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高懸的旗幟飄揚起來,早早起來的人們揉著眼睛,並未發現有什麼不對, 直到有第一個人抬起頭,看到那些旗幟——
那並非是旗幟, 也不是旗幟。
而是一個個在寒風中飄蕩的人。
口出狂言的衛兵們被憤怒的人們掛在了絞刑架上, 這份報告第二天放在喬薇拉的桌子上後,她臉上露出了極為猙獰的憤怒和掩飾不下去的疲憊。
“為什麼總是這樣!”喬薇拉滿是怒火地將桌面上的所有東西全部掃下去,“為什麼每次每次都會有一個恰好的巧合毀了一切!”
“……”
說出這句話之後,她冷了一下, 隨即直起身來。
如果,這不是巧合呢?
她一直以來運氣都很好, 這段時候卻偏偏諸事不順, 她最開始也沒有在意這些, 可如果是有人一直在針對她呢?
那這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凡有異樣,必有所求。
問題是, 對面的人到底想要什麼?喬薇拉想了一圈, 都沒找出來那個獲利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如果能找出來的話……那麼, 一切的問題, 大多就有了解法。
一場戰爭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能掩蓋大多數矛盾。
……
灰燼之城的冬天,比戰爭還要殘酷得多。
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年還要漫長,大雪沒有放過任何人的意思,往年在煤炭工作的人們, 好歹還能帶回來一些劣質的煤炭,今年因為出了問題,連這些煤炭都沒有。
灰黑的煙氣開始徘徊在上空, 那是人們拿出自己攢下來的物資,乃至傢俱燒火點燃的煙,家裡所有能拆的東西全部拆了,變成柴火,好在這些長年累月下來晾乾的木頭上並沒有什麼別的東西。
灰燼之城的冬天從未如此漫長,也從未如此絕望。
冷。
這是一種穿透層層破布、滲入骨髓的冷。
老馬是一名普通的工人,他 從硬板床上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視野邊緣一隻被凍死的老鼠,他緩了片刻,感知到了自己冰冷得根本爬不起來的身體。
他躺了足足一分鐘,積攢著起身所需的熱量,被子很薄,裡面填充著一些報紙和木屑,起不到什麼取暖的作用,蓋在身上的用處可能還沒有燒了它們的用處大。
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老馬轉過頭,看到一張通紅的小臉,這孩子他並不認識,只是他倒在了自己的門口,如果不管,這個天氣恐怕很快就凍死了。
他的几子和女幾前段時候死了,本來想著自己也去死的,但看到這個孩子之後,他決定放下手裡的繩子,再等一等。
兩個人在一起至少可以提供多一點的溫度,他們兩個這幾天彼此依偎著,總歸是比一個人能多撐一些時間。
小孩子不停咳嗽起來,老馬抬起手,他的手剛剛碰到小孩子的額頭,就感覺一陣溫暖,這個溫度,很明顯是發燒了。
“別怕,我在呢。”看到這個孩子病了,老馬心裡一涼,一瞬間想到的是要不要趁現在把他丟出去,可看到他通紅的小臉,還是讓老馬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們。
他們現在都不在了……
算了算了。
他搖了搖頭,從被窩裡艱難的爬起來,他隱約記得自己之前過得並沒有這麼艱難,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這個問題只是在他的腦海裡晃盪了一圈,註定不會得到什麼解答,他走到破洞的木桶邊上,用力在裡面凍住的水裡敲下來幾塊冰,放在破碗裡,打算拿出自己家僅有的一點點燃料,點燃了化開。
家徒四壁的角落裡堆著幾塊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他看到礦場停工,長著自己之前是技術工人記得住地圖,潛入進入偷的,那裡只有一個瘸子在看入口,那個瘸子倒是有火烤,暖暖的。
這些煤炭都是有問題的,他知道,可他昨天已經把家裡最後一條椅子腿點燃燒了,只換來了十幾分鐘的溫度。
他下定決心,點燃了煤,在順勢點燃這個窩棚還是先熱一碗水之間選擇了後者,他把這一碗水遞到孩子的嘴邊,孩子艱難地吞嚥,水從嘴角流下,因為冰冷的天氣,溫熱的水立刻在破爛的衣襟上凝結成冰。
老馬走到門口,掀開充當門簾的破麻袋,一股更凜冽的寒風裹著雪沫劈頭蓋臉席捲而來。
上覆蓋著骯髒的硬雪,幾個身影正佝僂著,在垃圾堆和牆角費力地翻找著什麼——他們在找、乾草、廢紙、甚至乾燥的糞便。
。
望去,只見另一間窩棚門口,幾個人正抬出一卷用破席子裹著的東西,席子太短了,著的腳,腳趾蜷曲著。
一瞬間,老馬也不知。
小孩子微弱的哭泣聲將他拉回現實,他看到那個難受的孩子,放下破麻袋,什麼也沒說回來。
家裡已經快沒吃的了,還值錢的東西除了他偷偷撿來的煤,就只有他那條勉強算得上厚實的褲子和鞋,可如果他把這兩樣賣了,他們只會在這裡死得更快——因為這樣他們就沒辦法出門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老馬咳嗽著去開門,發現外面站著一個自己不認識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厚實的工裝,大衣的毛領一看就很暖和,臉上沒有他們這種貧民窩棚區的疲憊,又自信又平靜。
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大人物……
老馬絞盡腦汁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認識過這樣的大人物。
“你是老馬?”石堅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同事,臉上無比震驚,他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老馬還在一個四居室的小房子裡,一家人雖然清貧,但是至少可以保證溫飽。
可現在,才過了多久呢?
