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後便是元正宴, 麟德殿內傳出陣陣雅樂,宮人們雙手捧著托盤魚貫而入,白玉磚上鋪設的地毯乃是羊毛製成的西域貢品, 顏色濃烈, 上織寶相花飽滿大氣,與恢弘的大殿絲毫不違和。
殿中一三足鎏金香爐, 爐身上刻有流雲紋,其蓋形似蓮花典雅清麗, 沉香嫋嫋燃燒,陣陣香氣沁人心脾。
李翊興味索然的看著下頭的歌舞, 今日過節沒有以往規矩多, 崔真仗著與聖人的多年情誼便有些肆無忌憚起來。
他連連拍手對舞姬們讚不絕口, 一回頭就見聖人興致不高, 心中便動了歪心思,對著身側的宮人耳語了幾句。
片刻後那宮人就將太常寺卿帶到了崔真身側,“不知英國公喚下官前來有何要事?”徐懋小心的開口,英國公性情跳脫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此時喚他莫不是又打什麼主意了。
“徐大人啊, 不是我說你這幾年太樂署的歌舞是越來越沒新意了, 跳來跳去還是這些老調重彈。”說著崔真還故作失望的搖了搖頭。
徐懋不禁擦了擦額角的汗,心中默默吐槽, 明明看的最起勁的就是您了,如今又反過來說這舞無趣,您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可他也只敢在心中吐槽, 不敢當著崔真的面說出來,“您教訓的是,下官回去後定會好好研習樂理, 日後定會讓你見到別出心裁的歌舞。”
“日後?”崔真眉頭一挑顯然是不滿徐懋的回答。
難不成國公爺是想今日就瞧見,可這就讓徐懋難辦了。元正宴乃是國宴番邦使臣皆在場,若是一個弄不好便會丟了我朝的臉面,到時候他這個太常寺卿怕是做到頭了。
在這寒冬臘月的日子裡他額上卻滿是汗水,捏著袖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他顫抖作了一揖道:“還請國公爺明示。”
可崔真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用眼神示意徐懋向上看去。
他小心翼翼的朝著御座上的人望去,只見聖人意興闌珊的把玩著手中的鎏金獸首瑪瑙杯,竟是一眼都不曾瞧過下頭的歌舞。
此時崔真適時地開口說道:“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盡不盡興到是其次的,最重的還得是讓聖人滿意,徐大人您說是或不是。”
一語點醒夢中人,徐懋連連點頭稱是,“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讓聖人滿意?還望國公爺提點。”
聖人向來勤勉,自登基後除去逢年過節,用的上他們太常寺的時候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他實在是摸不準聖人的喜好。
見徐懋上鉤了,崔真趕緊擺正了神色對著他耳語幾句,就見徐懋雙眼逐漸瞪大,不敢置信的看向崔真,“使不得啊!”
“有什麼使不得的!你快些下去準備若是聖人怪罪我替你擔著。”崔真攬住徐懋的肩,拍著胸脯向他擔保。
雖然有崔真的擔保但徐懋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忽然瞧見聖人身側的馮士弘朝他遞了一個眼色,這一下徐懋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答應了崔真。
看著徐懋離開的背影崔真很是滿意,根本不知曉他的計劃已經被識破了,還在期待聖人見到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他的這些小動作李翊在上頭瞧得一清二楚,反正閒來無事他要看看崔真能變出什麼花樣來,也就不曾阻止崔真的舉動,但不阻止歸是一碼事,崔真該受的罰卻是不能少的。
樂曲忽然變得輕快活潑起來,一群身穿羅衫的舞姬踏著鼓點而來,跳的正是當下風靡長安的胡旋舞。
胡人的服飾襯托出舞姬們姣好的身形,腰間的鈿帶更顯腰肢纖細,輕盈的披帛隨風搖曳靈動縹緲,腰帶和配飾跟隨舞姬的舞姿相互觸碰,發出叮咚的聲響,與樂曲巧妙融合更多了幾分生動。
一舞畢,眾人意猶未盡的拍手稱讚,崔真則更甚他眉開眼笑的高聲喝彩,麟德殿內一時稱讚之聲不絕。
待回過神來崔真才想起看聖人的神色,他這先斬後奏也不知聖人會不會生氣。
他小心的看向御座上的人,李翊正注視著下頭的領舞的舞姬,但離得遠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以崔真對李翊的瞭解,這並不是他發怒時會有的反應。
難不成是瞧上了這舞姬了?換做從前崔真怎麼都不會往這方面想,但眼下卻是不同了,聖人最近的舉動明顯就是心旌搖曳,既然他能對旁人心動,瞧上這舞姬也無可厚非。
崔真摸了摸下巴,臉上浮現一抹曖昧的笑容。
那舞姬模樣自然是極好的,太樂署選的人自是才貌雙全,若無好顏色必不會入選,更何況能在元正宴上領舞之人。
崔真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仔細的打量起她的容貌,她在這群舞姬中確實格外突出,不僅身段好模樣也是最好的,美眸流轉更是眉眼動人。
當真是一副好相貌!
