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天被報紙與電臺宣傳了太久,再加上預告片的加熱,哪怕是再孤陋寡聞的人也知道,《消失的朱麗葉》要上映了。
在無數個島嶼,無數個村莊,人們擠在一起共用一個螢幕。
買不起視聽電話蟲的流浪漢也會掏出普通電話蟲,一起圍在橋洞下聽聲音。
“歡迎大家來到艾雷吉亞。”
屬於帕羅特·沙菲爾的聲音在每個觀眾耳邊響起,原本人煙稀少的艾雷吉亞現在門庭若市,無數艘象徵加盟國的船隊浩浩蕩蕩在港口停下。
“真熱鬧啊。”
巴拉蒂餐廳停在不遠處,廚師們都哇撒出聲,山治叼著香菸,漂亮的金髮飄散,神色悠遠。
“啊,沙菲爾小姐……”
山治:“我來啦!!”
“……那是什麼東西?”
路過的劍客看著滿眼愛心飄過的詭異人體,面露嫌棄。
索隆:“離他遠點吧,真丟人。”
“索隆大哥!我問到了!”
強尼激動地說:“那個古伊娜導演,真的姓霜月啊!”
索隆臉色一變:“走!”
“哇,”烏索普看著密密麻麻的船隊,搓了搓手臂,“好多大人物啊……”
專門來接他們的西羅布夫婦感嘆:“菲比真的太厲害了。”
為了迎接這一天,艾雷吉亞對外招攬了大批員工幫忙維持秩序。
碧綠的草坪上搭建起無數頂華麗漂亮的帳篷,迎接參加首映式的客人。
班奇娜:“沒關係嗎?全都都是東海有名的人,還讓我們這種平民參加……”
寇亞:“別這麼說,你們才是被邀請的客人。”
他抬起下巴,示意對方去看正在下船的名流,“這些人都是自己湊上來的,還花了一大筆錢。”
自帶僕人,自帶帳篷,什麼都自帶,還要花錢。
哪怕如此,他們依舊搶破了頭。
烏索普瞠目結舌:“這太誇張了!”
寇亞:“菲比都頭大呢,好了,跟我們一起來吧。”
自稱是醫生的石田龍弦負責與這些難搞的東海名流溝通。
“他真的是普通的醫生嗎?”
薩博看著對方一身雪白西服遊走在各路貴族中間的精英模樣,用遊刃有餘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
沙菲爾:“我聽說,他家裡世代經營著好幾家醫院。”
所以不是普通的醫生,是萬惡的財閥繼承人。
“好了。”
她後退一步,看著面前換上正裝的薩博,露出滿意的笑容。
沙菲爾:“整個東海的貴族代理人都在這裡了,裡面一定有你需要的傢伙吧。”
薩博:“……我能問一下嗎,沙菲爾,你為什麼會這樣願意幫我們?”
革命軍可不是什麼受歡迎的角色,世界政府視他們為眼中釘、肉中刺。
任何與革命軍牽扯上關係的線人隨時都有可能暴露,淪落到危險的境地中。
沙菲爾願意接受那麼多東海名流一次性全到艾雷吉亞來,和革命軍無不有關。
“這對你來說很危險,”薩博道,“我……”
“那就記得被抓住後不要把我供出來。”
沙菲爾嚴肅地說。
薩博失笑:“怎麼會!”
“逗你的,理由有很多呀。”
沙菲爾彎眼:“因為你願意幫古伊娜訓練,因為你願意提醒我克洛不是良善之輩,因為你一直在保護大家……”
“更因為你是我們的朋友。”
沙菲爾:“幫助世界政府通緝的罪犯需要猶豫,但幫助朋友卻不需要。”
她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眼中流轉著鮮明的童真與孩子氣。
哪怕脫離了舞臺,這樣鮮明的反差也足夠引人注目。
“走吧。”
沙菲爾溫柔地說,“別緊張,跟著我,你可是今晚的男主角,緊張可不能當飯吃。”
朱麗葉站在舞臺上對他微笑,蔥白的手指拂過領結。
“今天能拿到多少情報,就看你自己了。”
“我親愛的羅密歐。”
*
“是藍寶石!!”
東海,西克西斯島,名叫丟斯的大男孩滿臉通紅地對著一旁新認識的青年比劃。
丟斯:“我看了《騙子們》,又看了她拍的《藍寶石》,然後我就出海了!”
