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號避難所, 在最初建設的時候,就受到過999號避難所第一任管理者的許多幫助。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突然有一天, 999號避難所的管理者就換了人,變成了第二任, 過了不久, 他選擇遠行和巨企匯合,前往遠東的伊甸城。
第二任999號避難所的管理者前往遠東伊甸的時候,曾經將許多帶不走的東西和人放在了這裡,他說, 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而後過去了許多年, 他依舊沒有回來。
後來, 那些人和他們的後代基本上成為了199號避難所的高層。
至於那些物資……
199號的前任管理者喬詩是個固執的人,她認為答應的事情都要做到, 哪怕需要守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實現的承諾。
她的養女喬薇拉卻不這麼認為。
喬薇拉是喬詩在999號避難所無法帶走的人之中, 收留的養女, 那個時候, 二代管理者馬上就要遠行, 可喬薇拉才幾個月大,屬於無法帶走的那部分。
現在35年過去,她反而囚禁了自己的母親。
她更為激進,並且認為自己身為999號避難所遺留的人, 天然就該繼承他們所留下的一切,哪怕她對於這個避難所沒有任何印象。
喬薇拉覺得,他們大機率不會回來, 既然如此,還不如用這些物資去發育199號避難所。
在喬詩拒絕之後,她就對周邊的其它避難所下手了,為了證明她是對的。
“母親,你真的看不見嗎?”喬薇拉站在喬詩的後方,為她仔細梳理著頭髮,她掰著這位老人的額頭,迫使她仰頭看向自己的眼睛,“199號避難所現在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我讓它擴大了好幾倍!現在的199號避難所有了在你手裡幾十年都沒有的發展!”
“喬薇拉。”封鎖於營養液和管線的女人嘆息道:“你本質上是和多諾萬一樣的人啊,這就是你為什麼會容忍他的原因。”
多諾萬的工作能力算不上頂尖,他還態度往往非常不好,被囚禁之前,喬詩也是見過多諾萬的,她還記得這個人。
視自己為前代的遺民,俯瞰現在的一切,對廢土不屑於顧。
這是喬薇拉無法表現出的本質,是她的……潛意識。
喬薇拉冷笑一聲,放下喬詩,拂袖而去。
她會證明自己是正確的,只有她是對的,在廢土,那些沒用避難所的東西全部集中在一起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前代的文明高出廢土那麼多,只要能研究完前代的事物,現在有沒有能夠更進一步的能力有什麼要緊的?
反正廢土花費再多年,也不會趕上前一個時代。
“母親。”喬薇拉停留在門口,她的身影消失前,她說:“您最好祈禱999號避難所沒有下一個繼任者了,我會讓那些遺物,發揮它們應有的作用的……”
“您最好是好好考慮一下,交出那個倉庫的密碼。”
喬薇拉回到醫療中心,醫療中心的負責人多諾萬已經開始發放他所找到的對症藥劑,有這批藥,應該能讓199號避難所好轉一段時間。
至於有些註定拿不到藥的人?
無論是喬薇拉還是多諾萬,他們都不會向那裡看上一眼。
只有安娜希雅奔走在走廊上,她拿著藥物,決定去研究這份藥的效果。
……
999號避難所。
在針對性的治療下,感染者的體溫逐漸平穩,和之前預料的一樣,只要雨蠕蟲這種環境生物周圍的環境沒太大的變動,它們就不會主動對肺部進行襲擊。
不然 人一旦發燒,要麼最後的結果是死於肺部感染,要麼最後的結果是死於免疫系統的無差別攻擊,總會有一個。
這些人是第一批被轉移的人,凌照目前的避難所防護罩可以籠罩避難所周圍方圓一公里的地方,還有整個避難所。
