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澤作為前警衛, 肯定是有關於線索和痕跡的追蹤技能的。
凌照讓他先換了身衣服,把身上那個厚實又硬到能站起來的礦工套裝換下來。
她決定去試著追蹤一下那個異種的痕跡,總不能穿這個, 這件衣服在地上走兩步都能留下一堆痕跡。
杜澤明白凌照是什麼意思,他回去換了一身輕便的裝束, 從嚴嚴實實的烏龜殼裡面出來後, 凌照才發現他很高,非常高。
應該有188或者190的程度,在廢土吃什麼能長得這麼高?
他有一張偏硬朗的臉,劍眉星目, 一頭細碎的黑髮,左眼上留著一道疤, 下巴上也有一個小口, 但完全無損這張臉的氣場, 反而讓他顯得像一隻警覺又歷經戰場的杜賓。
林鴞戴著兜帽站在他後面,白髮的青年氣場完全被他蓋住, 凌照不特意去找, 都找不到林鴞人在哪。
她左右看了看, 沒看到林鴞的人, 她拿出一張1元紙幣丟在地上, 清了清嗓子道:“這是誰丟的錢?林鴞你知道嗎?”
林鴞恰到好處地出現,把錢撿起來吹了吹,眯著眼微笑道:“您是在找我嗎?”
他還加了一點忠誠度。
這個人真的……只要給錢就加忠誠,目前是最好刷也是最難刷的一個。
他的忠誠度上有一把鎖, 鎖在了90的位置。
凌照能大概猜到為什麼,和他拼命攢錢的事聯絡起來,他是想去一個能治療他基因問題的地方吧。
凌照道:“就我們幾個人, 走吧。”
她指的貝優、杜澤、林鴞這幾個人。
剩下的人繼續挖掘喪屍晶簇,之前的部分已經送進了實驗室。
之前的異種沒有什麼處理痕跡的概念,凌照在周邊轉了一圈,很簡單就找到了異種留下的痕跡。
那是一處被壓塌的草坪。
順著看過去,能看到異種的腳印。
很寬大,不像是什麼小型動物的。
“是蜥蜴類的爪子。”杜澤看了看道,“還有一條更長更淺的,是尾巴壓過的痕跡。”
“異種應該是從這個方向來的,再看看它從食堂出去的痕跡,兩個點交錯的範圍,大機率就是它的目的地了。”
“不錯,你去找找,找到,但不要動手,把你看到的東西彙報給我就行。”凌照道,“這可以給你計算成員工積分。”
“員工積分……”杜澤頓了頓道,“是做什麼用的?”
“目前五百點可以拿來申請自己更適合的職位,也就是從外僱員工成為實習員工,花費後清空,三個月實習期後可以用一千點申請成為正式員工,只不過正式員工的硬性要求是識字。”凌照一攤手道:“夜校我正在籌備。”
員工積分凌照準備做成內部的晉升和獎勵機制,也是懲罰機制。
在任何升職、獎勵都需要員工積分的時候,它在不久後會比貨幣還值錢許多。
因為凌照打算把購買固定住房和員工積分掛鉤。
“是嗎……”杜澤想了想道:“如果是現在沒有的部門,員工申請之後,會搭建嗎?”
“會。”凌照肯定道,“只要在我規劃的框架裡有,就會。”
如果杜澤想組一個防衛或者警衛部門,凌照只會舉雙手歡迎。
凌照實在沒有時間,她撿了一大群能打的莽夫,內政人才卻根本沒有幾個——湯原這個戰鬥力一般的,已經被她潛移默化轉去內政了。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問題她也清楚,根本原因是生產力的問題,在廢土,只要能打,就能狩獵,家裡的生活會有立竿見影的改善,讀書卻不一樣。
高門檻、長時間的培養,就能讓一天伙食剛好只夠吃飯的底層人士望而卻步了,而能培養出這些人才的家庭,肯定也不會缺少門路和就業機會,哪怕是自學的,任何地方都是搶著要。
這類人才,很少會流出來。
她能撿到林菲爾德和林愛麗絲兩個人,他們兩個的身體原因佔很大一部分。
治療他們的成本太過高昂。
晚上回去之後她還要做一些復建和鍛鍊,貝優在這段時間會透過影片進行基礎的識字學習,凌照鍛鍊完之後會解答一些她不懂的地方,沒有老師的情況下,0基礎自學還是太慢了。
凌照看著杜澤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她現在要去幹另一件事。
……
凌照回到了避難所,昨天的序,變成了各種各樣形態,它們會在之後進行更完善的研究,不久後,
室裡,她來找的是林愛麗絲。
材,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林給她,“按照你們之前的做法,只有一部分房屋需要完全拆除,也分。”
凌照最開始為了建造臨時庇護所容納多出來的人,有一部分木材是沒有做任何處理,直接劈開然後做成合適的形狀使用的,但用的時間不長,之後這部分就變成了材料和工具倉庫。
“引起喪屍化的真菌基本只會在樹木表面生長,只要剝離樹皮,底下的部分完全沒有汙染,如果你不放心,就按照正常的流程進行風乾或者陰乾,使用乾燥的樹木作為框架底材,再刷上一層漆,居住使用完全沒有問題。”
凌照剛鬆了一口氣,這口氣沒松完又提了起來。
“樹皮不能使用,是指的什麼?”她問:“是完全不能使用,還是經過處理了可以用?”
