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家公司的總裁從未想過自己還有如今這一天。
喬薇拉在的時候, 也不敢對他們如此無禮!
幾人和他們身邊的所有人都被壓入了大牢,沒人的反抗有作用,來這裡計程車兵每一個都做了充足的準備, 保鏢們剛剛拿出手槍還沒來得起抬起,就被一顆子彈射中了手腕。
接下來, 他們就被帶進了牢房,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進去這樣的地方,光是這份羞辱就讓其中一些人羞憤欲死。
只不過和他們一起來的傭兵不是這麼想的。
“這裡的牢房條件挺不錯的啊。”他說,“我還進過比這裡條件更差的一些牢房呢,你看, 這裡至少沒老鼠,地上的水泥都是洗過的。”
他的安慰非常差勁, 沒能讓任何人心情得到好轉。
身處牢房的人迫切聯絡著自己之前的熟人, 可這個時候, 每個人都對他們避之不及,似乎他們身上沾染了可怕的瘟疫。
新的統治者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性格, 她對於那些平民的時候看起來很溫和, 可她之前的手段, 幾乎可以說是逼死了灰燼之城的上一任統治者。
無論上一任是誰, 是不是喬薇拉, 都很難逃過這份死亡的結局。
她瓦解了統治者最重要的公信力。
果然,無論他們怎麼運作,凌照都拒絕了他們一切的求見請求。
她只是告訴他們,如果他們老實去死, 她可以看情況讓他們的家屬從槍斃變成流放。
她沒有給任何人選擇,和喬薇拉的時候一樣,她早已給她的目標選好了道路和結局。
牢房之中充斥著壓抑的哭泣, 還有絕望的抱怨。
“都跟你們說了不要想著對付她,結果你們沒有一個聽我的!”
“你要是這麼想,你怎麼自己也在這裡?更聰明的那位自己早就跑了,沒發現她根本不在嗎?”
“閉嘴!別吵了!讓我安靜!一個個的都要死了還廢話這麼多!”
在寂靜和壓抑之中,他們偶爾還能聽到上面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是報童在宣告明天的審判,還有他們被捕的訊息。
他們第一次覺得,距離黑夜如此漫長。
在報童的聲音和歡呼的聲音都消失之後,才是真正的夜晚,這是他們少有的閒暇時刻,往常這個時候,他們都是在檢視資料,或者是尋歡作樂。
這是第一次,他們什麼也不必做。
今後也是如此,他們什麼都不必做。
第二天,天亮了。
灰燼之城從未有過這樣的黎明,這是一個少有的晴天,在凌照勒令之前的煤炭礦場全部停工之後,灰燼之城天空上的烏雲就在漸漸變淡、變淺,能讓更多的光線透過來。
三大公司總裁被捕的訊息在昨夜就已經散播出去,今天天還沒亮,廣場上就擠滿了人,從四面八方的廢墟里、從搭建的棚屋裡、從醫院的走廊裡,從收容所裡……
人們一步又一步的走過來,不方便行走的人則是被攙扶著,甚至有昨天下夜班的工人穿著滿是灰塵的工作服,在人群的最邊緣,站著一群臉色發藍的病人。
他們經歷了數天的茫然無措,灰燼之城變化得太大,也太快,他們甚至還沒來得起搞清楚凌照是誰,就得知灰燼之城的領導者換了一個人。
有些訊息不靈通,耳朵也不好使的老人,更是現在還以為上面的是喬薇拉。
“喬薇拉她腿怎麼了?怎麼突然瘸了?”
