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日常三 溫馨的日子過得快,轉……
溫馨的日子過得快, 轉眼間便臨近年關。這半年來,帝后恩愛,天下太平,是難得的盛世。
瑞雪兆豐年, 長安連著兩場大雪, 將喜慶的年味推向頂峰, 也讓孟頑心中蠢蠢欲動。
她想去玩雪。
但李翊將她看得很緊, 根本就不會給她這個機會。每天都要叮囑她多穿幾件衣裳,湯婆子不準離手。
孟頑都嫌棄他太能唸叨, 像個只會唸經的老和尚。
李翊猜到孟頑肯定不會如此輕易就死心,怕她會趁人不注意偷偷去玩雪,他丟出了另一個誘惑。
“你乖乖聽話,等上元節朕帶你出宮玩。”
“真的?”孟頑的雙眼蹭地亮起,她踮著腳湊到李翊眼前,努力和他對視,滿臉期待。
“你聽話, 自然是真的, 否則的話……”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但兩人心照不宣,都清楚否則會怎樣。
孟頑舉手發誓保證,“我一直都很聽話!”
李翊掃了她一眼, 不置可否。
從前初相識時或許聽話, 但眼下怕是不好說。
因著與李翊的約定,孟頑確實安分很多,不再想著要去玩雪了。
但離上元節畢竟還有一段日子,看著外頭的雪一天天融化,孟頑還是有些按耐不住。
臨近年關, 李翊比從前要更加忙碌,今年不僅他要忙碌,禮部、太常寺、內侍省都忙得不可開交。
今年是新後進宮的第一年。聖人愛重皇后,這元正宴自然不能怠慢,也不會如往常一樣,冷冷清清,必會十分隆重、盛大。
如此一來,讓本就熱鬧的春節更加沸騰了。
年關李翊忙起來,又要準備封筆事宜,就算再關心她,也分身乏術。孟頑算好了時辰,確保不會被李翊給撞見。
又狐假虎威,命令甘露殿的人替她打掩護,趁李翊不在甘露殿時,終於玩上了她心心念唸的雪。
她本想著悄悄玩一會兒就回去,這樣神不知鬼不覺,李翊肯定不會發現。
但不知不覺她就堆了一個小雪人,只有巴掌大,卻栩栩如生,和李翊一模一樣。
看著手中莫名其妙就變成李翊一樣容貌的小雪人,孟頑有片刻恍惚。
她根本就沒想過,雪人是什麼模樣,她只是憑著感覺,隨便做的。
怎麼就成這樣了?
看著手中的雪人,她心中有些犯難,原本想著走的時候毀屍滅跡。可瞧著手中的小雪人,她竟有些捨不得了,最後只只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要先找個地方將它藏起來。
孟頑雙手捧著小雪人,特意選了一條遠路繞回去,一是怕會被李翊撞見,二是可以順路將小雪人安頓好。
她一心只想著手中的小雪人,根本就不曾注意到前面出現一道修長的身影。
兩人不期而遇,孟頑好巧不巧撞到對方身上,手中的雪人也跟著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孟頑都沒回過神來,剛剛還被她捧在手心的小雪人就變成一堆白雪了,只剩下半個看不出模樣的雪球。
“孟…娘娘,您可無礙?”陸瀾眼中劃過驚喜,隨後又被擔憂掩蓋,他方才沒留神,也不知有沒有撞痛她。
孟頑見是陸瀾,微微驚訝。但又想到臨近年底,他回長安看望壽安長公主也是理所應當。
“無事。”她擺擺手,阻止陸瀾想要幫忙的動作,蹲下身默默將雪人碎片收集起來。
看著碎了一地的雪人,很是惋惜。
只是也不能全怪陸瀾,是她沒多留神一些,只可惜這個小雪人,年紀輕輕就英年早逝了。
陸瀾見狀想幫她一起,可他剛伸出手就又被孟頑阻止,“不用勞煩大人,我自己來就好。”
“本就是我的過錯,衝撞了娘娘,怎麼還能袖手旁觀。”
“別!你還是快走吧,別被發現了!”孟頑不敢鬧出太大動靜,此處離宣政殿極近,若是不出意外,李翊應當就在裡頭。萬一被他給發現,她不僅上元節無法出宮玩,只怕還會吃不了兜著走。
見她如此小心謹慎,陸瀾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該如何解釋,如今二人身份尷尬,他確實不便與孟頑過多接觸。但也遠不到,如此草木皆兵的地步。
陸瀾正要開口安撫,有一道聲音卻搶先他一步。
“別被誰發現?”
孟頑沒發現不妥,一心都在她的雪人碎片上,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道:“當然是別被聖人發現啊!”
剛說完,她就如同被定住一般,手上的動作也生生停下來。
她僵硬地抬起頭,看著幾步之外,逆著光長身玉立之人。
完蛋!
