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照召開了一場臨時會議, 她直接叫來所有人,甚至包括安曉,在會議上闡述了所有有關蟲子的發現。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現狀。”凌照道, “如果不管,後續的瘟疫和疫病就夠我們吃一壺的, 如果管, 要管到什麼程度,才不會拖垮我們自己?”
最牙疼的問題在於,現在是冬季之前的最後一個視窗期,凌照不相信冬天會好過, 後續肯定還有更大的問題等著。
“我覺得……問題還是出現在這些蟲子上。”林菲爾德默默舉手道,“我們至少要知道如何防護, 否則來年春天這些蟲子還在的話, 我們根本就沒辦法春耕。”
“最簡單的就是物理隔絕。”凌照道, “我已經在把所有塑膠全部想辦法制作成雨衣了,臉上還是沒辦法避免, 除非有足夠的透明材質能做面罩……”
如果只有一兩天, 她絕對會放假停工, 可這場雨不知道持續多久, 要是它下多久停多久, 然後忽然轉成雪……
這就完全是在賭命。
“你們有什麼辦法,或者有什麼想說的?”凌照看著自己面前的所有人,溫和道,“這是我第一次緊急會議, 我不希望你們在這裡一言不發,錯了也不要緊,你們至少得思考一下。”
閻小初在下面腦袋冒煙, 她拼命在想說點什麼,死腦子快想啊!說點什麼不要讓她冷場啊!
她用一塊黑板擋著臉,並沒有發現已經有幾個人打算說話了,當她鼓起勇氣開口的時候,許多人轉過臉來,用看著自己家孩子終於學會說話了的表情看著她:“那,喏個……”
“那個……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一份統計。”閻小初越說越順,旁邊她的副手李綠水已經坐了回去,如果她此刻視線往旁邊偏一下,就會發現李綠水流露出了詭異的慈愛目光,“一份我們還有多少雨具,還缺多少雨具的統計。”
“除此之外……”負責建築的李上山道,“我覺得可以把所有的建築外沿都適當拓寬,材料不要求什麼,就用木頭,我們根本不需要這些屋簷長期使用,我們只要它們挺過這個季節,用木頭我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到這點。”
“不錯,還有呢?”凌照點頭,示意貝優記下。
貝優在一個月的加班加點補課之後,終於到了沒那麼文盲的地步,她學得比較慢,但她努力,她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是許多人的三倍,還沒影響她白天的例行訓練和護衛工作。
凌照教了她一點速記的辦法,現在她可以來寫會議摘要了,如果她寫掉了也沒事,西斯特姆有另一份備份。
“我覺得可以在所有宿舍樓多一個燒水站,安排人專門燒水,之前的燒水站只有一個,很多人懶得去打水,就直接用的冷水洗漱,只有喝水才會用熱水。”湯原已經徹底轉向了全內勤方面,也就是內政方面,此時他說出了自己的發現:“設定兩個站點,這樣願意來打水的人也會多一些。”
“不用這麼麻煩。”凌照道,“我會開放每天三個時間段的熱水,這方面的工程已經有人能解決了,下水管會在這幾天重新鋪設,還會加裝熱水管道。”
安曉在她背後畫出了大大的×,然後腦袋一仰,開始裝死。
“工業區和主乾道都能修建擋雨棚,用廢棄的鐵皮或者任何材料都行,只要能在最短時間內建好,那麼在這個區域內的工人,就能省下雨衣的材料,換成更輕便的雨傘。”李綠水計算了一遍,鬆了口氣道:“這樣下來,我們現有的材料還夠用。”
“拾荒組要暫停作業嗎?”
“如果能有擋住臉的東西,倒是不用,目前的觀測來看,這些蟲子沒辦法穿透皮膚……”利維坦向後靠在椅背上,轉著筆道,“口罩不行,這個打溼之後就沒用了,還很悶。”
“可以用游泳面具。”林愛麗絲道,“我知道哪裡有,附近有個游泳館,那邊應該還有不少,這東西不是防毒面具,沒幾個人搜刮。”
“接收流民的地點在哪?”
“最好有一定的距離,還有合適的生活物資……”
李青山道:“聆風鎮不是就很合適嗎?”
所有人想了想,覺得確實如此,於是全票透過。
“需要告知那些家在199號避難所的紡織工人,現在是製鞋工人了……要告訴他們這場關於蟲和瘟疫的訊息嗎?”
