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們抵達了避難所。
這些長得和正常人類不太一樣人, 在最開始獲得了大量的目光洗禮,許多聽聞這個訊息的人,甚至會特意繞過來看他們一眼。
流亡者。
在掠奪者、遊牧民、拾荒者, 等等廢土各式各樣的人群之中,也算是極其離群索居的一群人。
有的流亡者極為膽小, 被人目擊到身影就會轉移, 也有的因為自己非人的外表,乾脆自暴自棄,將人類當做肉豬和伙食,比起掠奪者, 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不過後者極其稀有,流亡者本就少見, 能組建自己勢力的掠奪型更少見。
凌照已經洗乾淨了輪椅, 並讓林菲爾德看看能不能用過期50年的抗生素提取出一些有效成分, 在林菲爾德無言的抗議中,她默默移開了目光。
她的良心略有壓力。
有, 但只有一點。
得知流亡者抵達的訊息之後, 她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門口。
這一舉動解救了在圍觀下已經想逃走的流亡者們。
“讓一下, 讓一下。”哨兵I型在前面盡職盡職的開路, “人家要過去, 請給人家讓一下。”
“哨兵I型。”凌照在它後面冷冷問,“你這是哪裡來的口癖?”
“啊?”哨兵I型試圖找一個合適的藉口。
它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算了。”凌照扶額道,“給我把語言模組切回來,不然我就給你解除安裝重灌, 好好說話。”
“好的董事長。”哨兵I型說話立馬正常了起來,“請各位不要站這麼近!留出一點距離!工作還沒結束的繼續工作!吃飯的請回去吃飯,不要把食堂的碗帶出來!”
它驅散了大部分人群。
凌照移動到流亡者們面前。
她要確保所有人都認識她, 並記得她的臉——輪椅作為她的標識,實在是太顯眼了。
正是因為顯眼,才好模仿。
凌照在前任管理者的日記裡看到過,在廢土通訊不便,是真的出過有人偽裝成一個聚集地的最高長官行騙的。
被模仿的那位基地長深居簡出,平時也居住在群眾之中,所有指令都由公告傳達,導致整個聚集地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卻不知道ta的樣貌、長相,等等所有資訊。
後面有人根據這一點定製了一套流程,被發現的時候,詐騙犯最後還帶走了兩百人,出去變成了流竄在廢土上的欺詐團伙。
她看著流亡者們,他們也看著她。
一方溫和、鎮定、自信,另一方雖然人數比她多,卻顯得像是在風雨飄搖之中搖擺的小船。
凌照看著他們,發現他們比自己想得還要消瘦和枯槁,無論男女的臉上和腳上都一樣沾著泥,他們也沒空打理自己,一些孩子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小小的身體在其中晃盪。
而另一些,有的甚至都沒有衣服,滿是懵懂的模樣,同樣渾身裹滿了泥濘。
不論是男人或者女人,他們一臉防備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傷口,掠奪者可不會客氣,而在他們滿是傷痕的臉下,是還在流血的身軀。
那些已經髒到看不出顏色的衣服,唯一一點新鮮和鮮亮的顏色,是他們滲出的鮮血。
他們甚至沒幾樣像樣的工具!