當老人們問出這種話,就會被旁邊的人飛快地拉下去。
在人群的正中央,不知何時搭建起了一座木臺,大約有兩米多接近三米高,人站在上面,基本上都能看見。
那上面已經站了一排拿著真槍實彈計程車兵,還有一個在輪椅上安靜坐著的人,凌照今天很少見的沒有簡單用夾子夾成馬尾,而是少見的束起,沒有一根髮絲散落,顯得一絲不茍。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只有邊緣有紅色的點綴,她是這漫天風雪之中和灰白人群之中最醒目的磐石。
杜澤在下面帶著士兵們維持秩序,這些少見的、服裝統一計程車兵原本讓下面圍觀的群眾們感到懼怕,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士兵只是在維持秩序,並沒有伺機勒索,很快,他們就放鬆了下來。
士兵們幫助老人站在前面,讓小孩子和他們的母親坐在街邊二樓的窗邊,給醫院來的患者們一個椅子。
太陽從廢墟後面升起來,照在每一張惴惴不安的臉上。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三輛囚車從遠方駛來,人群自動讓開道路,還想擠到前面來的,會被士兵們疏散。
車門開啟,,有人閉著眼睛,逃避這場現實。
很快,
是那位老太太。
她是富興的來人,在灰燼之城建,她是看著灰燼之城建立起來的,的日子,幾乎可以說是歷歷在目。
可此刻她抬起頭,卻發車的時候對她笑著說“董事長,好久不見!”的那些人已經全都消失了。
她都活到了現在,可那些人呢?
老人顫顫巍巍地邁起了步子,她茫然四顧了一圈,發現周圍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只是路邊有一個看著眼熟的大小夥站著。
“我能跟他說幾句嗎?”老婦人說,“我一個老人,就跟他說幾句話。”
在她身後計程車兵對視一眼,拿出對講機和上級請示過後,對她說:“去吧。”
老婦人挪到那個小夥子面前,這是個很壯實的人,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家裡衣物都穿在身上的冬天裡,他只穿了幾件單薄的衣服,臉色紅潤。
“你長得和牛三牛很像。”老婦人問,“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爺爺。”牛動回答,“你認識我爺爺?他三十年前就死了。”
“為什麼……他怎麼就死了呢?”老婦人喃喃道,“他那時候多壯實啊,到我這裡來工作的時候從來沒有主過病,怎麼就死了呢?”
牛動看著她,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非常單純,不帶一絲一毫的質問:“三十年前,你們不是取消了員工醫保嗎?他那時候摔斷了腿,覺得自己治好了也沒辦法幹活,就把自己餓死了。”
為了利益的最大化,這幾十年來,他們取消了太多東西,也剝奪了太多東西,甚至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老婦人不再說話,她似乎一瞬間蒼老了很多,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凌照所在的高臺而去。
第二個下來的是東虎,此刻他眼底一圈青黑,臉色非常的不好看,他下來之後,首先是對著脖子比了一個橫刀的手勢,下一瞬間,他就被從天而降的臭雪球砸中。
廢土沒人會丟爛菜葉子和臭雞蛋,他們丟不起,只有下水道的臭水和自己自產自銷的那些,還有地上的雪是免費的,黑心一點的還會在裡面包上石子。
只不過是片刻,他就被砸得滿頭包了。
“你害死我母親!償命!償命!”
“把我哥哥還給我!”
“就是因為你,我男朋友才殘了!”
最後一個下來的很慫,原本胖乎乎的身體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巴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自 己,這樣他就不會被襲擊了。
很可惜,還是有流彈砸在了他身上。
至於他們周圍計程車兵,早有準備的打起了傘。
他們不再是那幾個只在喬薇拉一人之下,可以呼風喚雨的總裁了,每一個人都頭髮散亂,站著血跡和泥土。
他們站在臺上的時候,廣場上忽然安靜下來,寂靜得能聽到遠處礦洞發出的怒吼——那是穿行而過的風聲。
凌照緩緩來到木臺中間,確保每個人都能看清她的臉,她也同樣回望著下方的那些面龐。
她舉著擴音器,開口了:“我的同胞,我的居民們。”
“今天,我要在這裡宣判五個人。”
“喬薇拉、陳東虎、張鼎、顧晴、愛拉·法特爾。”
臺下抬來一座漆黑的棺材,棺材上沒有貼上任何標記,凌照知道貼上喬薇拉的遺像肯定會有人往上面吐唾沫,因此什麼都沒貼。
她給喬薇拉保留了最後的尊嚴。
亡者也需得到審判,但不必受辱。
“喬薇拉,灰燼之城的管理者,在死前,她試圖引爆灰燼之城下方的199號避難所,讓上面的城市和所有人與她同歸於盡。”
“除此之外,她和主者奉還合作,讓灰燼之城近乎半數人口遭受實驗,現在還需康復。”
“她縱容貪官汙吏肆意妄為,無視礦洞的風險,節約成本而蔑視人命,以此種種,112項罪名,判處死刑。”
“可有異議否?”