上面幾個問題大家還在積極解決,一到這個問題,所有人都看向了凌照,這是隻有她才能拍板決定的事情。
要不要告訴,能不能接收這方面的擴大化影響,這都是非常致命的問題。
“說。”凌照言簡意賅,“難道你們希望,我有朝一日同樣因為害怕失態失控……這種理由瞞著你們,導致你們失去親人麼?”
因此恨我。”她淡淡道,“而隱瞞,毫無疑問會招致怨恨——不光要說,還要告知所有人,
“從今天開始,海倫,你們這些老師都必須每小故事,如果你們不嫌麻煩,還可話劇,前提是,話劇的劇本我需要先審查一遍。”
“湯原,你的任務是量,我的要求是不遺漏任何一個人。李綠水,你統計單個部門,然後彙總給湯原,你們兩邊加一起印證,然後由閻小初
“李綠水,你負責所有地方的基礎消毒和殺蟲,先試試看石灰有沒有效果。”
“李上山,你,需要修屋簷的地方修屋簷,需要修走廊的地方修走廊……”
“林愛麗絲,你組織拾荒組回收游泳鏡。林菲爾德,你和利維坦一起研究這種蟲子的一切問題……等等……”凌照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看向利維坦,眸光犀利,“你剛剛說它們無法穿透皮膚,你觀察的誰?”
“你用什麼做了實驗?!”
利維坦愣了一下,隨後低低的笑起來,他帶著眼鏡,眼眶周圍有濃郁到散不去的青黑,此刻配合著他那升起了薄霧的眼鏡,看起來像是某種正在吐信的蛇,然後他說:“我帶了一點……用我自己做的實驗啊。”
“你沒吃吧?”凌照的臉上帶上了一點怒意,“照實回答我!”
“沒有,我還沒膽子大到這種地步。”利維坦摘下眼鏡,他的手指蒼白而修長,眼鏡之後的雙眸優雅又神秘,彷彿紫水晶,“我用的是自己身上切掉也沒關係的部分。”
“……現在先散會。”凌照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坐直了回去,她微笑著,指著門的方向,“你們先走吧,先去工作,我需要和這個人單獨談談。”
其他人在得到許可之後,忙不疊的一溜煙跑了,閻小初跑著跑著,還差點摔一跤,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才站穩。
最後一個人說了句:“董事長您不要氣壞身體。”
緊接著他飛快出門,把門給鎖了。
利維坦被賣得乾乾脆脆,他用舌尖頂了下腮肉,笑了。
“過來。”凌照將輪椅從桌邊挪開,展開自己褲子上的褶皺,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對利維坦勾勾手指道,“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否則你就跪著過來。”
利維坦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弱不禁風的醫生神態倦倦,從他的脖頸和手腕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凌照一隻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她抬眼藐他一眼,然後道:“單膝在我面前跪下,你這個高度,我打不到你的臉。”
利維坦嘆了口氣,然後沒有一點點的猶豫和掙扎,也沒有狡辯,他單膝在凌照面前跪下。
他沒有垂下眼,也沒有閉上眼,只是摘下眼鏡,平靜地看著她。
然後他發現——凌照沒有一丁點的,一絲一毫的憤怒,剛剛因為他而起的情緒,此刻已經被她自己盡數消弭。
“我從來不會打人洩憤。”凌照道,“但你是個例外——伸出手來。”
利維坦伸出他的手,那是一雙一看就用來拿手術刀的手,同樣纖細,同樣蒼白。
凌照在桌上摸到尺子,給了他的掌心一尺。
“我給過你機會了——我之前就問過你,想活還是想死。”她眯起眼,“你當時沒選擇去死,之後就更沒有這個機會。”
“我之前一直沒有要求你還我的錢,之前在我看來,我對你買斷,是對你的投資,是我個人單方面,並沒有經過你同意的行為。”凌照按住利維坦的肩膀,她俯身靠近他,這個姿勢和重量,讓利維坦沒辦法起身。
利維坦發現,這個姿勢,如果凌照不小心從輪椅上跌落,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接住她。
“既然你沒辦法理解我的仁慈,就用另一種方式來銘記吧。”凌照收緊了自己手上的力道,“你的合同在我手裡,你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不管是你的生命還是你的知識,不管是你的靈魂還是你的□□,你對自己的每一次傷害都必須經過我的許可!”