“可以處理,但得不償失。”林愛麗絲道,“你用在樹皮處理上的成本和人工,完全比你直接剝離樹皮然後廢棄,要來得高得多。”
“不是這個問題。”凌照頭疼道,“只不過是樹皮廢棄而已,這都是小事,主要是皮革鞣製,在之後就完全少了一種原料。”
“鞣製皮革?為什麼?”林愛麗絲奇怪道,“避難所沒衣服穿了嗎?”
“還不至於。”凌照擺了擺手說,“還不到這個地步。”
“不過是少一種原料,算了。”凌照自言自語道,“我還可以用油揉和土揉,皮革鞣製的辦法多了去了。”
她真正頭疼的是紙的問題,如果樹皮完全廢棄,她嘗試造紙的話需要從哪裡開始入手?
只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了,前一個時代遺留的各種輕型紙,特種紙,完全足夠現在的人用很長一段時間,雖然很多紙張在之前的冬天裡都變成了取暖材料,現在的紙張留存也能讓人稱斤買。
“如果你要制皮……”林愛麗絲雙手抱臂,提出了一個建議:“說實話,比起鞣製皮革,你更應該在意的是另一點。”
“你的皮革儲備量。”林愛麗絲伸出兩個指頭,搓了個一丟丟的手勢:“一張皮你不會以為能做很多東西吧?”
“還有那邊B10生態層的雞,這幾天都是我弟弟那個傢伙在管,螞蟻也是,螞蟻姑且不論,雞的皮是真沒辦法做東西。”她攤手道,“所以,一旦你開始大量出貨,你的原材料怎麼辦?”
“收購。”凌照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個冬天,我只需要收購就行,臨近的倖存者營地都是我的目標,然後在春天,我會轉 向養殖。”
“好吧,話扯遠了,總之,你想利用樹木和木炭的想法是可行的,但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木炭處理的時候,會自然釋放出真菌。”林愛麗絲徒手畫了個燒炭爐,“在最下層的木炭燃燒,和封住進風口的間隙,雖然肉眼不可見,但確實會有真菌出來因為臨死而大量爆發。”
“可能是因為溫度合適,也可能是因為快死了的繁衍機制,如果不想因為燒炭全滅的話,你需要注意這一點,最開始你就做了防護,這點很好。”
“但還不夠。”凌照道,“現在的季節還好,一旦到夏天,絕對會有人私自把防毒面具扯下來。”
發生這種事,往往不是因為愚蠢,而是因為他們無知。
無知在這裡並不是一個貶義詞,而是陳述,無知就會不知道應該畏懼什麼,不知道應該遵循什麼。
很多地方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要求和規定需要遵守,往往是前人已經蹚出了一一條證明不可行的路。
凌照得到了確切的訊息之後,進一步調整了接下來的計劃。
在工作間隙,她還要抓緊時間開辦學校。
燒炭廠是摸著石頭過河,之後還需要進行大規模的改良,修建集中性的煙囪會不會好一點?這一切都可以嘗試。
剩餘的木質建築需要拆除,那些經過處理的可以保留下來,正式開放使用。
制皮已經完全沒有人手了,現有的人手是0。
14歲以上的小孩凌照都給算成勞動力了,現在剩下的都不到10歲,這一波是真的沒必要再算進勞動力了。
那麼……哪裡有勞動力呢?