凌照向下掃視了一圈,無人有異議,於是她接著道:“陳東虎,你使用童工、虐待礦工、勾結人販子大量買賣奴隸,還擅自動用私刑,死在你礦洞之中有記錄的,五年來有47人。”
“根據諾亞法令,死刑。”
陳東虎不服道:“你怎麼不問我有沒有異議?”
“因為我不是問你的。”凌照看向臺下,“我是問臺下的居民,可否對此有異議,所以,你們有嗎?”
“沒有!我只覺得他死得不夠慘!”
“就是如此。”凌照重新看向陳東虎,目光冷漠,“除你之外,還有你家13口人,也一同死刑,其餘旁支,因為涉獵不多,判處礦洞勞役終身。”
陳東虎大喊道:“我不服!老子死了就死了,憑什麼我家人也要死!”
貝優在凌照身後開口道:“因為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你的孩子從13歲開始就玩死了自己的玩伴,他現在18,你真不知道死在他手上的有多少人嗎?”
最後,貝優下令:“把他拉下去,槍斃立刻執行。”
遠處傳來了槍聲,凌照繼續道:“下一位,張鼎。”
“你是他們之中最聰明的那個,很多個惡毒的提議都來自於你,像是取消醫保,給員工設定高額度的考核以此在員工完不成的時候剋扣工資,偷工減料和減少工價,除此之外還有種種。”凌照平靜道,“死刑。”
張鼎低垂著頭,肩膀顫抖,老婦人走了上來。
“顧晴,很遺憾,你走偏了路。”凌照對她的口氣溫和了些許,“你每次總是想著,他們都這麼做,也不差你一個,於是隨了大流,他們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無知覺的惡也是惡,死刑可有異議?”
“我沒有。”老婦人顧晴說道,“可否讓我服毒而死?我希望至少留下一具全屍。”
“為什麼?”
“因為,您在修路。”老婦人說,“您可以把我埋進鐵軌下面,讓我永主永世不得安寧。”
凌照擺手道:“我拒絕,這會影響地基,但你的提議準了,給她一杯毒藥。”
“除此之外,這三人在昨天還試圖暗殺我,他們帶來的所有殺手和傭兵全部進入礦洞勞役,唯一一個沒有參與暗殺的愛拉,你過來。”
愛拉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的結局就在這裡了。
凌照是收了她的東西,可她會不會放自己一馬,她心裡也沒底。
“愛拉·法特爾,你惡意操控物價,控制房價,買賣官員,助長腐敗,但你悔改及時,且有悔過的誠意,因此,沒收你家族全部財產,直系成員進入礦洞挖礦或流放,旁支全部撤職成為平民,從最底層重新爬起來。”
“可有異議?”
愛拉抬起頭,眼底有瑩潤的光亮,她明白了,凌照還是網開一面,放了她一馬。
“沒有。”愛拉說。
她之前的選擇沒錯。
凌照之後肯定不會滿足於灰燼之城的統治,她對自己的處罰也會成為那些城市裡貴族和上層人的參考。
如果上交就不必死,他們就會喪失抵抗的意志。
所有人都被帶了下去。
“我不服!我不服!”
被帶下去的張鼎發出了巨大的喊聲:“灰燼之城還有那麼多人,你放過我,我可以為你解決糧食的問題,你只有自己一個人,要怎麼養活他們!”
“這不用你操心。”凌照看著臺下,她的眼睛沉穩得彷彿一片湖,“我看到的所有人,都有可以養活自己的能力。”
人群驟然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哭,有人什麼也不說,只是拼命鼓掌。
“我在此宣告終結,我在此宣告開始——”
“灰燼之城迎來嶄新的時代,它將抹去身上的浮灰,從此,它名為甘城。”
以煤點火去燼,以炭燃薪灼灰。
“升旗。”
遠處,之前被用來掛過士兵的旗杆上,遠遠浮現出三面旗幟。
上面寫著999號避難所、諾亞,以及甘城。
願你們,苦盡甘來。
凌照從臺上下去,有一個久違的熟人前往北方旅行了一圈回來了,她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關於主者奉還,還有泰坦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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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從法理上正式接手了,開工搞建設,旅行青蛙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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