——他們帶著的行李就是他們所有的東西了,而裡面有什麼呢?髒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線,一些零散的零件,還有破口的杯子,只有半截的鋤頭、斷開的弓,和不知道應該算武器還是工具的撬棍。
她嘆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嘆氣。
他們來之前,凌照對自己說,你要冷硬,你缺少勞動力,你需要他們。
現在,她對自己說,去他的冷硬吧。
如果他們什麼都沒有,至少不應該失去選擇的機會和僅有的尊嚴。
“我給你們最後後悔的機會。”凌照說,“我允許你們在我的領地上休整兩天時間——並用這兩天的勞動來抵消你們的住宿費,兩天後,如果你們要走,可以,但從此不允許踏入我的領地。”
“這會抵消我之前所有的救援費用。”她冷酷道,“下次我的隊伍們如果看到你,會停止一切救援行為。”
要不留下,要不滾,且滾遠一些。
前管理者的日記同樣記錄過這種事——好心收留了一夥人,卻發現這夥人在周圍活動不說,活動的主要任務還是盜竊和打結,以搶奪聚集地的居民為生。
他們也不當掠奪者,就是戴上頭套純搶,還搶完就跑。
凌照看到這一條的時候,還在想,廢土上真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呢。
現在,感謝你,雖然沒幹什麼,但寫了很多日記的前任。
流,發現她居然沒有說出,如果你們要離開,至少得給我免費工作半年以上,並
——這是很正常的提議,甚至正常到有些過於仁慈了。
“可以讓我們商量一下嗎?”作為唯一和凌照交流過的人,風花站了出來。
她拉著流亡者們走遠了一點,一站定,首先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不會走。”
風花看著剩想走,那我們就分道揚鑣吧,我會留在這裡——這是之前就說好的事。”
“如果我們離開,我們還能去哪裡呢?”說完,她看向,都是曾經有,他們卻偷了東西連夜離開的,“如果你們這次還打算那樣做,我會
風花是兔子的變異種,她的樣貌看起來比扎伊卡溫順得多,實際上,她脾氣比扎伊卡差多了,她是真的會一點就爆。
也就是說,扎伊卡說出這種話,還有點商量的餘地,但風花會把腿先打斷再商量。
風花是整個流亡者裡最接近人類的那一批,她穿上褲子擋住腿之後,除了那雙棕色的兔子耳朵,就是正常的人類樣貌,而兔子耳朵,對人來說只有奇怪的魅力。
作為整個隊伍裡最像人類的人,她天然就被所有人謙讓著,她有著僅次於扎伊卡的話語權,此刻她發言之後,陸陸續續也有人說道:“沒錯!我們就算離開了又能去哪?她救了我們卻不是為了賣給收藏家和角鬥場,更沒有聯絡實驗室把我們賣掉!”
“萬一她是想得到我們的信任再賣掉我們呢?”一人質疑道。
“我們的信任有什麼好得到的?”風花毫不客氣,“說白了,剛剛那個機器就能一個人打我們所有,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我們就沒有一個人能逃得脫!”
“我們在哪不是賭?離開這裡去隔壁柳山市也是賭!”另一人贊成了風花的提議,“我們這個情況,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著去呢,看看昨晚的大雨吧——萬一是雨季要來的前兆怎麼辦?”
“那就投票吧。”風花說,“所有人閉眼,然後舉手,右手是留下,左手是離開,少數服從多數。”
“現在,閉眼!”她命令道,說完,她看到所有人的手都舉了起來。
只有少數幾隻左手,大部分是右手。
仔細一看,舉起左手的是兩隻手都舉了,擺了個投降的姿勢。
風花嘴角抽了抽,說:“好了,現在你們可以睜開眼睛了——不許把手放下來,給我看清楚你們的選擇。”
流亡者們睜開了眼睛,看到周圍人和自己做了同樣的選擇,不由得安心一笑,只有少數幾人被人肘擊了幾下:“你們怎麼舉兩隻,嗯?”
風花沒再管他們,而是走到凌照身邊,道:“我,我們想留下來。”
她嚥了口口水,給自己的更多的信心,她再次看向凌照,堅定道:“請讓我們為您工作!”
她看到面前的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張精緻的臉上,細長的眼眸微微合攏,其中翡翠色的光芒在太陽的映照下,彷彿璀璨的寶石。
“你做得很好。”她說,風花微微抬頭,被她的笑容和語氣晃到頭暈目眩。
凌照將他們安排下去,先洗澡,再就診。
【果然。】安排完後,西斯特姆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你似乎不覺得意外?”凌照向後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淡。
【因為你就是會這麼做。】西斯特姆道,聲音有些隱隱的笑意,【在這個破世界選擇放任自己的善良,同樣是貪婪的一種。】
【你就是貪婪到如此程度的人。】
——你貪婪到連善意都不想收斂啊,凌照。
【你之前在第一批員工的時候說過,你需要他們在你面前真心實意的祈求你,你才會讓他們留下來,但實際上,你從不需要祈求。】
取而代之的是,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跪下祈求——她就一定會想辦法達成這個人的願望。
“這種破事你怎麼還記得?”凌照有些不耐道,她總感覺西斯特姆話裡有話,“怎麼,你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系統從不遺忘。我只是在想,如果祈求能讓你實現一個願望,那如果我祈求你呢?】
【凌照,我真心實意地祈求你,達成最終的目標吧。】
凌照能感覺到有什麼看不見自己的東西支撐著自己的膝蓋,這是一個無形無質的祈求。
“……”凌照默然,隨後,她笑了,這個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它更尖銳,也更傲慢:“好,我答應你,但你能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西斯特姆問。
是想要更進一步的許可權,還是限時的經驗雙倍卡,或者是新手補貼的翻倍?