凌照從地下避難所回到地面上,終於抽出了空閒。
她看看天色,已經晚了,範承德明天早上就會離開,她決定去找找範承德他們。
……
範承德在這邊呆了一天多,模樣看上去卻像是呆了很久一樣,凌照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自己夥計一起,在廣場上搭了個棚子擺地攤。
剛剛賣出一套針線,範承德收了錢,正在清點東西。
這邊的人,他原本以為會使用和避難所一樣的螺母,沒想到他們居然有自己的貨幣。
名為諾亞幣的這種貨幣,避難所肯定是不認的,範承德之前還不樂意收錢,但走之前他問了,在兌換處,每一元錢都可以換一升二級水,只不過對外來的行商不是這個價格,非公司僱員,10元才可以換1L二級水。
範承德聽到這個價格的時候,原先還非常失望,這就代表著本地的統治者知道價格,他無法透過這點取得大量的差價以獲取利潤。
在避難所,1個小螺母能換1L稍微乾淨一點的四級水,窮人的生活用水基本都是這個,據說他們還把四級水也分了等級。
1L的三級水,需要10個小螺母,二級水的售價則是50-100小螺母。
把諾亞幣換成這裡的二級水的話……因為這邊的純度過高,實際售價是可以到達 150-300小螺母的!
範承德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這筆生意依舊有利可圖。
說實話,要不是老婆孩子還在199號避難所,而且這裡看起來實在太新太破了,讓人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範承德其實還挺想搬過來。
這裡雖然還只是一個新生的倖存者營地,卻在某些地方比199號避難所更宜居。
199號避難所的旅店和酒館裡面,水都要另外收費,洗澡提供的大多數是帶著點黃色的三級水,5個小螺母一桶,還要自己淨化一下才敢用,不然的話,只要張嘴碰一下,就等著拉肚子吧。
這邊的公共浴場價格便宜不說,還只限制時間,不按桶賣。
建築是新的,嶄新的木頭房子,偶爾會有一些森林裡的小蟲子竄出來,但沒有輻射大老鼠和大蟑螂。
吃的就更別說了,沒有任何沙土和石子,基礎套餐也不是黑麵包,當天食堂吃什麼,夥計就打過來什麼。
偶爾有幾個菜沒做熟之類的,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說了他們就換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這裡沒有什麼酒館,也沒什麼夜生活,基本晚上吃完飯,再散會步,就只能回家發呆或者睡覺。
範承德估算了一下,留足自己準備貓冬物資的時間和金錢,他可以把剩下的錢全部在這換成二級水,再回去賣掉。
於是商人的本能讓他瞅準這個時間,在這擺了個小攤子,將自己身上那些備用的小工具都拿出來賣了。
他熱心地兜售自己的商品,“來瞧一瞧看一看!199號避難所的新東西!”
“最新的夜視裝置!儲存了不少電影的隨身碟!還有一個摺疊烤火架!”
熱情兜售的範承德剛剛說完一句臺詞,就看到一架輪椅停在了他們面前,上面的人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看起來,你們很想賺錢的樣子?”凌照笑道。
商人下意識一個激靈,熱情的笑容條件反射一般掛在他的臉上,他上前道:“哎呀,是凌老闆,今天吹了什麼風,讓您在百忙之中大駕光臨啊?”
“不忙不忙。”凌照笑眯眯道,“你們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
“習慣是習慣的。”範承德認真誇獎道,“您這邊的條件比避難所外城大多數酒館和旅店都還要好。”
他這話一半是吹捧,另一半是真心實意,他見多了各式各樣的避難所管理者,知道吹捧是萬年不變的真理。
凌照沒有因為他的吹捧在表情上有任何變動,她拿起一個手電看了看說:“你賣貴了,這隻值5個諾亞幣。”
[陳舊的老式手電:某個商人用了很久的老式手電,在各種惡劣環境下生存了下來,效能可靠,外觀堪憂。建議價格:5諾亞幣。]
範承德在上面標了個8諾亞幣。
“哎呀……”範承德小聲拉了拉凌照的扶手,“您不要這麼說嘛……”
他剛想說什麼,旁邊剛好路過一個人,聞言道:“你這五塊賣不賣?賣我就買了。”
“我賣我賣。”賣出就是賺到,更別說5塊確實能賺,範承德賣出去後,還是露出了猴子咬到了酸桃子一樣的表情,酸澀道:“唉,我做生意也不容易,只能這樣虧本賣了。”
“虧本嗎?”凌照抬了抬下巴:“那你這些不用賣了,我現在就禁止廣場擺攤怎麼樣?”