前者是冒險家路易·亞諾德撰寫的探險小說,後者是帕羅特·沙菲爾拍攝的默片。
兩者加在一起,讓對外面世界無比好奇的青年丟斯選擇了出海。
結果就很倒黴地被困在了西克西斯島上。
本以為他就要這樣死掉了,但是天無絕人之路,丟斯驚喜地發現,新來的倒黴蛋竟然隨身帶了一隻高階電話蟲!
“原來還有艾雷吉亞電臺……我被困的日子竟然錯過了這麼多!”
丟斯感動極了,喊出對方的名字,“謝謝你,艾斯!願意和我分享!”
名叫艾斯的青年對他爽朗一笑:“因為我答應了要給沙菲爾小姐打廣告,很有意思吧?”
“這個電影也是我兄弟拍的!”
艾斯驕傲地說:“丟斯,你也來看吧!”
丟斯大吃一驚:“什麼?!你兄弟竟然這麼厲害嗎!”
艾斯肉眼可見地更高興了。
兩個原本素不相識的人立刻坐在了沙灘上,雙眼發光地等著《消失的朱麗葉》放映。
而與他們輕鬆的氛圍不同,剛剛看完信的紅髮海賊團就顯得有些沉默了。
“巴洛克工作室?”
看完信的本鄉咂舌,又去看明顯板著臉的貝克曼,後者查賬查到一半,心情本來就不好,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結果對方是寫信來道歉的。
措辭之誠懇,態度之端正,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錯。
但一牽扯到香克斯給出的承諾,事態就不一樣了。
本鄉和耶穌布交換了眼神,都知道這事輪不到自己開口。
貝克曼:“怎麼處理?”
香克斯看完信,只是笑了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事態緊急嘛,也能理解。”
至於沙菲爾主動送上的賠禮,他們確實也要收下。
這事關四皇的尊嚴,不然以後人人都能把他的人情轉手送人,還怎麼在大海上混?
他欣賞對方的真誠,也認可她對友情的忠誠,但是一碼歸一碼。
貝克曼點頭:“行,你說了算。”
他轉身就走,接下來還有一屋子的賬等他清算,副船長現在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十八瓣。
等貝克曼一走,氣氛就鬆下來了。
香克斯好笑地看著本鄉他們幾個:“這麼緊張嗎?”
耶穌布:“那不至於,頭兒,我知道你肯定會點頭的。”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竟有烏塔的交情在,看的就是一個態度。
人可以笨,可以蠢,但必須拎得清。
在耶穌布看來,那位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藍寶石小姐雖然做事讓人捏一把汗,但確實是個反應快、拎得清的真誠後輩。
“只是貝克曼最近脾氣太臭了。”
耶穌布惆悵地說:“有點緊張。”
生怕船副一聲令下把他拖去當苦力,從此再也不能看電影!
好恐怖!
“電影?”
香克斯還真沒看過,用本鄉的話來說,他們的船長陷入了吾女叛逆傷吾心的自怨自艾。
畢竟女兒伸手問老子要錢買禮物送給別人這種事放誰身上都會覺得心酸。
“就信裡寫的《第七天》,普露露他們花三億拿到了代理權。”
本鄉說,不等旁邊兄弟大吃一驚,又道出這部短片在東海的利潤。
“簡單抹個零的話,在東海賺了十億吧。”
普露露拿到的是代理權,她能賺的是分成,該片在偉大航路的大部分利潤還是歸藍寶石劇團所有。
現在沙菲爾又自願把利潤呈上,本鄉估計連貝克曼都不清楚這筆數額究竟有多驚人,特意點了出來。
這下連香克斯都驚了一下。
“這麼厲害?”
看來那位帕羅特小姐的確非常認真了。
紅髮海賊團不收保護費,一船人要麼黑吃黑,要麼是麾下受庇護的商人每年上供。
有四皇這個名頭在,每年給他們送錢的商人一抓一大把,平時哭著喊著說窮,其實從沒真的缺過錢,也不在乎錢。
但尊重是相互的。
帕羅特·沙菲爾,他再一次記住這個名字。
看來戈登的確沒有看錯人。
這樣想著的香克斯面上不動,聽著兄弟這麼如數家珍,嘴上調侃道。
“本鄉,你很瞭解嘛。”
本鄉立刻說:“我和萊姆他們都看了好幾部她們拍的短片電影了,真的很有意思,猛士達都愛看!”
