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伍德求見？」
一大早，亞瑟就得到了一個讓他感到詫異的訊息。
「是的，坎利夫家主管家海伍德，」史密斯壓低聲音，「恐怕來者不善，他專門做了偽裝，趁著清晨過來的，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人發現。」
亞瑟沉吟了片刻，「那就叫他來吧。」
「是。」
「對了，叫費爾登和霍普也一起來聽聽。」亞瑟喝了口牛奶，「不能光我一個人整天早起幹活。」
會客廳裡，費爾登裹著外套，憋著一股起床氣，「亞瑟，我今天就回家，這不能待了！這才幾點，雞都沒起這麼早的！」
「可歐文先生已經帶著工人們去晨跑了，」亞瑟咬了口吐司，「羅伯特，咱們要跟歐文先生學習。人家有那麼大的公司，每天還這麼勤奮。對比一下，你不覺得羞愧嗎？」
霍普低頭喝著紅茶，小聲說道，「我今天也要離開了，去倫敦跟伯爵大人匯合，順便幫你把登曼拉過來。」
「先生們，客人到了。」史密斯站在門外敲了敲餐廳的門。
「好了，我們走吧，看看坎利夫家族想幹什麼。」亞瑟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抹了抹嘴角，一馬當先地往外走。
費爾登吐槽：「霍普律師，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講究的貴族。」
霍普律師笑而不語，他可是見過伯爵大人的子嗣們在莊園裡有多麼放蕩。
相比之下，堅持一個人睡覺、不需要人服侍的亞瑟，已經很讓他開眼了。
眾人移步到會客廳，一進門就看見一箇中年男人正站在壁爐旁烤火。
「日安，先生們。」海伍德開門見山，「我的主人羅傑·坎利夫，要我來告訴你們一件事。坎利夫·布魯克斯商行的另一位合夥人威廉·布魯克斯，去了倫敦。」
「去倫敦？」
還不等亞瑟有所反應，對政治更加敏感的霍普律師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他是去做什麼？找議員？」
海伍德輕輕點頭。
霍普追問：「去多久了？」
「兩天前出發的。」海伍德微微欠身，「這次行動是布魯克斯先生的單獨行動，並不代表坎利夫家族的意思。我已經傳達完主人的訊息，請容我先行告退。」
說完，海伍德便告辭離開，留下屋裡一時沉默的三人。
「所以，他就專門來說個這事？」亞瑟有些懵逼。
「亞瑟少爺，這可不是什麼小事。」霍普律師忍不住提醒，「年初小皮特首相病故之後，格倫維爾勳爵出任首相組閣，現在倫敦是輝格黨說了算。」
「可輝格黨不是代表新貴族、大商人、銀行家和工業新貴的嗎？」
「這你從哪聽說的？」霍普律師滿臉疑惑。
亞瑟語塞，他總不能說這是後世教科書裡面的定義吧？
「亞瑟少爺，我個人建議你恐怕得儘快去公學學習政治了，」霍普簡單解釋了一下當下的政治格局：
「雖然格倫維爾勳爵偏向於工商業，但曼徹斯特商會在議會里很有影響力。
他們今年在議會里反對《奴隸貿易廢除法案》雖然失敗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曼徹斯特人的豪橫。」
「所以，你擔心的是，曼徹斯特人下黑手？」亞瑟反應過來。
兩人輕輕點頭，費爾登又補充道，「尤其是喬治·菲利普斯爵士，他作為曼徹斯特的棉紗大王，雖然在這次風暴中與我們默契降價，但他可是早就在多年前，就透露過想要吃掉整個蘭開夏產能的意思。
因此，他絕對不會放任我們的收購計劃。」
亞瑟聽完，吐了口氣，「所以，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我們要加快速度了，趕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把布萊克本的市場吞下。」
「對。」
「那還等什麼？」亞瑟拍了拍手，「都行動起來，費爾登？」
「我現在就去鎮子上，我會讓你看到費爾登家族的實力。」羅伯特·費爾登沒有絲毫猶豫，「不出三天，布萊克本的每一個人都會得到原棉封鎖的訊息。」
「霍普律師，」亞瑟看向霍普，「我可以先打出登曼的旗號，提前製造輿論壓力嗎？」
霍普律師也知道現在不是慢悠悠的時候了，他一咬牙，「幹吧，我今天就出發，要是登曼不來，我就親自出面。」
「好！」亞瑟要的就是這樣，在外界壓力下，各懷鬼胎的股東都要出一份力，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全靠他一個人在拉磨。
自然，亞瑟也不會忘記棉花商人威廉。
單純依靠費爾登傳播謠言，實在是太容易被看破了，必須要有實際行動，才能把那些工廠主的恐慌拉到極點。
當天下午，一匹快馬就把訊息送到了利物浦。
棉花商人威廉站在自家商行的倉庫門口，聽完傳信僕人的話，目瞪口呆。
「你家少爺，要我阻止所有發往布萊克本的原棉？」
「是的。」僕人補了一句，「少爺相信你的實力，威廉先生。」
威廉深吸一口氣，在原地轉了兩圈。
現在進口的原棉在拿破崙的壓力下已經大幅減少，其中一大半還被曼徹斯特人豪橫地搶走了，能流出來的只有一小部分。
他確實可以把流出來的原棉聯合其他朋友一起囤下來，但最多隻能堅持三天。
三天之後，他就必須得把手裡的存貨放出去了，否則他自己的商行也要完蛋。
威廉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幫亞瑟少爺這個忙，但最多隻有三天。」
……
「三天時間，足夠了。」亞瑟輕輕點頭，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波了。
「索恩，走！去克勞瑟家！」
馬車碾過泥濘的道路，飛奔在布萊克本周邊。
短短兩天，亞瑟就藉著多重負面訊息施壓，快刀斬亂麻的拿下了克勞瑟家族的兩家棉紗廠。
緊接著，他在布萊克本穀物銀行的配合下，將新收購的工廠土地進行質押變現，同時把收來的工廠庫存裡的棉紗進一步降價促銷。
整個布萊克本區域的棉紗價格開始了新一輪的崩盤。
上午，一磅20支的棉紗還能在12便士左右徘徊。
到了中午，就能直接降到10便士。
傍晚，甚至有傳言說某家工廠在用9便士的價格拋售棉紗。
這種恐怖的降價速度，把所有收購商都嚇退了。
沒有人敢再上門收棉紗，所有工廠的銷售渠道一夜之間被凍結。
而對工廠主們來說，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鎮子上突然傳出訊息，稱將會有倫敦來的大律師為工人們免費打官司，幫他們追討欠薪。
一開始，沒有人會相信有這種冤大頭。
可訊息傳得越來越真，直到在太陽酒館，有不止一個人親眼看見，幾名穿著破爛的工人被帶上一輛製作精美的馬車，車身上還印著一個小小的盾型天平紋章。
不少工廠主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了。
布萊克本的工廠主，大多數都是土地鄉紳出身，像決定硬剛的布魯克斯那樣純粹靠工廠吃飯的，實在太少了。
他們開辦工廠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虧錢，更別提還有可能惹上官司。
雖然官司本身不至於讓他們傷筋動骨，但光是聲譽的損失，就足以讓他們在教區議會上抬不起頭來。
不少明眼人看出來這是聯合公司佈下的圈套，但到了這一步，也只能咬牙認了，權當是給聯合公司背後的伯爵和男爵上供了。
而亞瑟開出的條件，對於當下來說也不算差。
至少，能讓他們從破產債務中脫身，專心回去經營自己的農場，也算落個不錯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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