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動手的人誰也沒想到。
是躺在地上的扳手。
他猛然轉身, 一踩自己鞋底暗藏的機擴,一枚鉤爪就刺破他膝蓋的皮褲,直直對著面前的機器人發射出去。
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未落地, 緊接著響起來的就是一陣雞飛狗跳。
倖存者們抱頭鼠竄,幾乎造成踩踏事件。
明明只有幾個倖存者, 但除了幾個抱著槍試圖擠上前的人之外, 剩下的人都在急於找地方躲藏。
掠奪者是每個廢土人都會從長輩,和長輩的長輩那裡聽聞的,整個廢土最危險的群體之一。
他們甚至比夜魔和沼澤蟹還要危險。
因為夜魔白天不會出來,沼澤蟹會在冬季冬眠。
只有掠奪者不分季節, 不分白天黑夜,殺戮與掠奪似乎是他們唯一的主題。
作為身經百戰的掠奪者, 他們的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的, 在扳手打響第一擊之後, 剩下的人都紛紛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絕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使用匕首的人看著匕首在盔甲上滑落,用槍械的人還沒來得及開啟保險, 就被捏彎了槍管……
這是一場屠殺。
但不同的是, 物件不再是那些手無寸鐵的人。
而是掠奪者自身。
倖存者們甚至還沒慌亂結束, 剩下幾個亂跑的被李青山敲了腦袋, 眼冒金星之下躺在地上不動了。
哨兵I型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人, 陷入了運算,半晌之後,它還是決定聯絡目前的最高長官。
……訊號不太好。
它看著地上幾個已經眼見著沒氣了的掠奪者,決定首先遵從條令, 按照上一個類似的指令執行。
那就是先把人埋了。
……
混亂之中,沒人注意到角落有個逃跑的奴隸。
他的腳鏈鬆了很久,他一直在掩飾, 今天在極大的震撼之下,他後退了一步,感受到腳鏈的脫出後,他甚至來不及驚訝,就做出了自己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跑。
在狂奔之中,奴隸想起來,這幾乎是一場噩夢。
一場很多年之後想起來,也依舊會讓奴隸在夜裡驚醒的噩夢。
他記得那些個掠奪者。
他們每一個都是好手,一個能對付三五個廢土上的成年人。
他自己的營地就是被這其中的一個人攻進去的,當時那人身上插著兩把刀都好似無足輕重,只是紅著眼一味撕咬著對面的喉嚨,硬生生解決了他們當時避難所最好的前鋒,撕開了一個裂口。
於是剩下的人被嚇破了膽子。
在奴隸的眼裡,他們是戰無不勝、乃至堅不可摧的存在。
疼痛會讓他們大笑,戰損和殘疾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勳章。
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個怪物,那個銀白色的機械,幾乎任何攻擊都毫無反應!
他們的掠奪者往往會使用一些雖不致命,但十分惡毒的武器,之後的感染和處理會活生生拖垮一個健康的成年人。
他記得扳手有一種強弩,上面的不是弩箭,而是一種會嵌入人體,然後鑽進血肉深處的鉤爪。
有時候那些鉤爪後面還會連著鐵鏈,方便扳手拖著鏈子,騎在摩托上拖行受害者。
但這次——那些用強弩彈射的、撕開血肉的鉤爪在那光滑的表面上面毫無效果,藏著的毒針也好,鋸齒狀的軍刀也好,都統統在那銀白色的外殼上彈開。
然後那個銀白色的巨人抬起了手,一瞬間就折斷了旁邊掠奪者試圖勒住人質的手臂,人類的手臂在它的指尖顯得像筷子一樣易折。
奴隸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他記得自己就是當時被勒住脖子,暈倒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姐姐沒了,爸爸沒了,媽媽沒了……什麼都沒了。
家和家人都沒了。
之後掠奪者殺死了所有沒有親屬的奴隸,為了活下去,他指著鄰居家的小孩說:“這是我弟弟!”
鄰居家的孩子沒有反駁,從此,他們相依為命。
奴隸知道現在自己可以離開這裡,這個地方誰也不認識他,那個在掠奪者營地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而是鄰居家的孩子。
如果自己不回去的話……只要走得遠遠的,他就可以活下來了。
然後改個名字,重新開始……
只要不回頭做人。
奴隸已經跑了很遠,當他肺部都疼痛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那個孩子會在掠奪者的地方遭受什麼呢?