被點名的猛士達熱情地拍了一把旁邊的萊姆瓊斯,表示他們兩個都贊同。
萊姆瓊斯冷著臉:“還行。”
“其實他可喜歡了,”耶穌布揭穿他的裝模作樣,“那個女孩也是金頭髮。”
大家就笑了。
萊姆瓊斯在意自己的金直髮不是一天兩天,他年輕還愛臭美,對自己的頭髮愛護得跟什麼似的。
香克斯拿出一同寄過來的電話蟲,終於有了幾分興趣。
“既然都這麼說,那就讓兄弟們一起看吧。”
“不叫貝克曼?他好忙的!”
他們嘻嘻哈哈。
“想死就直說!”
剛剛的沉重消失不見,一群人吵吵鬧鬧地把視聽電話蟲搬到甲板上。
與此同時,艾雷吉亞曾經的音樂大廳也站滿了人。
從名流到作家,從記者到商販,再到受邀的普通客人們,沙菲爾帶著薩博行走在這些人中間,行雲流水。
“菲爾很熟練。”
薩博鬆了鬆領結,“大家都很喜歡你。”
沙菲爾:“老師以前經常參加這種宴會。”
日久天長,耳濡目染,啞巴都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但是我不怎麼喜歡。”
沙菲爾搖了搖頭:“在他們眼裡,人只是商品。”
再驚才絕豔的導演也是明碼標價,再青春靚麗的美人也會掛牌出售。
她想到莎朗,陷入沉默。
莎朗·溫亞德是了不起的國際巨星,她美麗,神秘,優雅,歲月也無法帶走她的光環與魅力。
沙菲爾尊敬她,崇拜她,更憧憬她。
薩博:“她一定是個善良的好人。”
沙菲爾笑了笑,沒說話,扭頭去看宴會中心:“意識到這些虛偽後,我就度過了生不如死的青春期。”
薩博覺得自己很能理解這一點。
“所以,菲爾就去後臺工作了?”
這條路線堪稱離經叛道。
“差不多吧。”
沙菲爾說:“當時不知道該做什麼嘛。”
那個時候她才十五歲,五官還沒有那麼女孩子氣,剪短了頭髮,換上寬大的衣服,看上去就是雌雄莫辨的美少年。
她就用假身份混進去打工,堅持自己是個男孩。
薩博:“然後你就能熟練地反串男角色。”
沙菲爾笑了,他們兩個站在大廳邊緣,龍弦接過了大部分的交際。
這場“首映式”舉辦得頗有些不倫不類。
代理人們還沒想過自己要和平民待在一個空間裡,沒有美酒佳餚,佳人助興,更沒有樂團在一旁奏樂起舞。
他們在沙菲爾進場前還在竊竊私語,說小家子氣的落魄女人就是這樣,甚至連平民都敢放入場。
結果等她一進場,喧鬧的大廳就逐漸安靜下來。
這種寂靜就像擊鼓傳花一樣,迅速地從外蔓延到內,這是人人心懷鬼胎的宴席,她的出現卻讓一切都變得純粹。
世界上有這麼一種人,只要她站在你面前,你就會給她的行為找成千上百個藉口。
於是,不倫不類變成了別出心裁,平民進場變成了心有大愛。
名流的嘴巴變成了水龍頭,沙菲爾什麼都不用說,她只需要抬起那雙藍色的眼睛,再微微一笑,情報就像水一樣流出來了。
她泰然自若,只有薩博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人嫉恨的目光。
薩博無奈:“為什麼女人也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沙菲爾沖人群中一直盯著自己的卡莉娜挑眉。
她平時素面朝天也動人心魄,現在更是聚光體本身,更足以讓涉世未深的少女頭皮發麻。
“對於演員來說,女人的愛與男人的愛一樣重要。”
薩博大受打擊。
“我也一樣嗎?”
他驚疑不定:“需要男人的愛?!”
沙菲爾捧腹大笑,她的手指勾過金髮,胸前長鏈輕輕搖晃,流淌在柔軟的皮膚間。
“放心吧,羅密歐,大家都喜歡你這樣可愛的男主角。”
艾雷吉亞的金色大廳仍有舊日的厚重與輝煌,卻在這個笑容面前黯然失色。
薩博覺得有蟲子在身上跳,渾身都很不對勁,他連忙轉移了話題。
“那天對付克里克的時候,”他說,“沙菲爾,是你的惡魔果實能力嗎?”