一個自毀傾向嚴重的人……如果不想放任他繼續下去,就只能用更強硬的手段,將他拉出來。
“我是你的領袖,你的上司,你只需要看著我,然後理解我給你的一切命令就好,我沒有允許的就是禁止,我沒有許可的就是禁令!”凌照放開抓住他肩膀的手,她看到利維坦的肩膀有著些微的顫抖,於是轉而將手放在他的眼前,“理解了,就抓著我的手爬起來。”
下一刻,她睜大了雙眼。
利維坦傾身靠過來,將臉貼在她的掌心上,像一尾溼滑而豔麗的蛇,他說:“您不給我留下一點印記嗎?董事長?”
這次他如願捱了一巴掌。
凌照實在是沒忍住,這完全是條件反射。
【利維坦·艾恩博拉:忠誠度75→80。】
凌照:?
她腦子宕機了,她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上趕著捱了一巴掌還能提高忠誠度的。
一巴掌打上去5點,這玩意有這麼好升嗎?
“滾吧。”凌照有氣無力地甩手道,“滾之前告訴我,你之前拿自己實驗的地方是哪裡。”
“小腳趾。”利維坦笑著道,“這種地方切了也不要緊……”
“把鞋脫了。”凌照放下還有點發麻的手,抬眼看著已經站起來的醫生,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冽,“快點——你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這種話,其他人可能是隨口一提,但你不可能。”
好敏銳的人……
利維坦現在才感覺到臉頰上有鈍痛緩緩浮現出來,但他笑了,笑容拉扯著臉頰,有一種遲鈍且微妙的愉悅。
他坐在凌照對面,張開腿,乾脆利落的脫鞋,踩在地上。
凌照看到他的腳,左腳少了一根指頭,右腳少了兩根。
利維坦在一片眩暈之中想,這是他最隱秘的秘密,之前沒有一個上司發現過,也沒有一個上司在意過,現在卻被她看到了。
全部都看到了。
“不要再拿自己做實驗了。”凌照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情緒,道,“就算是痔瘡也不行,把鞋穿回去吧。”
利維坦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並沒有這個東西,但總感覺會越瞄越黑,然後怏怏地穿回了鞋。
凌照等他離開之後,叫貝優過來消毒,撒消毒水。
她總感覺剛剛有什麼奇怪的氛圍出現了,還是去去邪吧。
【你是真感覺不到,還是裝感覺不到?】西斯特姆道,【你的慈愛和包容很容易讓人想要被你注視,哪怕這是源自於你的貪婪。】
“包括你嗎?”凌照淡淡說,“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它在現階段沒有任何意義。”
她只要愛戴,不需要愛慕——哪怕它們在這個系統裡並未區分,也沒有區別。
如果渴求被她重視也是原動力的一種,那就儘管渴求好了。
她會在貪婪之中分出一絲目光,作為員工的嘉賞。
就像是——
“做得很好,貝優。”凌照拿起貝優之前的會議記錄,誇獎道,“你進步很快,現在拼音變少了很多。”
不過是實話實說的誇讚,有什麼難的?
……
利維坦回到了自己的診所,片刻後,有人敲響了他的門。
“你好,剛剛董事長讓我們合作……”
“請進。”利維坦有氣無力道,“有什麼事麻煩進來說,請記得關門。”
林菲爾德走了進來,這個金髮碧眼的青年笑容溫和,禮貌而友善,但他禮貌的笑容在看到利維坦臉上巴掌印的時候僵住了。
凌照是個不會把自己的過激情緒顯露於人前的人,她表現出的所有憤怒,都是經過她剋制的憤怒,她會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憤怒,就像是那次審判一樣……
這次呢?