“我要你最重要的東西。”凌照垂眸說。
最重要的東西……那是系統的底層程式碼?西斯特姆猜測道。
如果她能繼續提高自己的評級,也不是不能放在獎池裡……
隨後,凌照的回答讓西斯特姆都大感意外。
“你的任務是我的了。”凌照轉動輪椅,前往下一個工作地點,她的語氣像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終結末日]這個任務,現在不是你的任務了,這是我的。”
——它祈求這個任務,凌照就拿走這個任務本身。
她的貪婪連繫統任務都要搶走!
【……你真是。】西斯特姆無奈道,【總能打破我對於貪婪的認知。】
“是嗎?”凌照無所謂地笑道,她坐直身體,“謝謝誇獎。”
……
風花首先被帶去了公共浴室,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流亡者能用破爛的盆子曬一盆水,然後隔幾天擦拭一下身體,就是非常愛乾淨的流亡者了。
這裡的人比他們中的每一個都還要更愛乾淨!
負責帶他們的人有兩個,一男一女,他們首先給了門口的人一張文件,門口的人遞交給他們一堆用繩子繫上的小牌子。
每一根繩子上都有兩個小牌子,其中一個寫著號碼,另一個寫著15分鐘。
兩個都是金屬牌子。
李青山先把自己負責的人帶去置物的地方,對她們說:“這裡是置物架,你們以後過來的話,就根據牌子上的數字,找長得一模一樣的箱子放東西。”
這是公共浴室近期的更新,增設了員工置物架。
還有一個垃圾桶。
“你們現在穿的衣服,基本沒什麼保留的必要,都是蟲子和泥,脫下來丟了吧。”李青山將一個巨大的垃圾桶拖過來道,“等會你們洗完了出來,會給你們發新的衣服。”
“為什麼現在不給呢?”風花問道。
“你們現在手太髒了。”李青山拿出一套灰色的避難所制服,給她們示意,“現在你們摸一下就是一個手印。”
看著對面乾乾淨淨的衣服,風花心虛地將手在身上擦了擦,發現手變得更髒了。
她耷拉下耳朵,不說話了。
“等會你們進入隔間之後,先將這個牌子在門口掃一下,然後拿走吐出來的小肥皂,進去搓洗,如果不知道怎麼洗澡,就看牆上的畫。”
牆上的簡筆畫是個大工程,是負責公共浴室的人發現一些人不會洗澡,才想出來的辦法。
這些人進去淨喝水了。
風花拿了自己的牌子,20號,和置物架號碼一樣的浴室隔間。
在門口有一個黑色的刷卡器,這也是升級之後才有的功能。
她在門口的儀器上貼了一下自己的小牌子,儀器下的開口吐出一個帶著些黃色的小東西。
風花知道這個,是叫肥皂的小玩意,非常貴,偶爾能在街道兩邊的貨架或者居民的家裡發現,能賣出很高的價錢,是廢土的硬通貨。
他們很多人撿到自己都捨不得用,通常都是委託人賣掉,或者留在家裡當傳家寶,每年刮下來一點點洗個澡,過年的時候都會比其他人精神很多。
現在她居然能拿到厚厚的一片!
這明顯是從一整塊肥皂上切下來的。
風花走進淋浴間,發現裡面的空間稍微有些狹窄,但站一個人不是問題,牆上的簡筆畫上繪製了一個人洗澡的全過程,除了這些,還有一些禁止事項。
禁止一直喝水,禁止吃肥皂,禁止試圖把澡堂卡塞嘴裡,也禁止用澡堂卡刮腳底板。
風花學著畫上的內容,將身上打溼,然後關掉水,在身上搓起了泡泡。
她從沒這麼富裕過!
用這麼好的水!還有這麼好的肥皂!
之前她只有一小片,還在逃走的時候丟到了不知道哪裡去,也可能是因為那一場大雨溶解了。
曾經有人想把肥皂藏起來,結果藏在了水裡,等他去找的時候,肥皂早就消失了。
洗完澡之後,她們走出浴室,下意識尋找李青山的身影。
“在這裡!”李青山在另一個出口叫道,“把你們的肥皂收好!只有第一次來會給免費的!後面都要自己買了!”
她對這些人招手道 :“你們從這邊走!”
