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見瞳原本就長了一張冷臉,一向脾氣好的人板起臉來還真的有點嚇人,安室透被她一眼瞪地直接釘在了椅子上。
他老實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乘著酒意,拾起遊戲手柄,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準備在鶴見瞳熱牛奶的時候試試她一直沒打通的關卡。
可能還是收手晚了,安室透真的有點醉了,他居然重開了三次才通過了前五關。
安室透鬥志也上來了,他握著手柄一陣狂按。
鶴見瞳就這麼在“噠噠噠”的背景音中端著杯子拿著藥回來了。
“先把藥吃了。”鶴見瞳一手藥一手奶往安室透面前一遞,把螢幕給他擋的嚴嚴實實。
她往牛奶里加了點蜂蜜解酒,鶴見瞳不管他是真的喝多了還是在撒嬌,她是覺得以安室透的作息的確很有必要保護一下肝和胃,說真的安室透有什麼資格管她的作息呢,都是隻睡四五個小時的人,誰還不知道誰呢。
安室透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危險,他是覺得自己沒有真的喝醉的,但是他得藉著這個酒勁順理成章地在這裡耍賴,他乖乖地抱著杯子把牛奶喝了,然後睜著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鶴見瞳。
鶴見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聲音微顫:“你……你幹嘛?”
安室透伸手一撈,撲了個空。
躲得好快。
安室透從善如流地改了方案,他舉起手裡的遊戲手柄:“我要打完。”
“已經快兩點了。”鶴見瞳看了眼表,這樣真的合適嗎?
“沒事,你去睡。”安室透緊緊盯著螢幕,一副通關誓不罷休的樣子。
她不是這個意思,鶴見瞳嘆氣挑明:“這麼晚了,你也該休息了。”
該回家了!你家就在幾百米之外誒。
“不要,”安室透開始耍賴,“我不困。”
他是真的喝多了吧?
鶴見瞳伸出手在安室透的耳側打了個響指:“看我。”
安室透像只貓一樣扭著上半身去看,他的眼睛聚了一會焦才徹底落在鶴見瞳的手指上看清了她沒有任何繭子的手指:“怎麼了?”
“沒事。”
鶴見瞳把手柄從安室透手裡奪過來,摸了摸他的脈,拉著他的手面對面地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跟著我走,走直線。”
安室透明白過來她在幹什麼了,一邊順著她的動作,一邊嘴硬辯解:“我沒喝醉。”
“我不信,”鶴見瞳低頭看著他的腳步,“左腳抬起來,試試單腿站三十秒。”
鶴見瞳說著慢慢鬆開了手,朝後退了一步。
安室透聽她的話單腳站著,這對清醒狀態的他一點都不難,但是——
他忽然抖了一下,在原地蹦了兩下,上半身晃著朝前方大喇喇地一倒。
鶴見瞳當然不能任由他面朝下摔在地上,而且這種時候她的手比腦子更快,她想都沒想直接上前一步,接住了安室透。
“嗯——”
倆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鶴見瞳居然扛住了安室透這個大男人的一砸,連晃都沒晃一下。
又來。
鶴見瞳是徹底沒脾氣了,她的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扣上了一雙手,頸窩裡還埋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安室透將這點酒的作用發揮的淋漓盡致,他是有點喝多了,但還不至於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所以酒可真是個好東西,所有事情都可以藉著酒做,有任何的不妥都可以說是喝多了。
“……你知道有些招數不能這麼快用第二次吧?”鶴見瞳是思考過的,但是她沒想出來更委婉的說法,她看得出來安室透沒有醉到那種程度,退一萬步講,她相信安室透喝得再多也不會變成傻子,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所以,現在真的有點明顯了。
她也可以換一種方式來回答,只是這樣就是另外一種走向了。
不行。
安室透是裝傻的一把好手,也察覺到了鶴見瞳的態度,現在也的確不是最好的時機,流露出一點情感像是酒後吐真言,讓別人看來也更像是酒精上頭之後控制不住自己,但要是過了就像是醉話了。
他將臉頰在鶴見瞳的頸側蹭了蹭,他已經分不出呼吸間的貴腐酒香是剛剛吃飯時沾上的,還是更久之前。
“我站不穩,讓我靠一會。”不管怎麼樣,安室透要坐實他今天喝醉了這件事。
好吧好吧。
他順著話往下說了就好。
鶴見瞳任由安室透抱了一會,其實最一勞永逸的方式直接不留情面地把人推開,除非安室透想直接挑明他就是想要調查鶴見瞳,否則他就不可能做什麼,這樣下來他們的關係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但是鶴見瞳捨不得。
她就是糾結,理智告訴她,不要被安室透騙過去,這傢伙就是在演,這段時間的相處全是他的糖衣炮彈,但是她也的確是享受眷戀他的溫柔。
他們就做個朋友不好嗎?
