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盔甲, 身量十分魁梧的男人走到徐琮安的面前抱拳道。
徐琮安聞聲抬眼看去,隨即拱手回禮道:“此次賑災還要仰仗肖副統領,若是有什麼事情儘可前來告知本官。”
“徐大人客氣, 此次受命前來, 全部聽從徐大人的差遣, 徐大人不必客氣,儘管吩咐我等就是!”行伍之人說話歷來就是直來直去,這位肖副統領顯然也是行事耿直的風格。
徐琮安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兩人一拍即合, 統一意見。
一行人快馬加鞭, 遠超平常之速趕到江州府地界, 還未到州府城池之處, 官道上沿途便可看見一些逃荒的流民, 或是杵著柺杖拖家帶口的逃難, 或是飢腸轆轆失了氣力倒在路邊。
這些流民遠遠瞧見徐琮安一行人頓時眼冒精光,尤其是在看見徐琮安身後長長的裝滿賑災糧的車隊時更是難以控制的興奮。
不知是誰主動喊了一句:“那車上有糧食!”頃刻便煽動了人心。
“搶走!”烏泱烏泱的人湊上前,躍躍欲試地想要搶走馬車上的糧食。
不過隨即而來的是禁軍們凶神惡煞的面容還有冰冷鋒利的刀光以及那頗具威嚴的官服讓他們後退半步,不敢再上前。
此次出行的途中,徐琮安並未讓隨行的人穿上便裝,因而賑災隊伍的人全是身著官服。
或許以往前去賑災的官員會害怕路上遇到山賊土匪以及流民什麼的從而喬裝打扮,低調行事以求能將糧食還有銀兩平安運到。
徐琮安卻並不這麼想,這樣四處是流民的饑荒之地, 流民可顧不得這麼多,屆時法不責眾, 只會懲罰徐琮安這個欽差,治他個失職之罪。
若是喬裝打扮,那些山賊土匪完全可以裝作不知的劫走糧食, 正是要這樣明目張膽地走在官道上,若是有誰膽敢來犯,便是同朝廷作對,還能留下鐵證。
這些流民只要還想日後安穩的生活,若非餓到快死的地步一定會有所顧忌,不敢明目張膽地搶劫官府的糧食。
不過即便如此,眼下的情況還是需要徐琮安出面制止,並且將這些理智很容易喪失的流民給遣散離去,否則這賑災的糧食要安全運到府城去恐怕也是不容易的。
徐琮安起身從馬車裡面走出來,站在馬轅上俯視著下面密密麻麻圍在周圍的流民大聲道:“諸位——!”
這響亮的聲音一出,果然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徐琮安,便於徐琮安繼續說話:“想必大家都已經親眼看見這身後馬車上裝著的都是什麼了,沒錯!這正是朝廷送往江州府的賑災糧食,本官便是此次賑災的官員。有此賑災糧食,諸位可以不必趕往他處,四處逃難,回到家中稍待,本官便會派人分發糧食。”
這話一出,眾百姓皆是欣喜若狂。
“有救了!”
“朝廷下來的賑災糧食,咱們不用逃荒了。”
徐琮安的話讓這些逃荒的流民們喜出望外,一時之間彷彿又看到希望。
安撫完流民之後,徐琮安隨即立刻示意押運糧草的車馬快快向江州府城內駛去。
他的話雖然說暫時性的將人給安撫住了,可架不住這一路過去只會碰見越來越多的難民,這都是些窮兇極惡的,保不準就有那忍耐不住的,只要稍稍煽動一下,這些僅剩一絲微薄理智的難民就會群起而攻之。
屆時,儘管徐琮安帶著的都是上過沙場的禁軍,可那也抵不過這成千上萬的難民,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場面一旦失控也就不好再收場。
姚仲豫和畢時生幾人顯然也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絲毫不敢懈怠地督促著車隊快速向城內而去。
沿路可謂是越看越心驚,擠在城內的流民個個眼巴巴的望著徐琮安他們的車隊,隨著城外流民的告知,皆是瘋狂的湊上前來。
好在徐琮安有先見之明,早早地便安排畢時生帶著令牌先行一步的前去告知江州府知州。
不久,江州府知州就帶著大批衙役還有駐守此地計程車兵前來迎接徐琮安的賑災隊伍,凶神惡煞且手持利刃的大批士兵讓圍著的流民們紛紛後退,流民們雖然已經是飢腸轆轆,可好歹還是殘存著一絲理智,到底還是不願意死在刀劍之下。
更何況這朝廷的賑災糧食都已經運來了,眼看著就可以領到糧食,誰又願意在這關口去以身犯險。
徐琮安見狀心下也算是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將賑災糧食都平安地送到江州府,算是踏出第一步。
“下官江州府知州潘相成見過徐大人,下官來遲還望大人寬恕。”江州府新頂替上來的知州躬身拱手作揖,甚是恭敬。
江州府饑荒的事情已經上達天聽,前任知府已經被處以車裂之行,潘知府雖然是頂替的,可他原先也是江州府的二把手,無論如何也是挨不過懲處的,眼下不過是緊要關頭先留著他安撫江州府的情形。
等待此間事情徹底解決完之後,想必最輕的懲處也是被降職,更重的懲處那就不是潘知府能預料的。
故而潘知府現在只能儘量的將功折罪,尤其是在徐琮安這個欽差大臣的面前,這樣之後徐琮安還能幫他在皇上面前求求情,只需小懲大誡,那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潘知府能想到的,徐琮安一行人等自然也心裡明鏡似得,故而對潘知府這樣的姿態並不驚訝。
“潘知府不必客氣,此處流民增多,還是儘快將糧食運到府衙糧倉,嚴加看管最為安全。”
徐琮安看著四周雖然被鎮壓,但卻聚集的越來越多的流民微微蹙眉,沉聲對潘知府說道,並未有什麼想要多和潘知府寒暄幾句,說些場面話的意思。
潘知府立馬看出徐琮安並非沽名釣譽之輩,隨即轉變態度吩咐身後的衙役:“將這些流民驅散,讓出道路押送糧車進倉。”
“是,大人!”