這個範圍內進駐五百人問題並不大。
凌照花了兩天對鐮月蛾進行了詳細的研究,並圍繞著避難所的防護罩系統制定出了一個詳細的計劃。
它們很明顯在進行繁殖,這幾天在聆風鎮的原址上已經出現了一層漂浮的白色泡泡,那些泡泡,就是它們所編織的絲繭。
遠遠看去,如夢如幻。
鐮月蛾將自己的卵用絲繭包裹住,沉入水底,幼蟲會在絲繭的保護下孵化,等它們能夠啃食絲繭離開,就會用成蟲先前留下的那些碎肉還有昆蟲殘骸,包括水中的一些蟲子和小魚為生。
這種生物不可能殖地,必須在第一批幼蟲孵化之前,就解決掉它們。
凌照發現鐮月蛾會分批次進行結繭,那些結繭之中死去,她多了,再直接過去清理剩下的成蟲,捕撈絲繭的。
可她算了一下時間,發現成蟲結,甚至可能更長,她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被卡在避難所一個月,完全不符合她的預期,999號避難所諾亞會直接斷糧。
她和研究員們一起研究,共同制定了這個計劃,而計劃的執行,凌照這次沒有自己上場。
上次是要接回公司的員工,她必須出現在最前線,這次,就是公司武裝部門的工作了。
“你們似乎除開處理遊蕩到這附近的喪屍和異種之外,從沒協作業過。”凌照看著杜澤進行最後的準備,嘆息道。
“確切來說,除了有的人在來避難所之前是僱傭兵殺過人之外,其餘人連見血都沒有。”杜澤檢查著自己身上的裝備,僅剩的一隻眼睛溫和地看著凌照,“是時候讓他們見一下大陣仗了,我記得您好像還打算擴編。”
“是的,我希望能在冬季將常駐的武裝力量,和公司人數維持在5:1,在需要如此多脫產戰士的前提下,我需要足夠的經濟收入和糧食儲備。”凌照看向她目前維持的武裝部門,巡邏隊和護衛隊加起來一共80人,這就是極限。
這個人數是不夠的。
士兵不脫產訓練沒有效果,可他們一旦脫產訓練,對於底子薄弱的999號避難所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凌照原本想直接擴招,在計算之後,她發現避難所的財政根本跟不上,故而放棄了這項計劃。
“這項任務如果按照預期,是沒什麼危險的,主要看的,是配合度,還有個人的勇氣。”杜澤說道,“他們也是時候應該見見血了。”
無論是他們自己的,還是其它什麼東西的。
“畢竟,您這邊不可能永遠偏安一隅,不是嗎?”他注視著凌照,眸光沉肅而認真,“您從不做完全虧本的事情。”
凌照沉默地點頭。
和陸端禾的蜜月期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再加上199號避難所對其它避難所的態度……
或早或晚,終究會有一場一發不可收拾的衝突。
這一次處理鐮月蛾已經算是簡單,對面畢竟只是單純的蟲子,如果這一點他們都無法獨立完成……
凌照會考慮讓這個部門整體換血。
“你們進行最後的演練準備,其它所有事項都由我們來完成。”凌照合攏自己的手賬,勾畫了最後一個圓圈,“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將多餘的生物吸引到這裡來,整個計劃從開始到執行完畢不會超過3小時,最多4小時。”
“現在開始,進行最後的例行驅逐。”凌照推著輪椅離開,語氣不容置疑,“今晚過後,我不想看到任何一隻鐮月蛾還在擋我的路。”
她需要在199號避難所灰燼之城安置人手,也需要前往251號避難所陽山基地。
……
此刻,999號避難所之中,所有人都在進行最後的準備。
“宿舍窗戶全部封好!封死!不要留下任何一個縫隙,不然這東西鑽進去了有你們受的!”
風花在宿舍之間巡視,她的嗓門大,氣勢也足,此刻正在傳達凌照的第一個命令。
“把貴重物品全部帶好!不要留在這裡!明天這裡要進行消殺工作!以防萬一有鐮月蛾衝到這邊藏起來!”
