合將此事敲定下來。
處理完宅邸的事情,翌日,徐琮安和陳氏還有妹妹徐爾雅母子三人又馬不停蹄地被張知縣接著回半坡村的老宅。
馬車在村口就不能再往裡面,半坡村全村的村民穿戴整齊,敲著鑼打著鼓,遠遠看見徐琮安他們的馬車就點燃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音響徹雲霄。
母子三人下馬車後,村長帶頭上前道:“恭迎伯爵爺及夫人、小姐大駕——!”
如出一轍的壯觀,這次陳氏和妹妹徐爾雅倒是沒有前兩日在淇縣碼頭上的慌張,面對這些相處十幾年的村人,陳氏自然是要放鬆的多,忙道:“諸位鄉親們不必多禮!”
說完,隨即示意身後的丫鬟將村長夫人扶起來,這跟著的其他村人也紛紛起身。
陳氏不緊張,半坡村的村民們倒是有些拘謹,尤其是在看到陳氏煥然一新,舉手投足儼然是一位正兒八經的官家夫人模樣時,更是有些怯懦。
伴著這些彆扭的氣氛,一行人往徐琮安家的老宅走去。
男人們走在前面,村婦們綴在後面低聲細語的說著話。
“那還是陳氏嗎?我簡直不敢相信!”
“看了十幾年的臉,你說她是不是?”
“她方才都沒有自己扶村長夫人起身,還是讓丫鬟去扶的。可我就覺得她那動作自然的很。”
“你看看她身上穿的衣裳,那可是戲文裡的綾羅綢緞,還有她頭上戴的那些,金釵子都有兩根!”
“這從前連一口吃食都艱難的人,這一翻身就成了伯爵的娘,高門大戶的老夫人,你說這真是人活久了什麼都能見到!”
“可不是嘛,這就是人家生得好,得那麼一個兒子,母憑子貴了。”
“你說這陳氏吃什麼苦了?這琮安九歲就不在跟前,過繼到徐宅去,她只需要管二丫一噶丫頭片子,十三歲一回來就考上秀才,還能養著家裡,就沒讓她出什麼力。”
“誰說不是?其實也就徐仲仁纏綿病榻到死了之後,攏共也就兩三年的苦日子,換了這後半輩子幾十年的好日子。”
村婦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越說離前面的隊伍越遠,全然沉浸在看見陳氏之後的震驚當中。
前面,徐琮安一行人總算走到自己老屋門口,推門而入,果然如同張知縣所言,這老宅內外都被打掃的很乾淨,鮮豔的紅綢掛在門楣和柱子上裝飾,彰顯著喜慶的氣氛。
如果您覺得《嗣子歸宗(科舉)》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391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