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翊應下孟頑的這樁生意後,兩人之間自然而然地更親近了幾分,這怕是他們二人都未曾察覺到的。
前幾日,孟頑又纏著李翊教她習字,李翊也輕易應下了。
只可惜沒過一會兒,李翊便後悔了,看著孟頑字,他自詡飽覽群書也不知該如何教孟頑這個學生。
無他不過是從未見過如此醜陋的字,李翊沉吟片刻才開口道:“這是何字?”
孟頑小臉漲紅,她知曉自己的字有些拿不出手,被李翊如此說,臉上還有些掛不住,眼看小姑娘要生氣,李翊又出聲挽救:“雖字形毫無風骨,但勉強算得上端正。”
聞言孟頑乖乖點頭,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字,這細看之下這字確實算不上好看,心中不免沮喪。
李翊像是能看見孟頑的神情一般,彷彿知道了孟頑的失落,又接著說道:“你閉上眼,莫要控制身體。”
孟頑不知李翊此舉何意,但還是乖乖聽話閉上了眼,放鬆身體,不一會兒她便覺得靈魂輕飄飄的,再睜眼她就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李翊正控制著她的身體,又寫了一遍剛剛孟頑寫的字。
筆鋒凌厲,宛若游龍,隱約有幾分磅礴之氣,可孟頑現在卻無心管這些,她正驚奇的看著四周,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你還有這等本事?”剛說完孟頑才後知後覺,李翊可以控制她的身體,平日裡他也能透過自己的身體感知外界,那她換衣服時豈不是都被瞧見了!
她還未開口李翊卻似有所感,率先開口道:
“看字。”
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作為夫子的李翊分外嚴格,簡簡單單兩個字竟然讓孟頑聽出了幾分嚴厲。
可能怕夫子是人的天性,孟頑馬上乖乖端正坐姿,應了一聲:“哦。”
被李翊逼著寫了一晚上的字,第二日孟頑險些起不來,多虧了綠煙的嗓門,否則她今日又免不了一頓罰。
在祠堂呆了一晚,又練了一夜的字,孟頑臉色憔悴,這副模樣到了孟夫人楊氏面前,她卻不像以往一般斥責孟頑粗鄙無禮,反而並未過多為難她,早早的便將人放走了。
“什麼時辰了,主君可回來了?”待人都走淨後,孟夫人楊氏這才喚來丫鬟詢問孟珈現在何處。
不知為何今日一早她這心裡慌的很,心中的這股不安在聽到丫鬟回覆,主君還未回府時更是達到了頂峰,楊氏一時坐立難安,不停的朝著院外張望。
這個時辰早該下朝,可卻不見孟珈的身影,只怕是出事了。
她焦急的在屋內踱步,耳邊的翡翠耳璫隨著她的動作不停要搖晃,險些將身旁的丫鬟給晃暈,閉了閉眼小丫鬟更加小心地扶著楊氏,生怕她一個不順心便遷怒於自己。
楊氏的擔憂並未多餘,孟珈今日在朝上確實出事了,本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不過是前幾日所寫的一封奏摺,其中一頁被他不慎留下了一個墨點子,便被陛下當眾呵斥。
近些年陛下日漸溫和,讓他們這些臣子忘了陛下的雷霆手段,陛下繼位時太極殿上的血流了三天三夜才流乾,今日回想起來仍是不寒而慄。
孟珈將額頭貼在地上,冷汗沿著鼻樑滴落在光可鑑人的方磚上,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小水窪。
大殿之上眾人噤若寒蟬,就連李翊身邊的內侍監馮士弘都大氣不敢出,隨著陛下年紀漸長從前的戾氣被威嚴掩蓋,聖人早已將帝王心術運用到爐火純青,多年不曾朝會上動怒過,今日之事一出,這孟珈怕是要被陛下厭棄。
李翊訓斥完便不從開過口,白玉扳指被撚動指不停旋轉,大殿之上人人自危,而李翊只是靜靜的看著伏在地上的孟珈。
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惶恐的模樣,他不禁想到孟頑被孟夫人隨意扯了一個由頭罰去祠堂跪著時是否和她的父親一般不安。
今日孟珈也是無妄之災,但誰讓他們夫妻一體。
李翊擺了擺手,馮士弘立刻會意,讓諸位大臣繼續,朝會有條不紊的進行。
待內侍監說完下朝二字時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李翊起身離開後,臣子們魚貫而出。
孟珈忍住腿部的痠麻緩慢起身,只是還未站直,方才離開的馮士弘卻去而復返。
“孟大人受累,陛下有令,等您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馮士弘笑容和煦,語氣也讓人如沐春風,可偏偏說出的話讓孟珈如墜地獄。
想明白?陛下這是何意?
孟珈對著馮士弘拱手作了一個揖,恭敬的說道:“內侍監可否明示,聖人這是何意,小臣可是做什麼觸怒了聖人?”
馮士弘連忙側身避開這禮,雙手托住孟珈阻止他的動作,道:“孟大人,這天威難測老奴也不得而知啊!”