吾命休矣!
陸瀾順著孟頑的視線望去,見李翊竟然來此,趕緊拱手行禮,解釋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見李翊繞過他徑直朝著孟頑走去。
心中一緊,他連忙上前幾步,生怕晚一步李翊就會誤會孟頑,讓她無故被遷怒。
只可惜,他料想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李翊今日穿的衣裳是孟頑親自選的,法翠色的長袍,上繡麒麟寶相花紋,章彩綺麗。在這銀裝素裹的太極宮中,如同青松一般矜貴冷雋。
他面上雖帶著笑,這身衣裳襯得他風姿不凡,可孟頑卻被他看得一陣寒意。想到從前二人也因為陸瀾鬧過一次彆扭,心也提了起來,思索該說些什麼,才能將人給哄住。
她未來幾天怕是不好過了!
再加上偷跑出來,被他抓個正著。孟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趕緊從二人面前消失。
她幾日前還信誓旦旦,拍著胸脯保證,會聽話,結果一轉頭就人贓並獲。還被他瞧見,與陸瀾待在一處,以他那比芝麻還要小几分的心眼,只怕又要醋死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朝李翊嘿嘿一笑,企圖矇混過關。
“怕朕發現什麼?”李翊直接將孟頑從地上拽了起來,質問道:“你答應過朕什麼?”
“哎!我的雪人!”孟頑護著她的雪人,根本就無暇分神回答李翊的問題。
李翊蹙眉,看向孟頑手中的一捧殘雪,問道:“這就是你的雪人?”
察覺到他的目光,孟頑將手中的雪人護得更緊,生怕李翊一怒之下讓她把雪人給扔掉。
“現在是雪人碎片了。”她小聲嘟囔,還帶著幾分氣惱。
見她這般小孩子心性,李翊很是無奈。隨後轉頭看了馮士弘一眼,後者心領神會,上前幾步,說道:“娘娘,將雪…雪人碎片交給老奴處理吧。”
孟頑有些不捨,抬頭打量了一眼李翊,又被他瞪了一眼。
他如今只怕是在氣頭上,孟頑不敢和他對著幹,縮了縮脖子,不情不願將雪人碎片交給馮士弘。
在她將雪人交到馮士弘手中後,李翊直接將她凍得通紅的雙手納入掌心,不動聲色的替她捂手。
孟頑也很是上道,直接靠在他懷中,撒嬌般蹭了蹭他的胸口。
兩人直接將一旁的陸瀾忽視了。
“回甘露殿好好待著,年前不準再出來了。”
“不要啊!那還有好久呢!您都不疼我了……”
二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說話的聲音也隨風消散在天地間。
陸瀾仍待在原地回不過神。
“大郎君,奴婢送你出宮吧!”馮士弘在一旁出聲,陸瀾這才如夢初醒,拒絕了馮士弘的好意,獨自離開。
宮道上,風將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涼意作祟,他用手摸了摸臉頰,抬頭看向天空。
又下雪了。
李翊說到做到,這日過後果真就沒再讓孟頑出過甘露殿。孟頑不知他是在氣自己出去玩雪,還是在氣她與陸瀾見面。
只是他雖氣性大,但並未對孟頑冷臉,還是如同往常一般溫柔寵溺。
她心中猜測李翊或許是打算秋後問斬,她偷跑出去玩雪,染了風寒,這幾日都病懨懨,無精打采。
李翊怕是心軟了,更有可能不和她計較了。
可當煎好的藥端到她面前時,讓她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
李翊是天底下最小氣,最不講道理的人!
這藥裡不曾加甘草,一口喝下去,孟頑差點被苦死。
她覺得李翊這個人真是小氣又幼稚,竟然用這種辦法來罰她,真是太過分了!!!!
這苦澀的藥她喝了一日又一日,直到她的風寒痊癒。
可這也到了年末最後一天,李翊今日先去太廟告祭列祖列宗,整個太極宮,都是她的天下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用再喝那苦不拉嘰的藥了。
孟頑終於吃上一顆蜜餞,簡直太舒心了。將這幾日嘴巴里的苦澀都一併帶走了。
閒來無事,她趴在榻上,翹著腳,鼓搗九連環。九連環顧名思義,是金絲製成九個圓,套在框架上,並慣以環柄。
不過孟頑這個有些特別,她的框柄是蝴蝶形,所以讓她格外喜歡。
前幾日無意間翻出來,便愛不釋手,最近一直致力於將它解開。
正在她專心致志解九連環時,突然覺得背後一重,隨後輕柔地吻就落在她的側臉與頸間。
“您回來了!”孟頑丟下手中解了一半的九連環,語氣欣喜,畢竟比起九連環,她更喜歡李翊。
已經將幾日前喝藥時的苦,忘得一乾二淨了。
“恩。”李翊輕輕應了一聲。
孟頑轉身環住李翊的肩,她這才發現李翊還穿著袞冕,冕冠上垂著十二旒拜珠,隨著李翊的動作時不時就會碰到她的臉頰或是下巴,微涼的觸感冰得她一個激靈。
李翊也覺得這個東西有些礙事,隨手解下往地上一丟。大手握住孟頑的肩,輕輕撫摸,接連不斷的吻落在她臉頰上。
冕冠在地上滾了幾圈,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孟頑只覺得肉疼,那些金玉裝飾一看就是價值連城,萬一摔壞了怎麼辦。
“不許走神。”李翊大手撫上孟頑的臉頰,又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我沒走神。”孟頑推搡著李翊,“您才剛回來,這是做什麼?”