如果沒有人回去報信,剩下那幾個奴隸的家人也會死啊……
奴隸咬了咬牙,他一轉方向,憑去。
……
獵熊剔著牙,他剛剛吃了一條自己的囤貨,來自之前某個不長眼睛的手下。
他眯著眼,惡,面對逼近的獵熊,奴隸閉上眼,緊緊將頭挨在地上,祈禱著來,或者是隻有一點不影響的殘疾。
奴隸的瑟瑟發抖讓獵熊非常滿意,他只是伸腳將地上那個用額頭緊貼著地面的人踹飛出去,讓他撞到了道路盡頭的樹幹,併為他震落的樹葉大笑起來。
“哈哈哈!”
在獵熊笑起來之後,其來,一時間,笑聲此起彼伏。
“夠了!不要愚弄我!”獵熊眯起眼的時候,他的眼尾會完全皺在一起,比起他的名字,更像一隻沒有眼睛的鼴鼠,“你是說!一個完全沒有和避難所合作,而且鎮長都離開了的小城鎮,有前時代的殺戮機器!是嗎!”
“是、是的……”
“很好。”獵熊緩緩點頭道,“如果我之後發現你在騙我,我會一根根捏碎你弟弟的手指,然後讓你砸成肉泥。”
“現在,我們調轉目標。”他抬頭指向另一個方向:“沒有人能騙我!流亡者也不行!”
“現在,我們去找那個該死的流亡者,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站起來,抓著的樹幹在他鬆手之後,有一圈明顯的凹陷,“然後,在這兩顆頭裡面選一顆打碎!”
“出發!去工業區!三天之內,我要見到那該死的流亡者!”
……
“嘩啦啦……”
玻璃碎片的動靜驚動了不遠處的人。
這裡是天水市郊外的工業區域,裡面有為數不少的廠房,還有廠區大樓,和滿是高樓的城市中心比起來,這裡有一種別樣的氛圍。
只能從那龐大的框架和骨骼之中,偶爾窺見工業區曾經的輝煌。
這裡有成千上萬的停車位,有比高樓還高的塔吊,有數不盡的集裝箱和一個又一個接連排布的無人運輸機停機坪……
而現在,那些倒塌的廠房有些如同張開巨口的鬼魅,有些身披藤蔓,實際上卻被根系腐蝕了骨架,還有一些彷彿遭遇過什麼可怕的轟炸,只剩下殘骸。
工坊的蓄水池和排汙口全部停止運作,上百年的運轉之中,有的被掩埋,有的沉降,在自然的手筆之下,這裡滿是大大小小的湖泊,有著最為豐富的水源。
至於能不能喝,那就再說。
豐富的水源誕生了豐富的生物,這裡的輻射生物極多,走兩步就能看到一些異種。
凌照歪頭看著面前的異種,有點不太確定這是不是也算。
“停下!外來者!”扎伊卡炸著鱗片,她站在工業區最寬的主乾道前,身後是她隱藏在陰影之中氏族們:“我們不歡迎任何外來者!請回吧!”
以凌照的審美來說,面前的……人?有一頭相當漂亮的紅色秀髮,她還有狹長的金色雙眸,臉頰兩側是淡金色的鱗片,在喉嚨處鱗片就細密了起來,一直延伸到手臂和雙腿之上。
比起長著鱗片的人,她更像是某種長著人臉的蜥蜴。
“我聽說你們是工業區的主人。”凌照說,雖然她壓根沒聽過,但不影響她現在吹捧一下,“所以,我特意過來拜會你們。”
主、主人?
扎伊卡沒想到居然有人類會承認……承認他們流亡者具有某個區域的所有權。
人類一般是想把他們趕走,就會把他們趕走。
不管是漂亮但無害的,還是漂亮且強大的,遇到人類都沒什麼好事,有的會被做成工藝品,有的會變成畸形秀的展示品。
扎伊卡知道自己兩個都佔了,她甚至還佔了一個直接被送去鬥獸場,成為血腥鬥獸場選手的可能。
她是最漂亮的,但她也是最危險的。
“我是附近避難所的商人。”凌照在這些人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之前道:“999號避難所的商人。”
“我給你們帶來了一些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她說。
出來時她以防萬一帶的一些生活用品,在以物易物的廢土當然可以作為一種貨物。
陰影中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999?沒聽過。”
“不是199就行,199、討厭。”
“大長老,要和他們接觸嗎?”扎伊卡看著來到自己身邊的大長老,蹲下身小聲詢問道。
“看看他們帶來了什麼吧……你也知道,我們什麼都缺,很多人都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大長老睜開了一隻滿是褶皺的眼睛,“還有,看著一點吶努卡。”
吶努卡就是那個嚮往著外界的流亡者,他一直想和掠奪者搭上線。
在這個外來者都到來的多事之秋……希望不要再生出什麼事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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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中午的作話疑似失眠兩天人沒睡醒。
謝謝安慰,感覺自己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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