他猜測過利維坦可能會遭受什麼懲罰,但沒想到是這種懲罰,這讓他有一瞬間的無所適從。
“我幫你上藥吧?”林菲爾德維持著自己的表情,如同在臉上套了一層虛幻的殼,他迫切地想幫利維坦把臉上的巴掌印藏起來,像是要遮住自己莫名其妙的羞恥心。
“哦,那麻煩你了。”利維坦笑著道,這個動作讓他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嘴角,刺痛讓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林菲爾德拿出紗布和碘伏,在利維坦的臉上塗抹起來,他臉上笑容的弧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更,下手的力道卻不輕。
用紗布貼上去的時候,他偷偷的用自己的手掌,對比了那個掌印的大小。
他數學很好,目測估計也很準,他一眼就看出來,凌照的手是自己的三分之二大,她的手在女性之中絕不算小,是一雙非常有力量的手。
當時他第一次見到凌照的時候,她就是用這雙手支撐了他。
而現在……
他狠狠貼上紗布,遮住了利維坦逐漸腫起來的臉。
林菲爾德咬緊自己唇,有意無意之中,他將剛剛比過的手放在了自己臉頰上同樣的位置,並意識到,她會用什麼樣的力道和姿勢捧起自己的臉。
他知道自己不會捱打,但在那一瞬間,凌照所給予利維坦的憤怒……讓他有著微妙的不快。
——哪怕這是獨屬於醫生的憤怒,也不能說明什麼,說不準她只是單純想打呢?
這份感情是不甘,還是嫉妒?
林菲爾德不知道,也不需要明白,因為這是凌照不需要的糾結和感情。
金髮的青年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他拿出自己的實驗報告道:“我之前嘗試過用石灰消毒滅殺,都非常有效,石灰會在一瞬間讓它們失水而亡,因此,我估計食鹽也能有一樣的效果。”
“食用鹽太貴了。”利維坦有意無意地捂著臉說,“附近如果有巖井的話,可以直接用工業鹽就好,如果這樣的話,我記得你們不是還修了火炕?可以隔兩天進行一次烘乾。”
“有老鼠嗎?有的話可以用老鼠來作為實驗體。”利維坦問道,“分階段進行解剖,看這類蟲子到底是在哪寄生,會寄生在哪裡,生長發育是什麼階段。”
“……我覺得很快,我們就能有實驗體了。”林菲爾德看著窗外道,“我會去拜託搜尋流民的人,把他們的屍體一起帶回來的。”
利維坦掀起眼皮,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在那一瞬間,林菲爾德暴露出了驚人的冷漠。
“怎麼了?”這個有著金色齊肩短髮的青年察覺到他的目光,微笑著轉過來道,“他們已經死了……董事長會許可的。”
“不,沒什麼。”利維坦搖了搖頭,重新按上自己的臉頰,現在,他已經不痛了,只是感覺,那紗布上似乎還留有某種觸感。
窗外,雨聲滴答。
……
另一邊,陳松音在一片雨幕之中收回目光,她剛剛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還是愣了一下,才忍住沒下意識第一時間放自己嘴裡。
她現在已經知道,這種習慣並不好,有時候甚至還會加重感染了。
鞋廠有常備的傷藥,很難想象在廢土會有公司將這種東西放在每個人都能輕易獲取的地方,在一些公司裡,這些東西只有主管那個級別傷到了,才會寶貴又寶貴的拿出來。
普通的員工不要說破點皮,有時候更重的傷口都得不到有效的治療。
陳松音作為鞋廠的鞋匠,已經在這邊工作有一個月之久了。
她這段時候吃好睡好,比她以前在199號避難所灰燼之城的時候,還胖了一圈,長好了不少。
原來有的地方是按件計費的,而不是每天除了指標要求之外,還有少得可憐的時薪。
中午和晚上都能吃飽,吃飯的錢根本花不了自己一天的薪水。
除此之外,每週都還有休息,如果不休息,還可以攢起來,等月末一次性休假。
陳松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把攢下來的假期休了,然後再買點東西回去看看家裡人,如果這邊還招工的話,她就回去把家裡人一起接來……
正當陳松音這麼想著的時候,下班的時間到了,旁邊的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班長卻被叫了出去,陳松音認識那個人,是李綠水,後勤部管理者的副手,也是她的傳聲筒。
片刻後,班長緊趕慢趕地趕回來,對所有人說:“今天回去的時候都小心一點,不要讓雨水吃到嘴裡了!晚上記得全部去學校!就算今天沒排到你的課也去!有重要事情宣佈!”
“所有偷懶沒帶雨具的人都 在這裡等著!稍後會有人拿雨具來接你們回去!不要私自跑回去!違者開除!”
開除!
這是相當嚴重的後果了,這種級別的懲罰不可能是後勤部能下的,極有可能是董事長的命令。
那是個威嚴之中又相當仁厚的人,她無緣無故為什麼會下這種命令?