“嗯,”她說,“但是我很少用它們。”
在艾雷吉亞幾乎沒有用得上技能的地方,沙菲爾上一次使用詩人激勵,還是試圖給枯死的樹木續命。
“結果最後發現來不及了。”
沙菲爾說,帶著一絲同情與抱歉,就像她談及的不是一棵老樹,而是有生命的人。
話題聊著聊著就偏了,薩博見她沒放在心上,也要嘆一口氣。
“還有巴洛克工作室,沙菲爾小姐,用紅髮的人情去幫忙很危險。”
弟弟路飛說紅髮是他的救命恩人,從這一點來講,薩博非常感激對方。
但紅髮是弟弟的朋友,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好相處的男人,沙菲爾把他的人情送給別人,這件事處理得不好就會有危險。
她喜歡把每個人都往好處想,但這份善良卻很有可能被利用。
Miss.星期一與Mr.九,這兩人不說殺人如麻,但手裡絕對不乾淨。
她聽完,陷入沉思。
“其實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沙菲爾:“我的觀念與大家並不相同。”
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流行文化,自然也有適配每個世界的道德理念。
她活了兩週目,兩次都出生在幸福的和平年代,過著充裕富足的生活。
所以沙菲爾相信法律,相信正義。
但是這個世界不同。
海怪,海賊,貴族,天龍人,天上金。
弱肉強食才是這裡的準則,沒有幸運眷顧的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就是要不擇手段。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再斥責他們竟然會殺人。”
沙菲爾:“那我就太自以為是了。”
所以,哪怕劇團混進來很多臥底,但沙菲爾的處理方式都並不相同。
小八渾渾噩噩,隨波逐流,又是諾琪高姐妹的仇人,冤有頭債有主,輪不到她說話。
克洛與克里克殺害無辜,沒有任何反省之意,就該進監獄關一輩子。
“而阿金先生對我說了,他曾經也是冷眼旁觀的一員。”
沙菲爾嘆了口氣,睫羽輕顫,她的睫毛也是淡金色的,像撲了金粉一樣迷離。
“既然認為自己做錯了,那就去贖罪,我只能這麼告訴他。”
來自巴洛克工作室的兩人,在島上的安份程度竟然和薩博不相上下,還提供過幫助,管他們叫朋友。
她便承這份情。
沙菲爾看向薩博,認真道:“我也想詢問你的意見,這樣做會不會太天真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很有可能給大家帶來危險。”
就像她其實並不希望古伊娜動手一樣,對方還小,還應該讀書,但社會背景如此,古伊娜更要做劍豪。
她不能把小鷹養在籠子裡,也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認真融入這個世界。
“艾利歐一直在包容我。”
沙菲爾笑,“但我不能一直拖後腿,再做錯事。”
薩博聞言,正了神色,很堅定地看著對方。
“菲爾,你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麼。”
沙菲爾不厲害,也不會打架,還會共情曝屍野外的敵人。
但和她在一起很安心。
“因為你是解決完威脅,才會替他們難過的那種人。”
薩博忍不住微笑,和沙菲爾在一起很容易笑出來:“我並不覺得這是弱點,想必艾利歐也這麼想。”
“但是太考慮他人的想法,反而會讓你很難受,”薩博說,“拜託你自私一點吧。”
沙菲爾:“你誤會了。”
她靜靜地看向大廳中央,衣香鬢影,推杯交盞,觥籌交錯。
名利場曾是她最熟悉也最親切的後花園,因為在無數人中,會有一個金髮女人隨時回頭,衝她蠢笨又可愛的學生露出笑容。
世界上最重要,最憧憬也最嚮往的存在,她的老師,莎朗·溫亞德似乎藏著可怕的秘密。
或許是為某個勢力站臺,或許是黑暗的政治交易,又或許是……
——殺人?
莎朗會殺人嗎?會害人嗎?
她也會剝奪他人無辜的生命,讓孩子失去父母,從此餘生都在絕望的復仇中度過嗎?
沙菲爾不太清楚,莎朗與她聚少離多,但總有一些時刻親密無間。
“老師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沙菲爾說:“一切眾生都是犯過罪的,而上帝卻不忍懲罰他們,替他們設法贖罪*。”
但莎朗卻不是上帝的子民,無法期待贖罪,只能希望世界上會有天使願意為她照亮光芒。
薩博:“然後你是怎麼說的呢?”
沙菲爾笑:“我沒法說,因為她說完這句話就睡著了。”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寫了日記,說沒有人是有翅膀的天使,上帝也並不存在。”
“但我是她的學生。”
如果莎朗·溫亞德罪孽深重,真的犯下惡行?
