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永帝身體愈發衰弱，這事兒也拖延不得了。
朝廷中眾大臣蠢蠢欲動，嚴閣老一黨更是動作不斷。終於, 一日早朝中, 嚴閣老當朝中文武百官的奏請永帝確立儲君。
“皇上, 儲君乃國之根本，臣斗膽懇請皇上確立儲君，以鞏固國本。”嚴閣老說完，殿內七八人緊隨其上前奏請：“臣懇請皇上確立儲君。”
龍椅上永帝聞聽此言忍不住咳嗽幾聲, 揮手推走上前伺候的太監略帶幾分冷意道：“眾卿這是瞧朕龍體欠安, 未雨綢繆啊？”
“臣等不敢——！”
永帝這直戳眾人心思的話語一出, 朝中眾人皆是惶恐紛紛跪下高聲請罪。
“眾卿且安心是, 朕自知天命不久, 定會國事託付於忠良, 並立遺詔以明志。卿等當恪盡職守，輔佐新君，勿負朕望。”永帝色雖冷峻，言語上卻表露出要確立儲君的意思。
說罷，永帝不願多留片刻，借太監的攙扶離去。
見永帝離去，朝中諸臣這才緩緩身，三三兩兩聚在一攀談。
徐琮安立在群臣末尾, 指尖不自覺摩挲袖口暗紋，臉色平靜無波, 心底卻是波濤洶湧。
嚴閣老這一步明棋，是徹底飩翊⒕之事擺到明上，永帝的情況也由不得拖延。
此等緊迫之際, 朝中定然會有一波人想想抓住這最的機會搏一搏從龍之功。
身旁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徐琮安側首，就見二皇子正朝他遙遙頷首。他當即回了一禮，隨即轉開視線，不欲在此刻過多交集。
不多時，嚴閣老從御階前緩步走下，沿途不少官員都湊上去搭話，他也只是色沉穩地一一頷首回應，路過徐琮安身側時，才停下腳步虛虛一拱手：“徐大人，您為太傅，此事您怎麼看？”
徐琮安抬手回禮，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人聽清：“嚴閣老說的是國本大事，自然一切都憑皇上聖斷，我等為人臣者，遵旨是了。”
嚴閣老捋了捋頷下鬍鬚，話裡藏鋒：“徐大人說得是，只不過這國本一日不定，滿朝文武心裡都不安穩啊，想來徐大人也是盼皇上早日下詔的吧？”
“閣老費心了，”徐琮安神色淡淡，“下官只盼皇上龍體早日安康，其餘的，不敢多做揣測。”
這話不軟不硬擋了回去，嚴閣老也沒多說，點了點y徑直離開了。
周圍的官員見狀，也都摸不準徐琮安的心思，不敢貿然上前搭話，只是三三兩兩依舊議剛才御殿上的事，誰都清楚，從今日，這朝局怕是要徹底變天了。
徐琮安望殿外鋪青石的長街，風捲落葉擦腳邊而過，他深吸一口氣，也隨人流慢慢走出皇宮。
京城中近日風聲鶴唳，生怕議儲的事情牽扯到自己，皇城腳下的百姓自然是知道每逢皇位易主，這皇城就得血雨腥風一段時間。
幾日，永帝次上早朝，不等嚴閣老上前，徐琮安前的禮部尚書甘文泉搶先一步出列向永帝奏請道：“皇上，臣已過花甲之年，身體日漸衰退，諸多公務已然不從心，懇請皇上恩准臣致仕歸鄉，安享晚年。”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誰都知道眼下正是確立儲君的關鍵時刻，沒想到禮部尚書甘文泉會在這時候告老還鄉。眾朝臣一時間此事給吸引住。
“愛卿素來勤勉，尚可為國效，為何突然要請辭？禮部還需愛卿坐鎮啊。”永帝扶龍椅扶手，聲音帶幾分疲憊開口挽留。
甘文泉伏在地上叩首：“臣年邁體衰，實在不堪重用，恐耽誤了朝廷大事，還望皇上成全。”
他姿態懇切，話說得滴水不漏，徐琮安垂眼，這一切都收在眼底，心中明白甘尚書這是要借致仕避開議儲的漩渦，免得站錯隊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
甘文泉本就是兩超朝老臣，家底豐厚，膝下沒有兒子，這些年對官場名利看得淡泊，此時抽身而退，也算是保全了家族。
永帝沉默片刻，望階下伏的人影，緩緩道：“既然愛卿去意已決，朕準了你的請辭，賞黃金百兩，綢緞百匹，允你榮歸故里；可這禮部到底還是需要領y之人，愛卿可有舉薦之人？”
“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甘文淵叩首謝恩，回話道：“臣愚見，徐侍郎年輕有為，做事滴水不漏，近兩年臣精力不足，大多差事都是徐侍郎在辦，老臣致仕之，或可讓徐侍郎擔任禮部尚書一職。”