李翊不鹹不淡的誇讚了幾句,又命人賞賜,後面的歌舞他也懶得再去看,又賞了幾個臣子。
“新元肇始,當永珍更新君臣同心共守社稷,朕雖無舜禹之功跡,幸欣天地康①,今寄爾良臣,與之革故,政在維新②,諸卿當應擔其責勿負朕望。”李翊說完便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宰相盧益齋率先起身,諸位大臣與番邦使臣皆跪地舉杯,“陛下聖諭,臣等必當恪盡職守不負聖恩、不負黎民。”同樣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叩首高呼萬歲。
“都起來吧,今日設宴乃是與卿等同慶新歲無需拘謹,朕乏了,就不多陪你們了。”
李翊起身離開,見大臣們又跟著起身跪拜,他擺了擺手,“眾卿不必多禮,自當盡興。”
他一走殿內的氛圍又輕鬆許多,崔真正要起身去找程興喝酒,就被一內侍叫住,“國公爺,聖人傳召。”
崔真暗道不好,他是知曉聖人必定會秋後算賬的,只是想不到這事來的如此之快,本以為怎麼也要等宴會結束罷,如今宴會都未曾結束聖人就派人傳召了。
眼珠子一轉,崔真便想到一計,讓內侍先回去覆命他隨後就到。
待人走後,他也轉身出了麟德殿往太樂署走去,沒多久崔真就出現在甘露殿外,只是他身後卻跟了一個陌生宮婢。
殿外崔真再三叮囑讓身後之人在外等著,自己先進到殿內,到時見機行事。
“參見聖人。”崔真這次可不敢怠慢,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可跪了許久也不見聖人叫起,他不免心中打鼓。
李翊此刻已經換了一身圓領常服,玄色的衣袍更顯的他威嚴冷峻,即使是端坐在案前看奏疏也是氣勢迫人,今日雖是元正之日,但還是有很多奏摺需要他親自處理。
他故意將崔真晾在那裡不去理會,讓他長點教訓。眼看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崔真雙腿早已跪麻,他悄悄挪了挪雙腿,眼看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朝外頭使了一眼神。
後者接收到她的視線,接過身側之人手上的托盤。不一會兒一個宮婢模樣的娘子端著一盞茶走進了甘露殿。
她走的緩慢,心彷彿要從胸腔中跳出來,她進宮多年還是頭一次離聖人如此近,激動之心溢於言表。
只要今日事成她便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與太樂署的其他人便是天壤之別了!
從前她不知曉聖人如此俊朗便罷了,如今瞧見了心中更是歡喜,打定主意今日要讓聖人對自己上心。
她對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又有英國公助力對今日這事胸有成竹。
麗娘攥緊了手中的托盤,加快腳步朝著上方的男人走去。
馮士弘瞧著這人面生,剛想攔住就看到崔真祈求的眼神,就是他這一猶豫人已經走到聖人跟前了。
麗娘將茶盞放在李翊右手邊後,也不曾退下嬌羞的低著頭立在一邊。
見人不動,李翊連餘光都不曾給她反倒是皺著眉冷聲呵斥道:“退下。”
麗娘被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求救的眼神頻頻看向崔真,祈求他能替自己說句話,崔真確實只是朝著她擠眉弄眼示意她開口。
麗娘跪在李翊腳邊,大著膽子伸手拽住李翊的下襬,輕輕扯了扯,“聖人......”
嬌媚甜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眼中噙著一汪水,柔弱可憐的低著頭,露出後頸一片雪白的肌膚,這模樣是十成十的我見猶憐。
馮士弘此時也明白了崔真打的什麼主意,他心中覺得不妥但也不便開口。
若是聖人當真瞧上了她,自己此時開口將人趕出去擾了聖人的興致更是罪該萬死。
他沒忍住瞪了崔真一眼,事已至此只能看聖人作何處理了,崔真看見了也不惱不正經的朝著他眨了眨眼。
李翊一心撲在政務上,直到衣襬被人拽了才發現她一直不曾退下,他處理政務時向來不喜被人打斷,眼下又被她扯住了衣襬心中更是十分惱火。
“哪裡來的奴才,如此不懂規矩!”
“聖人息怒,奴婢知錯了!”麗娘雖然心中懼怕,可這能在聖人面前露臉的機會屬實難得,她壓下心中的懼怕,硬著頭皮將頭抬起來,楚楚可憐的看向李翊,軟軟的喚了一聲:“聖人~”嬌媚的嗓音聽的人骨頭一酥。
李翊猛地抬起頭看起跪在身側之人,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拽了起來,目光審視的掃過麗孃的臉,只覺得她有幾分眼熟。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崔真搓著手期待又小心的問:“聖人滿意臣的安排嗎?”
李翊龍臉一沉:一萬個雞蛋,賞之!
ps:最近真的好喜歡看桃黑黑的直播,裡面各種龍部件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①:出自《正日臨朝》唐太宗李世民在唐朝初期創作的五言律詩
②:出自《令長新誡》唐玄宗李隆基為規誡地方縣官而撰寫的官箴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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