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藍歷中土國,大秦嶺內部,諸道同盟。
「基於萬事萬物都蘊含能讓人入道的道理的理論,你們能想到什麼有趣的觀點?」
「將赤身的子夏儒抓進原始部落,僅在他身側放置草裙。
看是部落人先學會孔孟之道,還是子夏儒先學會草裙舞。
以此來判斷禮是恆一的硬性需求還是自適應的文化表現。
我打算就此發表論文,投稿去世報。」
「不錯,很有修道士求知探索的風範。
戒律堂的人呢,該輪到你們告訴這個人販子,修道士隨意搞風範的後果了。」
現代簡約風的學堂裡,一位白髮順長、留有細細長壽眉的慈祥老人,褶皺的手掌握著泛黃的書卷,坐在講臺上。
臺下是年齡各異、懵懵懂懂的學生。
投向老師的眼神裡,透出敬重和求知慾。
「如果忽略剛才的鬧劇,一定是教學相長的典型吧。」
被抓走的趙固在心裡想道,剛才是他喊的。
回想起幾天前在大秦嶺景區里正迴歸野性、滋潤大地,感悟人與自然的時候。
一輛火車猛地從山裡衝出來,一開門五個帶著墨鏡的大漢跳下來的場景,趙固還是覺得胯下一涼。
「飛高一點,地上有積水,再弄我褲子上,我投訴你們啊。」
四個頂部長著獨眼的小火箭飛在半空,從一級二級的銜接處投下一條光帶捆著趙固的手腳。
火箭整體塗抹著繁瑣雲紋裝飾,尾部噴著小火。
出於人道主義關懷,諸道同盟押運學子時,會讓他們面部朝下。
趙固透過地面積水的反射能看到很有個性的古風建築,不均勻地分佈在一座大山的山體上。
還有天上。
「趙師弟,是你嗎?」
驚疑交加的聲音傳來,趙固看到地上多了一雙繡著長角獅子的青色運動鞋。
「是寡人,你是何人?莫不是要來取笑寡人。哼,須知三十年…」
「是我啊,柳木生,這幾日我常常與你論道至丑時三刻。我們還一起投過稿。」
「原來是木生師兄,失敬失敬。被奸人所害,不得起身相迎,見諒。」
「講師執教五十載,桃李滿天下。待人親近,因材施教,算不上奸人。」
趙固艱難地搖了搖手,抬起了頭。
搖手是示意他因與講師理念相爭,故而如此。
抬頭則是表示絕不會對老舊派低頭,誓要為修行界的學術革命拋頭顱。
柳木生如此想道。
「師弟有才氣,沒想到還有這般風骨。
你的那篇《造畜邪術與無機物—共同作用可能與發散性研究方向》,實在是讓人眼前一亮。」
「為兄反覆看了幾遍,心裡歡喜得緊,便去實踐了一番。」
趙固眼前一亮,盯著柳木生催他細說。
「造畜術與無機物的結合是可行的。
但是師弟你在第七條裡,沒有說給女修衣物造畜時,不得使用繁衍期動物形象。」
「為兄險些斃命,中道崩殂。師弟,像這種有風險的研究,應該標明危險等級。」
「不過師弟你也是剛入門,無傷大雅。再就是下次投稿,不要投錯了。
為兄怎麼是在逸聞報上看見的報告呢?」
柳木生喋喋不休地說著,趙固沒好意思打斷他。
因為柳師兄清秀的臉上,頂著一個碩大的巴掌印。半邊臉腫起,看著確實像是差點中道崩殂。
「敢問師兄,那女修可知是我選的課題?」
「為兄,有問必答。」
「師兄害我,快速速將我放下。」
「有道是,『不救固,則不舉』師兄快快將我放下,我們尋一僻靜之處躲過此劫。」
「無礙,師兄方才搶了個給新人啟蒙的任務。
現在正要去知我殿,殿內不得放肆。」
「那我呢?她會用造畜術嗎?」
「師弟莫怕,我本就是來講師這裡接你啟蒙的。」
柳木生拿出一張身份證,與平常身份證不同的是,上面寫的是好路證。
柳木生把好路證往火箭獨眼前驗證之後,捆住趙固的光帶迅速收回。
趙固五體投地,摔在地上。起身之後,腦子裡靈光乍現。
「師兄,我又有靈感了。這次是將投影原理與袖裡乾坤結合。
以求達到高深幻術都難以企及的擬真效果。」