他居然就這樣了?
要知道,他可是屬於煤炭之中的技術工人,也會一些簡單的軌道修理,不可能會失去工作啊!
但是轉念想想,現在工作自己都沒了,老馬的情況也顯得十分正常。
……不對,哪裡正常了!
察覺到自己差一點就被汙染,石堅打了個激靈。
“你几子和女幾呢?”石堅看向這位自己之前的同事問道,“他們去哪裡了?”
老馬無奈地笑笑:“死了,都死了,失去了兩份工作來源,我交不起房租,就到了這裡。”
“那這孩子?”
“我撿的。”老馬下意識回答,隨後,他發現這個人的聲音有一點耳熟,於是問道:“你是誰?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我是石堅,你之前的同事。”石堅道,“我是來找你去工作的,有一份工作需要你,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老馬就迫不及待道:“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不管是什麼工作,哪怕是殺人放火他都願意的,現在他已經快活不下去了,不在意那些有的沒的。
“先彆著急,如果你有活不下去的朋友或者鄰居介紹,都可以讓他們來。”石堅說,“我們現在缺人,非常缺人。”
諾亞在擴張。
在這個冰天雪地之中瘋狂的擴張。
之前凌照用灰燼之城周邊的小型聚集地把灰燼之城的商隊全部堵了回去,現在她在自己向外擴張。
周邊的城市失去了灰燼之城這個燃料產地,這個冬天每個人都不好過,她加急招聘的工人們正在挖掘和處理煤炭,現在貨物已經積累到了一個量級,可以外出售賣了。
第一批出售之後,她發現自己的運力存在非常大的隱患。
她不需要考慮對面能不能吃得下,現在的市場到處都在嗷嗷待哺,她要考慮的,是怎麼在雪天把東西最快的運輸過去,並且逃離喪屍群的追捕。
貨車是常規的運輸方式,可是貨車一旦在雪天陷入不良地形,基本也就完了,除非一起還有其餘的貨車可以把它拉出來。
凌照不需要把每一件貨物都送到地點,她只需要幾個大型的倉庫,可以作為發貨地點,這能讓貨車接下來需要跑的距離更近,對此,她想到了火車。
能不能在冬天修建至少三條鐵路,三個貨物集散地?
她的回答是,能。
為此,凌照需要足夠的人。
她現在不缺乏煤炭,火車的車頭可以直接使用蒸汽動力,她現在需要的,是足夠的工人。
無論是煤炭工人還是鐵路工人,都行。
……
老馬帶著撿來的流浪幾,來到了一號鐵路線的工地。
離開時,石堅問他有沒有什麼要帶的東西,老馬搖了搖頭,他只揣著半塊省下來的黑麵包,帶上那個小孩就出發了。
他在一個隱蔽的地點等了很久,一些滿臉滄桑,還滿是警惕的人被同樣送到了這裡,每個人都沉默寡言,佈滿皺紋的臉上是慣常的麻木,只有偶然對上眼的時候,才會發現他們的眼底都有一層期望的光。
每個人在出灰燼之城的時候都需要蒙上眼睛,然後坐上封閉車廂的大貨車前往目的地,老馬不知道過了多久,車輛終於停了下來,下車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怔住了。
首先,依舊是冷,但和灰燼之城那似乎永遠帶著鐵鏽味的陰暗潮溼不同,那是來自狂野的冷,細微的雪沫被大風捲起,在天空呼嘯盤旋,對於從未在這個季節從灰燼之城走出的人來說,有一種獨屬於曠野之間的荒涼。
一條鐵軌、漆黑色的鐵軌,就在這片荒涼之間,極其突兀地生長了出來。
它是人類工業的產物,也是陳橫在天地之間的巨蟒,和灰燼之城地下礦場的軌道相比,它來的方向極遠,幾乎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而入目所及,則是一片充滿了呼號和熱氣騰騰的工地。
數百人正在風雪中勞作,他們像一群繁忙而有序的工蟻,號子聲、鐵錘敲擊聲、撬槓與石頭的摩擦聲、蒸汽機的轟鳴,一些食物的香味,混雜在空氣裡,形成一股讓人感覺熱浪滾滾的喧囂。
一些人穿著厚重的棉衣,圍著奇怪的儀器,在風雪中一動不動地觀測、打樁、拉線,他們的動作一絲不茍,彷彿寒冷不存在。
石堅告訴老馬,這是測量組。
一群高壯工人男女們,用鐵鎬和撬棍與凍得比石頭還硬的土地搏鬥,將挖出的土石裝入簡陋的斗車,沿著臨時鋪設的木軌道運走,他們撥出的白氣濃重,鬍鬚和眉毛上都結滿了白霜,他們的臉頰也凍得通紅,老馬注意到,他們的衣服也是最為厚實的,沒有任何一個人穿著稻草填充的大衣。
這是負責路基的。
最震撼的是鋪設組。
幾十人喊著低沉、渾厚、節奏分明的號子,用粗大的木槓和繩索,將那沉重無比的鋼軌一寸寸抬起,在校準的口哨聲之中放下,嚴絲合縫。
另一群人則半跪在冰冷的雪地裡,用巨大的扳手擰緊一顆顆碩大的魚尾板螺栓,看得出他們也很冷,但他們的動作始終穩定而熟練。
遠處,隱約間傳來不知名的機械轟鳴,鐵灰色的火車從軌道盡頭而來,像是帶來了文明的痕跡,它停在臨時站臺上,那上面是需要補充的貨物和物資,火車到來的時候,得到了人們一致的歡呼。