凌照的計劃分為ABC三個階段和步驟,在前兩個階段完成,就不需要用到第三個階段的最終保險,如果前兩個階段沒有完成,C計劃之中,999號避難所本身就是它們的葬身之處。
宿舍樓裡,每個宿舍都有至少一個人在進進出出,現在被留在宿舍的,基本都是被公認為手最巧的那個人。
他們將會負責封堵每一個孔洞,並搬運舍友委託的部分財產。
更多的已經在昨天被集體轉移進了避難所堡壘,現在避難所堡壘連地上都放滿了紙箱,紙箱上是每個人的名字。
凌照將會在最後的步驟臨時放棄避難所外部建築,將所有鐮月蛾吸引到防護罩進行滅殺。
床單、毛巾、土壤、還有任何他們能想得到的東西,都被用來堵塞宿舍窗戶的縫隙。
完成宿舍這邊的工作後,他們還要在外面的公共區域進行防蟲處理。
這批人負責的是最後的防線。
再往前去,鋼鐵的洪流則一字湧出。
敞篷貨車發出發動機的轟鳴,這些車輛上,此刻運載的不是煤炭也不是貨物,而是一個個人。
他們都是拾荒組、建築組和伐木組的成員,他們要執行第二部分計劃。
半小時前,凌照召集了他們。
“我需要一批志願者。”她直截了當的講,“我需要有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外部搭建一個個引路火堆,以此消減鐮月蛾的數量,讓它們減少到一個量級。”
“我會給你們一些防護,你們將會在我提前標記好的位置進行同時作業,作業期間的動靜可能會吸引來各種東西,避難所周圍我一直都有讓人持續清掃,其它的生物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鐮月蛾。”
凌照看向他們每一個人的臉,將這些人牢牢記住,她說:“我不會逼迫你們,也不會強迫你們,遵循自願原則報名,所有參加者都會有至少2000的員工積分。”
還有隱性的,她此後在任命中層員工時候的優先參考。
“你們每個人接下任務之後,就沒有後悔的餘地。”凌照看向面前的所有人,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15分鐘時間,清理出一條防火帶,然後將砍伐的樹木堆在中間,在樹上潑助燃劑,然後根據我在對講機的指令點火,點火後立馬撤離。”
“我需要你們絕對服從,一旦有人錯開我的命令私自行動,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人離開這個隊伍,他們定定地看著凌照。
他們眼裡的恐懼是真實的,對凌照的信任也是真實的。
凌照沒有嘆氣,她挺起胸膛,讓自己表現得胸有成竹,毫無畏懼,“我會記住你們和你們的選擇,現在——全線作戰開始!”
她不是擔心鐮月蛾能對避難所防護罩有什麼影響,她是擔心鐮月蛾在高度聚集之後,能拆開武裝部門的車輛。
如果這樣的話,這場任務的傷亡率恐怕會居高不下。
她沒有抱有任何僥倖心理,也沒有任何萬一的想法,對於擔負風險執行她命令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面臨的風險能少一點。
凌照想要所有人都活下來。
“組長!進行分流!”她揮手宣告組長進行分流,每個組長需要前往的位置她都進行了標記,他們將乘坐全封閉的貨車前往指定地點,之後,車輛封閉車廂,帶著他們原地據守。
這批人火速上車,一輛輛車前往了森林深處,順著道路,他們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製造七個火堆。
第一批巡邏隊員已經開始進行最後一次驅逐,他們將盡可能確保不吸引到其它物種。
杜澤也上了車。
他的車負責最危險的工作,即吸引鐮月蛾的工作。
他會在最靠近聆風鎮的地方按響喇叭,並點燃貨車車廂後半部用廢棄汽油桶裝著的木材,那裡有一個小型的點火裝置。
汽油桶被捆了八百道,負責這項工作的人非常怕它傾倒,在車輛的後視鏡上,則是綁著兩個喇叭,方便到時候根據情況繼續發聲。
他的車輛駛出避難所的時候,其餘的後勤人員正在逐步往回走,唯獨他逆流而下。
就在杜澤打算下去的時候,他看到凌照在對他揮手。
接著,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對他揮手。
揮手比起鼓掌更為無聲,統一又不約而同的舉動,彷彿一場浪潮。
杜澤握著自己手中的方向盤,觸手冰冷,還有點黏膩的溼滑,他抬手在自己的褲子上擦了擦,發現自己手心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的汗液。
剛剛那份熱情的溫度,讓他心中的惶恐都退去了幾分。
杜澤擦乾淨手,看向旁邊他的副官,那位負責點火的人,和他對視一眼。
發車,啟程。
這是他第一次在避難所之外履行自己的職責,那些因為凌照不在看著的惶恐,被她先前的命令取代。
杜澤再無猶豫。
他們開得速度很慢,前方的工程隊剛剛駛出不久,他們不能發出太大的動靜。
工程隊裡,負責伐木的人越近的,身上的防護就越少,越往下,他們身上的防護措施可以說是基本什麼都堆疊上了。
有養蜂人的服裝,有礦工的服飾,還有各式各樣臨時趕出來的盾牌,這些盾牌可以在所有人都背靠背的時候組合成為一個半圓形,是完全無法撤離的時候用來在原地防守的東西。
杜澤駛向聆風鎮的方向。
十五分鐘後。
聆風鎮,鎮長別墅。
陳鋒朦朧中隱約聽到了什麼動靜,他爬起來,聽到外面傳來古怪的聲音。
好像是……有人在按喇叭。
他推醒旁邊的人,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這些天來,外面到處都是這種蟲子,他們不敢出去,在別墅裡沒日沒夜作息混亂晝夜顛倒,已經有點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甚至有人在精神緊繃之下,有了衝出去直接死了算了的想法,陳鋒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人按住。
逐漸減少的物資,還有外面密密麻麻的蟲群,一旦出去就會死亡……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末路。
陳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沒死,可能是他不想死,也可能是他還沒活夠。
在廢土,這兩者哪有分得那麼清?