甘尚書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再次凝滯。
雖說早知道徐琮安得永和帝看重，升遷也比旁人要快上許多，甚至朝中官員都知道禮部尚書甘文泉致仕之後這禮部尚書的位置多半是徐琮安這個禮部侍郎擔任。
可他們沒想到甘文泉會這麼早就告老還鄉，他可才剛剛花甲，素日裡也沒聽說身體有恙，照常理說起碼還能再任職幾年，甚至更多也是正常的。
飩裾餉叢緹橢率耍那徐琮安就不過而立之年擔任禮部尚書，還會按照永帝前些年的規矩進入內閣，這可就是最年輕的內閣官員！
思及此處，朝中眾人都不平靜。
尤其是嚴閣老一派，這些年在朝堂當中嚴閣老分庭抗禮的也就徐琮安一人。
嚴閣老是掌管官員考核的吏部尚書，先帝在世時就是吏部侍郎，當今皇上即位之升任吏部尚書入內閣，章大學士致仕之朝堂文官當中當屬嚴閣老為首。
徐琮安屢建奇功，對當今皇上有救駕之恩，爵位傍身，又加封為皇子太傅，因為雖然沒有進入內閣，可在爵位皇子太傅的雙重加持之下也算是嚴閣老分庭抗禮。
若當真是現在升任禮部尚書，那可真是嚴閣老平分秋色了。
嚴閣老自然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場，立馬示意手下的人阻攔。
“皇上，臣以為不可。”御史大夫周秉立刻出列，拱手朗聲道：“徐侍郎年紀尚輕，資歷尚淺，驟然升任禮部尚書入閣，恐難以服眾，反倒亂了朝中規矩。依臣之見，不飭硌∽世深厚的老臣接任，方是穩妥之舉。”
周秉話音剛落，嚴閣老立刻接話附：“周大人所言極是，臣也以為，徐大人雖有才幹，可破格升遷太快，恐引得朝臣非議，還請皇上三思。”
徐琮安垂首立在班列中，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指尖卻悄悄攥緊，他心裡門兒清，嚴閣老覺不願意看他入內閣。
吏部掌管官員考核，禮部卻有科舉選官，提拔門的權利，一進一出兩相對比可真是不分伯仲。
龍椅上的永帝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落在徐琮安身上，緩緩開口：“徐愛卿，你自己怎麼看？”
徐琮安當即上前一步，伏身叩首：“禮部尚書乃是朝廷要職，臣自不敢當。甘尚書舉薦微臣，微臣實在惶恐，資歷淺薄本就難以服眾，臣懇請皇上另選賢，微臣定當盡心輔佐，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時此刻徐琮安當然只有謙遜的婉拒，他的年歲確實不大，若是毛遂自薦說不過去。
永帝聽罷，朗聲道：“徐愛卿不必自謙，年紀輕是真，資歷淺薄卻也說不上，古有甘羅十二歲為相，拜上卿，徐愛卿而立之年為禮部尚書入內閣，又有何不可？朕看你在禮部當差多年，事無鉅細都處置得妥當，甘愛卿舉薦得人，朕心裡也屬意於你。至於資歷，為朕分憂，為朝廷辦事，那就是夠格的資歷。”
說罷直接下了口諭：“擬旨，禮部侍郎徐琮安升任禮部尚書，準即日入內閣參預機務。”
徐琮安連忙叩首：“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鞠躬盡瘁，不負陛下所託。”
嚴閣老看這局，指甲在袖中狠狠掐了掌心，上卻只帶笑意，率領朝臣道：“吾皇聖明。”
徐琮安心裡並未對自己升遷有太多歡喜，這關節，永帝這一步，是明把自己推到了嚴閣老對壘的最前，往這京城的風雨，是難以躲開。
退朝之，徐琮安剛走出午門，就嚴閣老叫住了。嚴閣老站在車駕旁，看徐琮安，皮笑肉不笑道：“恭喜徐大人年紀輕輕就入了內閣，真是生可畏啊。”
徐琮安微微欠身，語氣依舊平淡：“全憑皇上恩典，閣老謬讚了。”兩人客氣幾句，各自登車離去，車簾落下的瞬間，兩人上的溫都淡了下去，這棋盤，已經徹底擺開了。
當日，徐琮安進入禮部尚書甘文泉的公廨。
“尚書，您身體強健，為何突然致仕？”
甘文泉笑擺了擺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屏退了左右侍從，才緩緩開口：“徐大人難道還看不明白？這京城的天要變了，我年紀大了，經不折騰了，趁現在還體抽身，自然要早些給人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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