這可不是馮士弘自謙,他今日也確實不明白陛下是何意,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論陛下何意他們這些臣子們也只有跪地謝恩的份。
語畢,馮士弘抬手喚來一小黃門,“好生照料孟大人,待孟大人想清楚了才能起身。”
說完便甩了甩拂塵,向李翊覆命去了。
楊氏在府中等了許久也不見孟珈回府,便命人套了馬車,帶著孟怡去楊府打探訊息。
二人去了才知,孟珈今日遭了陛下訓斥,但於性命無礙,只怕是晚些時候才能回府。
聞言二人便又趕去宮門外等著,只是這一等便等到了月上中天,眼看就要宵禁孟珈這才被小黃門扶著一瘸一拐的出現。
今日楊氏帶著孟怡出門後,主君出事的訊息就在府中傳開了,府中風聲鶴唳,就連綠煙都催著孟頑趕緊收拾東西。
“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孟頑沾了沾墨汁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孟字,端詳了一番還是不好,剛準備重寫,手中的筆便被人奪走。
“怎會無事?夫人和五娘子都回楊府了!”綠煙急匆匆的說道。
見筆被奪走,孟頑不急不慢的又換了一支,“祖母和阿兄不是還在府中嗎?”
雖然孟暉品階低,沒有上朝的資格,但畢竟是官身,一有風吹草動他必定能知曉,既然他不曾表現出急迫怕不是什麼大事。
綠煙聞言愣了愣,心想也是這個道理,可仍是不放心,收拾了一個包袱抱在懷中,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模樣。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收拾細軟!”
孟頑莞爾一笑,道:“旁人便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裡有什麼金銀細軟可以收拾。”
好在沒一會兒楊氏便遞了訊息回來,府中這才沒有大亂。
李翊來時綠煙還未離開,她後怕極了,抱怨了許久才抱著她的小包袱回房。
為了方便和李翊說話,孟頑從不讓綠煙值夜,綠煙倒也樂得自在。
“你這丫鬟如此不知禮數、目無尊卑還留她做甚?”
“她不過是嘴上逞能罷了,人不壞的。”孟頑瞭解綠煙為人,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
聞言李翊不再多說,心中卻開始盤算怎麼給孟頑多添些人伺候。
“把今日練字拿出來。”
孟頑乖乖將字展開,一一擺在几案上,李翊看著眼前的字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的疼。
“怎得到了寫字時這手如此僵硬?”
“我怕如之前寫的一般……”孟頑沒有將話說完,但兩人都不約而同想到昨晚孟頑寫的字。
李翊也知這習字之事急不來,耐著性子說道:“寫字是有輕重緩急的變化,橫和豎的輕重也是不同的。”
“握筆時不必太緊張,讓手指自然彎曲。”
孟頑按照李翊所說調整運筆,果然比之前強上幾分,心中不免開心起來,“你真是個好老師!”
少女的聲音又輕又快,動聽極了,誇讚別人時一臉的真誠,李翊雖看不見,但光聽聲音他的心也跟著輕快了幾分,臉上也掛上了笑意,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李翊立刻正色道:“專心習字。”
“哦~”
見李翊如此無情,面對她的吹捧竟然無動於衷,孟頑蔫蔫的應了一聲,一個字尾調被她拉得老長。
瑤瑟院中一片寧靜,可關雎院中卻大相徑庭,楊氏側身坐在榻上替孟珈上藥,跪了六個時辰的膝蓋青青紫紫駭人的緊。
孟珈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桌面,今日過後他在朝中怕是前途難料。
楊氏怎會不知孟珈心中所憂慮之事,想到前幾日女兒所說之事,她忽然心生一計。
“夫君,可還記得怡兒前幾日去了平陽王府的賞菊宴,你猜怡兒她遇見了誰?”楊氏輕輕吹了吹孟珈腿上的傷,抬頭笑著說道。
見楊氏如此,孟珈心中便有數了,能讓楊氏如此喜形於色這人的身份只怕是不一般。
“可是平陽王世子。”
“正是!王妃娘娘對怡兒也是讚不絕口。”話不必說的太滿,兩人便心知肚明。
楊氏是在暗示孟珈,平陽王世子對孟怡有意,只是孟珈對此卻不甚贊同。
“不可,且不說怡兒有婚約在身,就是這平陽王世子也難保日後就能繼承大統。”孟珈也顧不上腿上的傷,猛地站起身。
“陛下春秋鼎盛難保不會有子嗣,過繼之事當不得真。”
可楊氏卻不這樣想,長安城盛傳陛下早些年行軍傷了身子,於子嗣有礙,所以後位空懸六宮虛設。
諸位世子中平陽王世子李景和當屬第一人,怡兒若是嫁於平陽王世子,日後定能平步青雲。
楊氏將心中所想說給孟珈聽,卻惹來對方的呵斥,“胡鬧!陛下尚且在位我便攀附平陽王府,你讓陛下作何感想,又將與怡兒有婚約的鄭家公子置於何地?”
“咱們做的小心一些便是,平陽王世子是多少娘子們心中的如意郎君,咱家有意結親也算不上打眼,這婚約就更好說了,不是還有瑤瑟院的那位嗎?”
楊氏理了理鬢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經過楊氏這一番話,孟珈心中也有幾分動搖,可陛下積威已久,他不敢輕舉妄動,轉身坐回榻上一扯錦被便躺了進去,顯然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不可,你最好別打這個主意。”
看著躺在榻上閉目養神的孟珈,楊氏心中也燃起了幾分怒火,她的怡兒如此出挑,滎陽鄭氏怎堪相配,也只有平陽王世子這樣的天潢貴胄才能相配。
榻上的孟珈呼吸平穩已然入睡,絲毫不知枕邊人百轉千回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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