沒有人上去爭搶,所有人都出奇的有秩序。
沒有灰燼之城工地常見的監工鞭打和咒罵,沒有混亂的搶工具和推諉……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該在哪裡,和灰燼之城那種被監工壓迫之下,才會動一動的絕望有著天差地別。
就在老馬看得入神,幾乎忘記寒冷,腳趾也凍得有些發木時——
“嗶——!嗶嗶——!”
一陣尖銳而響亮的哨音穿透風雪,在工地上有規律地響起。
於是那些最為心無旁騖的工人們也停了下來,像是得到了什麼期待已久的獎勵,滿臉都是笑意。
他們放下手中的工具,開始整理工作面的物品,將自己的工具掛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像是早就演練過無數遍一樣,組成幾支隊伍,朝著工地邊緣幾個不起眼的、用厚毛氈和木板搭成的低矮棚屋走去。
沒有人奔跑,沒有人爭搶,秩序井然。
在低矮的棚屋之中,則是走出了一群紅光滿面,打扮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工人們。
老馬正茫然間,一個同樣滿臉風霜、但眼神明亮的年輕工人路過他身邊,看了他一眼,順口道:“新來的?愣著幹啥?暖哨響了!快跟上!隨便找個暖房,我去三號了,那邊人少點!”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就裹緊了衣服,小跑著跟上了隊伍。
暖房?老馬下意識地挪動幾乎凍僵的腳,跟著人流,走向最近的一個棚屋。
厚厚的毛氈門簾掀開一角,一股夾雜著水汽、汗味、以及食物香氣的暖烘烘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氣息如此強烈,幾乎滿是生命力,瞬間沖淡了他肺裡冰冷的空氣,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遲疑地掀開門簾,擠了進去。
這棚屋在外面看起來和貧民區的低矮窩棚大差不差,一進去,老馬發現是自己想得岔了,剛剛掀開門簾,瞬間,像是從一個世界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門外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與風雪,裡面卻彷彿來到了春天。
門內空間比在外面看起來要大許多,原來他們是在雪下挖了起碼半米,外面看到的只是一個帳篷頂。
在帳篷中央有一個燃燒的小爐子,上面熱著幾個水壺,冒著水開了嘶嘶聲,滿是熱氣。
周圍坐滿了剛剛進來的工人們,卻並不顯得擁擠,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舒展的,不少人手裡都捧著一份什麼東西。
溫度至少有二十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一時間,之前在外面凍掉了的表情都回來了。
血液重新開始迴圈,凍得發麻的臉頰和耳朵開始刺痛、發癢,凝結在睫毛和圍巾上的冰霜迅速融化,變成細小的水珠。
空氣溼潤而溫暖,呆久了連汗味都不怎麼明顯,水壺倒出的湯水泛著淡淡的黃色,老馬看見負責燒水的大娘往裡面加了糖和生薑,這是一杯杯甜薑茶。
工人們低聲交談著,靠近爐子烤手,或者直接席地而坐,掏出自己的水壺,到那大水罐旁接熱水。
老馬注意到,在旁邊還有一些專門給人暖手的小爐子,上面的煙囪沒向上走,而是從旁邊出去,小爐子就沒有什麼水壺了。
“老哥,第一次來?給,暖暖。”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漢子遞過來一個粗糙的陶杯,裡面是半杯滾燙的薑湯。
老馬笨拙地接過,手心傳來的灼熱感讓冰冷的手感覺一陣滾燙,他強忍住沒有丟掉,這很不禮貌,等過了那陣勁,滾燙就變成了溫暖。
他小心地啜了一口,辛辣而微甜的液體從喉嚨一路滑進了肚子裡,他不禁喟嘆出聲,這東西在這時候比起酒液更好,不讓人迷糊,也像是一把火把四肢百骸都燒得溫暖了起來。
他靠著牆慢慢坐下,捧著杯子,貪婪地汲取著熱量,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來,捕捉著周圍的談話。
“……剛才那段對軌的時候,水平差了點啊,我之前和下一波交接了才來。”
“石工說了,趕在大雪封山前,必須把前面那個小涵洞的基座打好。”
“手還行,多虧了這手套,就是腳還有點麻。”
“知足吧,想想在灰燼之城這時候,能在哪幾?凍不死也餓半死了。”