那她就多行善舉,多做好事。
以後站在上帝面前也能舉著賬單說話,用她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對方,讓她和老師一塊下地獄。
兩個人在地獄裡幹活,總比一個人好啊!
沙菲爾看向呆愣的年輕男孩,哈哈大笑。
“怎麼,嚇傻了?”
薩博思索:“沒有,只是神明如果真的要讓我愛的人下地獄的話……”
薩博:“先把神明打爆比較合適。”
沙菲爾:“哈哈哈哈哈!”
她轉過頭,笑容隱去,卻發現窗外一隻鷹正頂著海獺,站在樹枝上與她對視。
等等,老鷹頂著海獺?
沙菲爾驚詫地瞪大眼睛,這對奇怪的動物組合立刻飛走了。
薩博:“怎麼了?”
沙菲爾唏噓著說了剛剛奇怪的一幕,薩博也不覺得有什麼。
電話蟲都能自己剪輯,小怪獸都能到處打人,老鷹頂海獺也平平無奇。
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薩博還在從少年到青年的過渡期,臉上還帶著純良的稚氣。
“走吧,我們的羅密歐,”沙菲爾的笑容一如往常,“電影要開始了!”
艾雷吉亞的主廳早就被佈置好了,觀眾們一一落座,他們的位置也被安排在第一排。
但是沙菲爾衝他比了個噓聲,靜靜坐到了最後一排。
她想觀察觀眾嗎?
薩博這麼想著,旁邊的戈登摸了摸眼角,有點溼潤,但他的笑容卻很大。
艾雷吉亞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烏塔坐在他身邊,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小八戴著帽子,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可可西亞村的姐妹倆就坐在他身邊。
娜美:“昨天遇到個傢伙,非要讓我做他的航海士。”
諾琪高:“他知道你在畫航海圖了?”
娜美:“還說自己要做海賊王……有點意思。”
小八茫然地聽著。
這些天在艾雷吉亞的日子並不難,他原本以為這些人類會對他嚴刑拷打,結果並沒有。
小八很努力地在想這是為什麼。
想啊想啊想啊,很不幸,他腦子不聰明,他想不明白。
阿龍大哥說人類都是卑賤的,他不需要動腦,只需要聽阿龍的話,指哪打哪。
現在阿龍進監獄了,沒人告訴他該怎麼做,小八隻能像被牧羊犬放牧的羊一樣隨大流。
他每天和人類吃的是一樣的飯菜,睡的是一樣的房間,做的也是一樣的事。
現在,他也跟人類一樣坐在電影院裡看電影。
電影是個很有趣的東西,小八擠在人類的宿舍裡,蹲在最角落的位置看過《第七天》。
看之前人類們離得很遠,看之後人類們把他擠得很緊。
“你是魚人!你力氣大你去打鬼!!”
人類抖得很兇,小八抖得比他們更兇,大家一起抖抖抖抖抖。
他沒有聽他們的話去打鬼,但是從那之後,人類們似乎對他更好了。
“喂,魚人島有電影嗎?”
熟悉的人類工友悄悄問他:“有人魚電影不?”
“我不知道,”小八說,“應該沒有吧。”
“你們閉嘴吧。”
另一個工友壓低聲音說,“快開始了!”
燈光逐漸暗下,觀眾席的討論聲慢慢停了下來,沙菲爾坐在最後一排。
她要觀察觀眾們的反應,也要看一次自己拍的電影。
黑暗中,有人挨著她坐下了,衣服與座椅發出的摩擦聲與金屬製品被放在地上的聲音很輕,但她依舊聽見了。
沙菲爾沒有轉頭,但一個淺淡的笑容在她臉上轉瞬即逝。
“你來了?”
安排好工作,擠出休息日,連夜趕到艾雷吉亞的斯摩格動作一頓。
他試探性地把手放在對方的手上。
“我來了。”
她沒有抽開。
電影開始了。
在清晨的薄霧中,小徑上傳來馬蹄的踏踏音,一輛馬車駛入人們視野,停在一座古老的莊園大門面前。
一位戴著高帽子,佩戴手套,還有八字鬍的清瘦男人按響了打門的門鈴。
【“我受帕里斯伯爵的委託,來調查令千金的失蹤案。”】
神秘的氛圍,古典的裝扮,神色倉皇的傭人,當自稱是偵探的男人踏上這片土地,觀眾們都情不自禁挺直脊背。
鏡頭告訴了他們一件事。
這棟古宅藏著秘密。
偵探走進宅邸,在奶孃的帶領下進入臥室。
他撫摸著皺巴巴的紙張,轉過頭,門突然被開啟,穿著洋裙的朱麗葉滿眼通紅闖進房間,她摔上房門,一邊啜泣一邊寫下日記。
朱麗葉的聲音悲傷地在大廳裡響起。
【“沒有人理解我,沒有人懂我。”】
【“只有在羅密歐眼中,我才是我。”】
受邀來到艾雷吉亞的記者傑西卡在朱麗葉出場的那一刻,便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真是太好了,她欣慰地想,沙菲爾還是這麼美!