“別別別。”範承德立刻認慫,他沒想到面前這個人居然對價格有超出尋常的敏銳,還心硬如鐵,根本騙不到她,“我降價就是了,真的,我只不過是想多賺點嘛……”
“我知道啊。”凌照向他攤開了手,嫣然一笑道,“我這不就給你送賺錢的機會來了?”
“你就這麼回去,車隊會很空吧?會有很大的空載吧?”凌照用異常燦爛的笑容,發出了惡魔一樣的低語:“對於你們來說,牲畜的吃用……不對,你們這次沒牲畜,那就是油耗,如果油耗沒辦法在路上賺回來,就是純虧本,是吧?”
“我有一個辦法,能讓我們都雙贏的辦法。”凌照打了個響指道,“你不會空手回去,而且能賺得更多,怎麼樣?”
範承德看著她的表情,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收拾包袱連夜跑路算了?
畢竟他的行程還挺滿的,實在是耽擱不起。
下一瞬間,凌照道:“我想僱傭你們作為我這邊的老師,時間不久,半個月到一個月,食宿全包,八小時工作制,日薪50到100,根據水平而定。”
範承德敏銳道:“水平……是什麼水平?”
“我這邊能出幾張卷子。”主要是西斯特姆能出幾張卷子,凌照接著說,“根據你們做完試卷之後的成績,我會給你們不同的工資。”
她說:“如果你有什麼事要回去或者寄信,也可以讓幾個人提前回去。”
“除了這個,你們回去之後,我還有一個忙需要你們幫一下。”
範承德不知道凌照到底提出了有多少忙要幫,他只知道一件事,幫她一次忙,她就給一次錢。
他也很想拒絕的,畢竟他也是有正事的人,但……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
一週過去。
森林,野外巴士。
扎伊卡正在巴士頂上咀嚼著一根雞腿骨,突然感覺鼻子一癢,她打了個噴嚏。
這是她昨天晚上拿的戰利品的一員,上面的肉已經被她嗦乾淨了。
她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各種香料的味道都已經浸透了,連骨頭都是香甜的,她吃乾淨了肉,裝作把骨頭丟了,實際上舍不得丟,今天白天的時候,還在沒事嗦一兩下。
她已經連續前往那個奇怪的倖存者營地七個日落了。
那邊除了好吃的飯菜,還有鬆懈的守衛,根本就沒人發現她每天前去那邊進貨。
就是那個飄出飯菜香味的建築物鎖了,但扎伊卡是聰明的扎伊卡,她在附近循著味道找到了一個新的地點,那是一個紙箱。
紙箱旁邊還有一張塗塗畫畫的紙,紙上有很難看的畫,如果是大長老的話可能會感興趣吧,但可惜,大長老去199號避難所了。
扎伊卡對這些毫無興趣,她嚼巴嚼巴兩下就把紙嚥了下去。
紙箱裡每天都會有不同的食物,扎伊卡覺得把食物放在這裡的人真笨,把東西丟在這之後都沒發現每天都會少一半,第二天還會繼續放。
但這也方便了她。
扎伊卡每天都會把那些奇怪的晶簇丟在紙箱旁邊,因為是從死人身上挖出來的,她覺得和食物放一起不大好。
現在她日子過得比之前在流亡者營地裡還要好,一根雞骨頭最多隻嗦一天,之前她都是嗦三天的。
扎伊卡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頗有些惆悵。
唉,還是吃得太好了,都長出腹肌了。
不光是她,流亡者裡還有個叫小漣的姑娘最近也長了點肉,還比較容易餓,有人還笑話她是不是路走多了消化得快。
仔細一想,巴士裡的人也跟著她留在這一週了,有的人編織了簾子,在巴士周圍的視窗掛上,就是遮風擋雨了。
損壞的鐵門則由木門代替。
在他們的修修補補之下,也算有了一個安身的居所,加上平時採集的物資也算食物充足,扎伊卡甚至萌生了冬天可以留在這裡的想法。
但……掠奪者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根刺,一週沒找到他們,不代表永遠找不到他們。
扎伊卡決定,今天晚上最後一天去那裡弄點吃的,然後就回來找他們,說服他們離開這裡,他們呆了太久,是時候走了。
正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下面傳出了一個孩子的聲音。
“扎伊卡姐姐!大事不好了!”
“什麼事?”扎伊卡翻身下來,同時把心裡最壞的猜想想了一遍,是行蹤暴露了,還是掠奪者終於追上來了?
她的指甲在地面無聲無息地伸長,與此同時,鱗片閃過華美的流光。
那顏色,如同赤日下流動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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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凌照:默默投餵。
扎伊卡:俺自己拾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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