“是啊,這暖房,這薑湯……感謝凌董事長的規矩,我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是啊,聽說這還是硬性規矩,‘半小時一換班,暖房必須夠熱,薑湯和熱水必須足量’。之前有工頭想要趕工,被過來視察的凌董事長髮現,當場就擼了下來。”
老馬默默地聽著,小口小口地喝著甜薑湯。
他看著周圍這些剛剛還在風雪中如同鐵打般的漢子,他們現在的狀態和在灰燼之城完全不同,不少人都是他的熟人,這些人之前永遠都是帶著怨氣的,工作有什麼差錯第一時間就會怪到同事身上,每一個人都生怕自己背鍋,同時又一點就炸。
他們這輩子都沒有像是在這裡一樣的平和過。
他注意到暖房的牆上,還有幾張公開的圖示,上面繪製著小孩都能看懂的畫面:防凍傷知識、鐵軌鋪設標準示意圖、還有一張“輪班休息時間表”。
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在溫暖中流逝得飛快,身體在溫暖中緩和了下來,血液重新流暢後,那尖銳的哨音再次響起。
工人們沒有任何拖延,立刻起身,整理裝備,將杯中餘下的薑湯一飲而盡,有序地走出暖房,重新投入門外的風雪和沉重的勞作中,老馬也下意識地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簾掀開,寒風如同等待已久的野獸,猛地撲上來,瞬間帶走了剛才積蓄的所有暖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巨大的寒顫。
然而,這一次,那寒冷的感覺不一樣了。
它依舊刺骨,依舊嚴酷。
但剛剛那半個小時的溫暖,那杯薑湯,那爐火的溫度,像是撫平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他冰冷的身體裡,種下了一小顆溫暖的種子。
他知道,只要再堅持半個小時,就又能回到那個溫暖的空間,而不是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只能看著自己被凍掉手腳的絕望。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工人毫不猶豫地走向各自的崗位,恍惚間明白了石堅為什麼將他們帶來這裡,還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件厚實的大衣。
石堅已經去了自己的工作崗位,老馬看著那個石堅交代他去找的工頭,走過去,工頭看了他一眼,問:“新來的?會幹什麼?有力氣就先去路基組跟著裝土石,細心點就去後面幫著整理工具、燒熱水。”
工頭叼著一根菸,眼神裡有些審視和意味深長,他說:“這裡不養閒人,但也不糟踐人,幹多少,吃多少,有暖房,有基本的傷藥——然後,不想留下就滾,自己選。”
老馬抬起頭,看了看遠處那不斷向前延伸的黑色鐵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冒著嫋嫋青煙的暖房。
他喉嚨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吐出兩個字:“我有力氣,能鋪鐵軌。”
在這臨時的車站裡,車輛來來往往,那是運輸著煤炭,前往前方賣貨的車輛。
更遠的地方,地下還有穿著防護服的工人們正在勞作,他們挖掘出的煤礦,在進行處理過後,才會送到這裡。
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天水市的絕大部分割槽域,在灰燼之城被大雪封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樣東西開始了。
它叫做工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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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近期更新不太穩定,我媽告訴我,我從15年養到現在快11年的貓多器官衰竭,肝腹水,就這兩天,我現在先陪著貓走完最後一段路,更新能更多少更多少。
得到訊息一直在哭,我還想我搬新家就把她接過來,就四個月了,就四個月,剛剛帶回來好像還是昨天,還沒我巴掌大一點,從小到大從沒生病過,結果現在告訴我貓老了,多器官衰竭。
我沒辦法接受,沒辦法接受。
我自己病了都無所謂,總能好的,但是她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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