「路上說。」
柳木生單手掐訣,巨大的空心木樁從空地旁鑽出,樁身留出兩人高的窟窿。
「請。」
趙固率先邁步,木樁內部空間比他想的大。柳木生進來之後,窟窿迅速閉合,腳下的地面綠光縈繞。
「師兄竟然還會這空間術法。」
「不會。」
「嘭~」
一聲巨響,趙固二人被髮射出去。兩人變作一道綠光掠過山下眾人頭頂,向著知我殿而去。
靜謐的松樹林深處,清澈寬廣的大河攜手溪流穿林而去。
圓潤的鵝卵石倚著河水整齊排列,「噸噸」的流水聲構成這副畫卷唯一的語言。
大河的中游,一座古樸大殿依河而建,粉牆黛瓦,宏闊而雅。
牆內種著修竹,日光打上去,牆面就變成了鬼斧神工的水墨畫。
大殿內部,形形色色的人或坐或立,三五成群。
卻都有意無意地看向門口處,他們都是來進行啟蒙的人。
「師兄啊,啟蒙老師怎麼還不來。正午時分到殿,我還特意查了正午是幾點。現在都超時一刻鐘了。」
「師弟不急,我比你早到一天,我對修道之士也有些瞭解。
啟蒙老師定是故意遲到,為了磨一磨我們的心性。」
「師兄如此高見,從何而來,莫不是知曉些什麼?」
「我常讀《中土大修記》,幾日之間便讀到了白駒道人傳。
傳中有言,歇時無用,卻有返本歸真之能。此合無用之用,應老莊之道。」
「咚~」
巨大的落水聲傳來,殿內眾人紛紛外出,來到河邊。
眾人只見身著淡青色長袍的柳木生淡淡地站立在河流中央,腳上不知何時換成了繡著山水紋的步履。
輕點腳尖,一朵蓮花出現托住了他。
兩道長滿鮮花的綠藤,從蓮花兩側飛向岸邊。
柳木生順著綠藤,緩緩向著岸邊走去,一步一生蓮。
花朵的芬芳充斥著河面,數不清的奇珍異草在綠藤上生生滅滅。
「古之幽人,今之木客啊。」
「道法自然啊,你看他一舉一動宛若出世真人。這就是道行高深之人嗎?」
「快看,河裡飄上來一副棺材。」
趙固躺在一副木製棺材裡,剛才他被髮射出去的一瞬間就躺進去了。
現在的棺材裡全是水,趙固泡在水裡心裡很難受。
尤其是鋪天蓋地的讚美聲傳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吵鬧。
落水的巨響是他造成的,柳木生在落水前就開始掐訣準備登場了。
當時趙固以為是什麼落地的術法,現在看來確實是,只是是一人份的。
趙固現在懷疑他落水也是柳木生的安排
目的是把人引出來看自己的個人秀,而他起到了禮炮的效果。
「老師,你後面有個棺材。」
「快看棺材裡,裡面泡著個屍體。」
「老師,你後面有個死人。」
趙固從不在意別人的挑釁,他只是休息夠了,需要起身而已。
「便是你在犬吠?來日,乃公定你來研究火眼金睛與菸草品質的關係。」
「完了,我被盯上了。會說話的殭屍都道行深,老師快收了它。」
那個人看趙固盯著他,兩股顫顫,被一旁的同伴攙扶著才沒有倒下。
岸邊有膽大的,仔細辨認了一下趙固,驚喜地叫道:
「不是死人,是趙固。幾天前來的新人,我在邪術報上見過他的肖像。」
爭吵之間,柳木生已經到岸。他抬手,趙固以臥床衝浪的姿勢衝上岸。
溼漉漉的趙固從棺材裡翻出來,走到柳木生面前淡淡地說:
「師兄好手段,方才我閉目養神之時。
袖裡乾坤之法已有新思,師兄自求多福吧。」
柳木生沒有放下偶像包袱,他揮了揮手,將趙固烘乾了。
清了清嗓子,沉聲對岸邊眾人說道:
「我輩修道士最忌諱本心動盪,自當以無用之用安其躁動之意。
故而,我特意晚至,順手指點了一番一位驚豔絕世之才。」
「現在隨我歸殿,準備正式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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