陳松音握緊了自己的揹包帶子,莫名地有些不安,她看向自己來的時候就從避難所帶出來的雨衣,那是她家裡的唯一一件,是她走的時候,她的母親非要給她裝進來的。
如果和這場雨有關……如果……真的和這場雨有關,那在199號避難所裡面,排水系統不好,又沒有雨具的他們,會怎麼辦?
所有和自己家裡關係尚可的人臉都白了,剩下的要不是和家裡斷絕了關係不打算再回去,要不就是家裡只剩自己一個人,她們臉上都沒什麼變化。
就在999避難所諾亞公司的人則是輕鬆得多,紛紛表示自己理解。
陳松音幾乎是煎熬到了吃完飯,往常覺得很美味的食物,今天少有得讓她覺得味如嚼蠟。
到了晚課上,老師們嚴肅認真的話語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幻想——這場雨的後果比他們想得最嚴重的,還要嚴重得多。
“所有人注意,水裡面有蟲,在外面絕對不能張嘴,回去之後必須洗澡,所有宿舍今天開始就會加裝花灑,每天會供應熱水三個時間段,每次兩個小時,收費標準和公共澡堂持平,公共澡堂也會擴建,來不及洗澡的可以去澡堂,現在澡堂全天開放。”
“今後只能喝燒開的水,避難所所有的木炭將每週免費提供一部分基礎用量,絕對不準省下這個費用把木炭存起來過冬!冬天會有另外的補貼,被發現偷懶不燒水的直接扣減冬季補貼,如果懶得燒水就去開水房打水!”
到目前為止,幾乎是福利,下面的人臉上也基本只有興奮的表情,海倫知道,這裡很多人還不當一回事。
要想讓一個人明白事情的嚴重程度,就得告知他們這件事有多嚴重,海倫看到有人不以為然的,直接說出了董事長最嚴厲的指示:“所有人,回家檢查窗戶漏水情況,把門縫也堵上,之後每天都要這麼來一次,晚上宿管會打手電筒檢查,做不到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一天工資,第三次半個月……”
她嚥了口口水才說出第四次:“第四次,開除!”
沒人想從這裡離開。
這是最嚴重的後果了。
這次很多人現在才把話真正聽進去,因為董事長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她的正式命令除了一些時候微調一下,從來都沒有撤回過。
陳松音臉色蒼白,她看著窗外,歸心似箭。
往年的雨季只是會讓東西發黴,很多東西不好儲存,就會黴變沒辦法吃而已,除了餓肚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今年——為什麼會是這種情況?
但是……就她一個人回家,能幹什麼呢?而且這麼大的雨,她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
有可能在路上就死於感染……
她有心想要和別人結伴而行,可如果和人結伴,這麼大的雨有什麼用呢?
“接下來,就是灰燼之城的人們比較關心的問題了。”海倫清了清嗓子道,“有假期的,都可以請假,然後跟著每天的運煤車一起過去,環境和條件都有限,但不用自己走,每天都有早晚兩班,有意向的,可以在明天早上七點去避難所倉庫,那邊有車。”
避難所暫時勻不出來專用的客運車輛,有專門的運煤車也是好事,在上面罩一個油布,就有頂了,不會被雨淋到。
陳松音鬆了口氣,她決定回去把自己家裡人儘可能帶過來,不過,她想起來這件事的時候,才回想起諾亞沒說可以帶幾個家人。
“那個……最多能帶幾個人?”陳松音想著,舉起手問。
“所有。”海倫道,她也有些不知道怎麼說的欣慰,“董事長的意思是,她不需要我們去考量這種時候,需要什麼犧牲。”
凌照不要他們去犧牲誰,也不需要他們去考慮要犧牲誰。
一旦養成這種習慣,誰又能肯定,下次被犧牲的,不是她自己?
“只限親屬和家人,如果有其餘的鄰居之類想要一起過來也可以,但是要交錢擔保。”海倫接著說,“只限這段時間,最多七天時間,我們就會封鎖和隱蔽通往199號避難所的道路。”
就在夜校上課的時候,另一邊已經在緊急清點所有的備用物資了。
他們明天就要出發,要在荒野上去搶人,和死神搶人。
在流民們,被這場雨徹底吞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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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凌照……女王……媽媽……嘿嘿嘿……
我莫名開竅之後的感情線,總結下來就是,健康的愛情我不會寫,但扭曲的風味我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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