《第七天》在東海爆紅,但傑西卡卻並不喜歡,她覺得那簡直是對偶像的玷汙,看看沙菲爾叫得多慘?打扮得多平庸?
該死的導演!一點都不會拍!呸!
記者小姐恨得要戳導演小人,她非常渴望在大螢幕上再度看見沙菲爾那張臉蛋,在絕望的等待中,就連她代言的雜誌都買了整整一箱。
現在她終於看到了!
狗導演又變成了好導演,天才的柊澤先生又一次走入舒適區,讓沙菲爾的美貌表現得淋漓盡致。
她在這部電影裡的第一次出場就是紅著眼睛,金髮凌亂,面帶怒容。
但哪怕如此,朱麗葉也是美的。
散落在頰邊的金色髮絲,因為發怒而越發明亮的眼眸,還有微紅的面頰。
她就像一團躍動的金焰,生動而鮮妍。
所有看見她匆匆出場的觀眾都要情不自禁地感嘆,就連大海賊眼中都閃過驚豔之色。
好一個漂亮女孩!
當偵探低頭,再看向手裡皺巴巴的紙張時,觀眾們便恍然大悟。
這就是被朱麗葉眼淚打溼的日記。
這樣新穎的推理呈現方式還是第一次見,觀眾們都來了精神。
奶媽:“您說這個月家裡有什麼事?哦,老爺辦了一場舞會,城裡有頭有臉的好人家都來了。”
偵探:“確定沒有其他人嗎?”
“您在說什麼可怕的話?”
奶媽支支吾吾,“那是當然啦,我們交往的可都是體面的好人。”
“但朱麗葉小姐好像見到了一個神秘的客人。”
他用柺杖指了指陽臺,玫瑰花叢歪歪斜斜。
偵探意味深長:“我想,對方或許還是一個男人。”
奶媽臉色大變:“您怎麼知道!哦不……”
得知自己瞞不過對方的奶媽終於開了口。
伴隨著她的講述,朱麗葉的身影便繼續在偵探眼前浮現:
她跳了幾支舞便厭倦地離開,一個人回到房間苦悶地站在陽臺上。
朱麗葉:“我不想結婚呀。”
【“你好!”】
一道突兀的男音響起,朱麗葉嚇了一跳,連忙往聲源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男子站在她的陽臺下。
他的眼裡寫滿嚮往與喜愛。
【“你要跳下來嗎?”】
噢!
班奇娜捂住嘴巴,她知道現在有什麼已經發生了,這可是人人都知道的愛情經典!
羅密歐對朱麗葉一見鍾情。
這是命中註定。
面容青澀俊美的羅密歐對她張開手臂。
【“我會接住你的!”】
當兩個年輕人笑著倒在花叢中時,觀眾們都帶上了笑容。
女孩注視著身下的男孩,她的笑容從一開始的躍躍欲試到微微收斂,朱麗葉忍不住移開眼神,又下意識看向羅密歐。
她的唇角又勾起來了,藍眸逐漸亮起。
偵探看著面前臉色難看的朱麗葉父母,意味深長。
【“你們認為她被騙了?”】
黑暗中,薩博扭過頭,看著風塵僕僕趕來,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微微一愣。
微弱的螢幕光打在觀眾們臉上,他們表情不一,蒙上一層慘白的光。
藉助微弱的光芒,他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那個只敢縮在羅格鎮的海軍。
【“不,你們錯了。”】
偵探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只是墜入了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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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出自莎士比亞戲劇《一報還一報》
*關於莎朗·溫亞德:出自《名偵探柯南》,黑方陣營苦艾酒,貝爾摩德易容後的假身份,與工藤有希子是好友,定位與心態有點像海賊裡選擇臥底背叛的斯圖西、七水之都時期喜歡跳躍的卡庫[狗頭]菲菲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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