李翊重重地吻了一口,反問道:“你看不出來嗎?”
“看不出來!”孟頑用力的將他推開,可他卻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紋絲不動。
推搡了幾下,她便隨他去了。
帷帳緩緩落下,遮住榻上的兩人,隱隱綽綽可以瞧見,二人如同交頸鴛鴦一般,纏綿悱惻。
上元節那日,李翊還是按照約定帶孟頑出宮了。
二人手牽著手,並肩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李翊怕孟頑會被人撞到,一路上都小心看護,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人流。
孟頑時不時踮腳張望,一路上玩得開心極了。她與李翊面對面坐在一處小攤前,等著老闆將煮好的餛飩端上來。
李翊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他在軍中待的日子不短,對一些事情也不會過於講究,若只是他獨自一人,在路邊吃碗餛飩也算不了什麼。
可孟頑卻不同,她身嬌肉貴,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用膳。
見李翊不滿,孟頑將餛飩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順手將湯勺遞給他,不緊不慢說道:“這人間煙火氣,才是最難得的。咱們難得出來,為何不能來感受一番?”
李翊拿孟頑沒轍,她都不介意,自己皮糙肉厚,又何須在意。
“待會兒被寒風吹得臉疼,可別找朕撒嬌。”李翊接過湯勺,舀了一顆餛飩,嚐了一口,味道尚可,勉強可以入口。
孟頑見他鬆口,笑容愈發燦爛,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您知道嗎?剛知道您就是聖人時候,可將我給嚇死了!我阿耶不過一介小吏,就有耍不盡的官威。您可是聖人啊!是天下至尊,該有多大的架子,弄不好我說錯一句話,就要把我拖出去斬了。”
孟頑一邊說一邊比劃,無意間碰掉湯勺,溫熱的湯濺到她手背上。
李翊見此趕緊握住她的手檢視,好在天氣冷,又是在外頭,所以並沒有傷到她。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接著孟頑的話,繼續問道:“現在呢?還覺得朕架子大嗎?”
孟頑笑著搖頭,因為方才李翊檢視她有無燙傷,二人距離被拉近,她的手還被李翊攥在手中。空閒的另一隻手輕輕撫上李翊的眉心、高挺的鼻樑。
望著他雋永的眉眼,孟頑輕聲說道:“現在看來,您也不過爾爾。”尾音被她拖的老長,似撒嬌,也似蠱惑。
李翊瞪了孟頑一眼,“越發嬌縱了!”
孟頑不以為然,輕輕嗯了一聲。
上元節結束後,年節的氣氛也逐漸過去。
這一日孟頑,被李翊要求與他同去宣政殿,陪他一起看奏摺。
兩人一動一靜,隨孟頑如何鬧騰,李翊眉頭都不皺,安心看他的奏摺。
孟頑卻覺得有些無聊,這人將她叫來,卻不理會她,只是一味地處理政事。
趴在李翊對面,撐著腦袋,隨手撥弄著眼前白玉海棠水呈,水呈多被擺放在書房或茶室,用作觀賞。只是,她怎麼不記得,李翊桌案上何時多了此物?
“這是什麼?”孟頑敲了敲海棠水呈的玉壁,發出清脆的兩聲輕響。
李翊頭都沒抬,隨口回答道:“你的雪人。”
孟頑攪水的動作一頓,這竟然是她的雪人?
這都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雪人不僅成了碎片,還化成一灘水了,他居然一直留在身邊。
心中不免震驚,她都要忘了這事,李翊竟然一直將它放在案頭。
還沒來得及感動,李翊接下來的話,就成功讓孟頑收了回去。
“你這麼一攪,只怕雪人的頭已經沒了。”
孟頑:“……”
如此動人的情形,可李翊卻偏要說一些煞風景的話。
方才的那些感動,瞬間消散。所以她故意沒有告訴李翊,這雪人是按照他的模樣做的。
所以,應該不是雪人的頭沒了,而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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