鶴見瞳的睫毛顫了顫,她沉下心將計就計,扶著安室透在沙發上坐下,像哄孩子一樣把手柄往安室透手裡一塞。
拿著手柄,安室透也有點沒反應過來,他也想不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他木著臉機械地指揮角色撿樹枝打豬,豎著耳朵用餘光偷偷留意著鶴見瞳的行動。
見她噔噔噔上了樓,又噔噔噔地跑下來,一條薄被子鋪天蓋地的對著安室透兜頭罩下來。
安室透從被子下面鑽出來時有點懵,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看著鶴見瞳。
“如果不舒服喊我。”說完這句話,鶴見瞳打了個哈欠準備上樓睡覺了。
她的邏輯很簡單,既然安室透不打算走,她家的客房也被她改成痛房了,雖然有床,但是最好別住活物,所以就只能委屈安室透在沙發過夜了,所以她就去找了被子和枕頭。
至於安室透究竟是不是想故意玩曖昧——不好意思,她困了,她要睡覺。
安室透總不能拉著鶴見瞳一起在客廳熬,就讓他自己在客廳吧。
自打今晚和安室透短暫的交手之後,雖然鶴見瞳一邊說著自己好像打不過安室透,但同時信心也在暴增,她之前是不敢和安室透對上,總覺得光是想想就很可怕了,可等她真的動了手之後,是沒贏,但也意識到她一直在自己嚇唬自己了,要是安室透真的想趁著她睡著了做點什麼,她也會錘他的。
說起來這也算是鶴見瞳的老毛病了,總是杞人憂天,凡事先想最壞的結果,這樣也有好處,至少在面對很多事情的時候,結果往往沒有鶴見瞳想象的可怕。
而安室透呢,他抱著被子窩在沙發上,空調的冷風呼呼吹,好像把他也給吹冷靜了。
安室透揉了揉有點酸的眼睛,困。
但是不能睡,他今天非得打通關不可。
*
第二天,準確來講是幾個小時後,當天清晨,安室透被一陣食物的香氣燻醒了。
他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在哪兒,理智迅速回神,徹底清醒過來了。
他目標明確地晃悠到廚房,看見鶴見瞳守著鍋打了個哈欠。
“好香。”
鶴見瞳撩起眼皮,她站在那就像是影視片段中常見的溫馨場景裡的女主角一樣,或許安室透這時應該像那些俊朗的男主角一樣走過去給她一個早安吻,而事實上她的頭正因為缺少睡眠發出鈍痛,很明顯,她不是為了給安室透做早飯才起來的,她的失眠並沒有得到改善,不過好訊息是睡眠質量也沒有因為安室透的存在而變得更糟,畢竟已經沒有下降的空間了。
她看著站在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的男人,他眼尾的睫毛因為睏倦而變得溼漉漉的,光是這麼看起來好像隨時都可以去拍畫報了。
鶴見瞳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睛往安室透寬大的領口露出來的鎖骨上瞟。
這樣真的不太好,雖說從鶴見瞳編著《安室透行為觀察學》(沒有這種東西)來看,她覺得安室透是故意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二百,他很清楚鶴見瞳很吃他這一套。
鶴見瞳垂下眼:“衛生間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我拿出來了。”
好吧,不看他就算是成功。
安室透整理好精心收拾的造型,維持著還沒睡醒的形象朝衛生間去了。
鶴見瞳也沒再去留意他,她不是那種會在衛生間的鏡子後面藏東西的人,安室透就算在裡面呆的再久,鶴見瞳也只會擔心他是不是暈倒了。
喝完酒的早晨,一杯果汁、一碗清湯麵足夠了,鶴見瞳也真的不會做更復雜的東西了,要不是她的胃太脆弱,以前她的父親沒少給她做一些養胃的菜品,她連這樣一碗簡單的面也是學不會的。
她的手藝也真的說不上好,她父親基本上是全職照顧她和她母親,他很會做飯,不過鶴見瞳卻幾乎什麼都沒學會,她的父親曾經以為可以給女兒和妻子再做幾十年的飯,也根本沒有想過讓女兒去學,鶴見瞳僅有的那點印象還是以前在廚房搗亂得來的。
安室透清清爽爽地坐下了,什麼都沒說,先低頭吃了幾口面墊了墊胃,完事也沒忘記誇獎一番鶴見瞳的手藝。
對此,鶴見瞳只覺得他是餓壞了。
安室透放棄關於廚藝的辯論:“所以你是知道怎麼照顧自己的。”
語氣中聽不見任何的責備,可要是真的覺得安室透就是隨口一說,那才是真的糟了。
“食不言。”鶴見瞳飛快地試圖堵嘴。
“呵。”安室透冷笑了一聲,聲明瞭這個話題的終結。
整個飯桌上,倆人不約而同地將晚上安室透的行為略過不談,可他們真的能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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