她在另一個出口清點了兩遍人數,才把人帶出去。
這個開口通往一個理髮室,理髮的人剛剛上崗不久,目前就會兩個髮型,一個是給男人剔成光頭,另一個是給女人剃成圓寸。
兩個的區別在於他用了剃刀的配件沒有。
男人比她們先出來,因此隊伍排在前面。
風花看到前面的人走進去,過一會一個光頭走出來,過一會一個光頭走出來,像是某種光頭的流水線生產機。
她摸了摸自己半長的頭髮,腦補了一下一個長著兔子耳朵的光頭,轉身就要跑。
李青山一把按住了她。
她在這裡幹這個不是因為別的,純粹是她力氣大。
只要按住了帶頭跑的,後面的人一般也不會跑。
“放開我!放開我!”風花滿臉驚恐地喊,“我不要變成光頭!”
“放心吧。”李青山不帶一點遲疑地安慰,讓人感覺她這一套話說很久了,“女人不會剃光頭的,我保證。”
她的保證……不能說一點用都沒有,只能說還是有點用的。
後面的人見風花都沒跑脫,老老實實等在了原地。
最後一個男人出去,李青山等著理髮師把頭髮都掃進垃圾桶,才架著風花進去。
她把風花按在了座位上。
理髮師指了指她的兔子耳朵,問:“這個也要剃毛嗎?”
“不要!!”風花驚恐地喊,把耳朵剃了,這種事比她剃光頭還可怕。
李青山檢查了一下,沒發現她耳朵上有跳蚤,說:“耳朵就不用了,放一邊去別管了。”
“後面的也是這樣?”理髮師點了點跟在風花之後的那一排。
“是的,有耳朵的看看耳朵有沒有跳蚤,有跳蚤又是長毛就把耳朵剃了,其他的角什麼的都繞開,有傷口也把傷口周圍的毛剃了。”
李青山之前在浴室裡掃了一眼,傷口在手臂上、腿上的她都記得了個七七八八,這些地方有很多流亡者都帶有一些異變,毛髮和傷口混在一起,會讓血痂把兩個長在一起,更容易發炎,也不利於恢復。
這裡除了理髮室,還是簡單的醫務室,裡面備著酒精和碘伏,方便一些人來這裡後不管是處理傷口,還是被理髮師誤傷,都能第一時間得到處理。
見李青山直接給她們做了決定,其他人也不敢吱聲。
“和前一批一樣是吧?我明白。”理髮師點了點頭道,“這位客人,不要亂動,請您坐好!”
不一會兒,風花看著自己腦袋頂上的圓寸欲哭無淚。
好訊息,確實不是光頭。
她摸著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出去了。
先一步出來的她,就蹲在路邊看著理髮師再次生產流水線。
而李青山則堵住了她們的逃跑路線。
所有人失去了自己的頭髮後,李青山把她們叫了過去,對她們展示了一下頭髮裡瘋狂亂爬的跳蚤,和一些其它的蟲子。
“喏。”她抬起頭,對她們說,“你們要是平時覺得頭髮癢,就是這個東西了。”
“只要有一個人有,就很容易傳染給別人,如果你們發現其他人身上有沒去幹淨的跳蚤,就舉報給我。”李青山頓了頓道,“核實之後一次獎勵一塊肥皂。”
說完,她帶著這些人前往了另一座建築。
看得出這也是新修的,甚至還在修建中。
下面在住人,上面還在施工。
這種事,廢土人見得多了,他們住的經常不是完好的建築,修修補補是常事,根本不影響。
“這邊是新修建的員工宿舍,六人間。”李青山說,“你們先在我這裡登記姓名,然後我念一個出來一個,我給你們分配宿舍,現在正好是吃完飯回宿舍的時間,宿舍長馬上也到了,她們等會會把你們帶回去。”
宿舍底下陸陸續續站了一排人,她們都是剛回來的,男女宿舍間隔非常遠,能看到另一頭的男性宿舍下也是這樣。
風花她們原本還被圍觀得有點窘迫,尤其是風花,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的耳朵和光禿禿的頭——圓寸和光頭到底有什麼區別!
李青山用來登記的不是別的,是一個錄影機。
這是凌照想出來的不是辦法的辦法,用錄影把每個人的自我介紹錄下來,然後讓西斯特姆統一整理成表格,再歸檔。
能在全員文盲的廢土完成這項工作,真的多虧西斯特姆負重前行。
風花靜靜等待著,很快,李青山叫到了她的名字。
——————————
作者有話說:
霸王茶姬真牛啊,喝了一杯精神的離譜。
如果您覺得《廢土求生,但經營模式》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14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