衙役得到命令,絲毫不敢耽誤的行動起來,方才還圍堵在四周的流民在衙役還有官兵的利刃之下退避三舍。
徐琮安看見散開的人群,眉頭微松。
道路通暢之後,馬車迅速駛離,約莫半柱香之後順利抵達江州府糧倉。
徐琮安從馬車上下來,公事公辦道:“賑災糧全數運到江州府,還請潘知府同本官一道查驗有無問題。”
“不敢不敢,大人折煞下官。”潘知府聞言拱手謙卑道,徐琮安這話的意思就是讓潘知府查驗徐琮安帶來的賑災糧有沒有問題。
潘知府一個正四品的地方官哪裡敢查徐琮安這個正三品而且還是欽差大臣得京官兒?
這簡直就是有些以下犯上,素來也沒有這樣規矩,潘知府忍不住擦擦鬢角的冷汗。
徐琮安卻是彷彿沒有看到潘知府的惶恐一般,掃視一番四周繼續朗聲道:“本官奉皇命前來江州府賑災,所帶的賑災糧皆由戶部所供為救濟江州府的流民,還需謹慎行事才好。今日潘知府還有諸位主簿和通判在這裡,便一同查驗,如此可保賑災糧萬無一失到流民手中才是。”
徐琮安這話一出,在場的江州府官員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齊齊看向潘知府,畢竟往日裡江州府權力最大的就是潘知府,眼下情形他們當然唯潘知府馬首是瞻。
潘知府低垂著頭,腦中卻是在瘋狂地轉動著。以往各州府若是有饑荒、災荒,向來都是朝廷派人下來賑災,其中往往是層層瓜分,送到賑災地來的糧食和銀錢能留下一半便都是好運氣。
當地的知府即便是有清正廉潔的也不敢得罪欽差大臣抑或是這背後的戶部、吏部等大權在握的權臣,只能是默不作聲。
故而從來就沒有什麼欽差大臣當著一州府這麼多官員的面堂而皇之地查驗所運來的糧食和銀錢,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沒想到今日這徐琮安竟然這樣行事,潘知府一時也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徐琮安當然知道江州府這些官員沉默的緣故是什麼,由此也不得不說一聲徐琮安此次能順利地從戶部那裡拿到完整的糧食和銀錢原因。
永和帝登基之後,大雍朝權力最大的也不過就是章大學士,這還被永和帝軟刀子一般的計謀給弄得告老還鄉。如今的聲勢顯赫的嚴儒駿不過是帝王制衡下的頂替之人,手中所掌握的權柄更是不如章大學士。
永和帝膝下的皇子們尚且年幼,商議儲君的事情暫時還沒有風聲,可以說如今的大雍權力高度收攏在永和帝手中,算得上是皇權集中制度在大雍達到頂峰;此等情形之下朝廷中出現不了什麼大的貪官汙吏。
徐琮安身為正三品的禮部侍郎,姑且算得上是位高權重,眾人也都願意賣徐琮安這個新貴的面子,是而這糧食和銀兩才能這般順利的到徐琮安的手中。
若是永和帝沒有登基之前,幾位皇子山頭林立的情況之下還有太后一派,內閣首輔等等錯綜複雜的利益勾結,可不會像現在這般順暢。
不得不說某種程度上,永和帝這些年來收攏皇權的舉措還是使得大雍吏治清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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