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精神崩潰了,他居然聽到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動靜。
他將窗簾開啟一條縫,向著窗外看去,發現鋪天蓋地的飛蛾向著天上升起,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頭。
彷彿一塊灰黃的巨毯自地上升起,遮天蔽日。
另一邊。
杜澤沒想到自己只是在外面按了下喇叭,就有如此之大的效果,並慶幸自己的車輛在之前換上了履帶,而非橡膠滾輪。
他是提前掉頭按動的喇叭,並讓副官點燃了車輛後方的火堆。
在他按下喇叭之後,後方幾乎是遮天蔽日而來,作為目標中心的杜澤幾乎以為,這是一場天傾。
杜澤於後視鏡中看到後面被逐步遮擋的天空,甚至天上的落雨都因此暫歇,不知為何,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豪氣。
他在車內大笑起來,將油門踩死,笑聲從喇叭中傳出,下一刻被撲來的飛蛾堵了個嚴嚴實實。
後方的油桶中大火熊熊,被吸引而去的飛蛾紛紛掉落進去,成為燃料。
可那小小的油桶,面對這個數量級的飛蛾,火勢居然逐漸變小了。
而此時,距離杜澤開車還不過30秒。
凌照的預先判斷起了作用。
在油桶火堆徹底熄滅之後,道路兩旁間隔交錯的火焰吸引了飛蛾的注意力,它們從天空的幕布之中落下,彷彿永不枯竭的湖水去沖刷那些大火。
火焰再次帶走了一部分飛蛾。
杜澤一直按著喇叭,他前方的擋風玻璃上也全是蛾子,完全無法判斷如何前進,就在此時,他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你車胎偏了,往中間來。”
是凌照的聲音。
她一直在觀察杜澤的車輛,並從一堆飛蛾之中,分辨出了他車輛的所在。
在他更前方的位置,是正在狂奔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的箱型貨車們,裡面的建築隊更是一點大氣都不敢出。
貨車飛馳到防護罩內提前預留的停車位,每個司機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潛能,除了一個不小心開過頭,擦著防護罩的邊緣停下之外,其餘人全部都一把停在了停車位上。
接下來,只要杜澤能把車開進防護罩,凌照就會點燃這裡的最後一把火,再開啟防護罩,將所有飛蛾都一網打盡。
“董事長。”
就在這個時候,凌照聽到了杜澤有些許無奈的聲音,“很多飛蛾好像卡在了剎車那邊,剎車失靈了。”
“你繼續開,我來解決,在我說放開剎車的時候就直接放開。”凌照說,“相信我,現在我是你的眼睛。”
她轉頭對旁邊的貝優說道:“準備好應急的剎車計劃,之前為貨車準備的那個。”
她之前準備了大量的砂石和泥灰,為的就是作為萬一剎不住車的緩衝。
“每個人搬運一袋,直接丟下去,就在避難所堡壘上面丟下去,丟到大門前面。”凌照說完,再次開啟和杜澤的通話,“我記得你走過不少來我辦公室彙報的路,你應該記得避難所堡壘的大門在哪吧?”
“這我閉著眼睛都記得。”杜澤笑著道,“如果實在無法剎車,我會想辦法穿過避難所,開往紅瑪瑙湖。”
“把你後面那句話忘了,你只需要記得我的命令就可以。”凌照果斷道,“往避難所堡壘的正大門開!這裡是一條直路!前面沒有任何東西!”
“放開剎車和油門,讓車輛自然滑行——然後,撞上去!”
杜澤看著前方完全被飛蛾糊死的玻璃,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對應凌照的話語一一兌現。
他沒有考慮如果自己撞錯位置怎麼辦的問題,既然董事長沒有提醒他,就是對的。
有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將這第二次生命獻給她又有何妨?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撞擊,杜澤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撞出來了,下一刻,他見到了從未見過的壯觀景象。
所有飛蛾在一瞬間灰飛煙滅,透過白色的灰燼,他在已經破損的車窗裡抬起頭,見到了提前到來的、紛紛揚揚的雪景。
整個避難所中心區域,此刻成為了雪景的雪花球。
在後視鏡裡,還有數不清的飛蛾湧來,成為這份雪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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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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