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雅知道, 奧利維亞是知曉她身份的,但她從來沒說穿過,甚至還明裡暗裡給了不少的幫助。
她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初次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反抗軍消失之後, 奧利維亞是有些失望的, 但是她從來沒表現出來過,相反,她完全無視了方書雅。
這個人極其自我,自我到除了追逐她想要的東西之外, 什麼都看不見,也不顧後果。
但她確確實實, 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以八面玲瓏。
奧利維亞第一件事是開辦夜校, 第二件事,就是給他們更多的工作崗位。
她並沒有找當地的貴族, 而是找到了凌照, 和她簽了一個人才協議。
所有透過初級考試的, 都能透過諾亞定期的煤礦貨運前往諾亞, 如果不想離開柳山, 她還有別的辦法。
她在當地聯合一部分貴族,包下了他們對工廠的管理,這些人對機械和管理一竅不通,在強行轉為機械化之後很快走到了破產邊緣。
奧利維亞透過打包人才, 很快將一個攤子幫助人搭建了起來,這些人通常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會過河拆橋, 而是選擇躺著收分紅,將管理許可權交給他們。
透過這一專案,很快,她成立了最大的中介公司,變成了柳山最大的人才市場。
除此之外,奧利維亞還給大部分人接種了便宜的疫苗,她每個人只收取少部分費用,哪怕是最困難的家庭也能咬牙給自己家的孩子打上一支。
她深知,免費並不會被人感謝,也不會被人銘記,她更堅持不下去,善行需要有所回報才能持續。
她的疫苗來自諾亞的引進,每一針她只賺兩分利,這個價格已經低得不可思議了。
除開最基礎的醫療保障,奧利維亞在食物因為價格低廉,逐漸被莊園主們拋棄的時候,她沒有放棄種植糧食作物。
她放棄了自己的衣裙、首飾、珠寶,但沒放棄自己的土地,於是在她的土地上有了最多的糧食作物,而不是那些高產的甜菜。
柳山市之前有大量的陳年糧食,一般是作為儲備或者是餵養牲畜的,奧利維亞也將之大量收購,分成小公斤的包裝,重新打包賣給平民。
味道不好,但是有大量的人可以吃飽。
她冷靜的執行著這一切,有的來自於諾亞那位董事長的靈感,有的是她自己的直覺,她用驚人的洞察力平衡著每一方的關係,並從中攥取自己的利益。
與此同時,她還用最簡單的方式維繫自己的樣貌,她不化妝,不打扮,每天素面朝天,家裡最多的食物也同樣是之前那些積攢的存糧。
奧利維亞每天騎車穿行在道路上,偶爾她的褲腿會被飛馳而過的汽車濺上半邊泥水,貴族們將她當成一個笑話作弄,也有人將她在貴族之中除名,完全無視她的一切。
對於這些,奧利維亞全部一笑置之。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要做什麼。
然後,終於來到了選舉的日子。
奧利維亞這一天起得格外的早,她從來沒有起得這麼早過,今天是她驗證成果的時候,而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輸。
外面喧囂無比,是音樂聲、歡呼聲、花車經過的喇叭聲,以及外面的人們呼喚她名字的聲音。
在選舉前一週開始,就有人在拉選票,也有人在遊行,許多人的方式簡單粗暴,單純的給工人們發錢,然後購買他們手上的票——這個時候,他們也意識到了,僅僅只靠貴族,很難維繫自己手上的票數。
她打開了窗戶,外面傳來如山如海的呼喊,都是她一個人的名字。
屠宰場的工人說:“奧利維亞!”
養豬場的工人歡呼:“奧利維亞!”
洗衣工、清潔工、食堂員工和各式各樣的人都在呼喊著同一個名字:“奧利維亞!”
奧利維亞在窗邊站了一會,忽然抬頭對方書雅說:“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她笑得很開心,她從來沒有如此開心過。
這是她嘗試過的,最好最好的快樂。
“方書雅。”她眯著眼睛,陶瓷一般的精緻,她對方書雅說:“你都可以輔佐反抗軍,為什麼不能輔佐我呢?”
在如同煙火一樣遮蔽了聽覺的歡呼聲中,方書雅聽到了這句話,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只能用一種近乎遲鈍的感覺看著奧利維亞。
她好像是倒影在了玻璃上,又好像是。
衫,簡單的長褲,在外面套了一件體面的外套,這就是她如今最好的衣服。
她走到了選舉的會場,外面是人山人海的平民,衣著華麗的貴族駕駛著馬車或者開著汽車過來,他們不需要用腳踩這段還在修建的路。
他們嫌棄這條沒修的路,也嫌棄鋪設這條路的人。
奧利,她看到了許多人拿著簡易的牌子,上面寫著她的名字,還有些人的拼寫並不好,她。
可是,她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都站在了這裡,這就夠了。
他們可能連選票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站在了這裡,毫無保留的相信她。
這是一份無論在哪都拿得出手,彌足輕重的信任。
奧利維亞伸腳踏了上去,她一路自己實打實走過來,成為唯一在這條路上面留下腳印的人。
她一直向前走,沒有回頭,許多人踩著她的腳印也抹不掉那一抹泥土和水混在一起的水痕。
奧利維亞走進了大廳,裡面是衣著光鮮的人們,現在的她除了那一頭天生的金髮依舊耀眼,其它地方已經格格不入。
但她依舊自信又鎮定的微笑著,等待著流程結束。
整個程序執行得很漫長,每個人都需要上臺演講,只有奧利維亞拒絕了,她說:“我要講的話不適合在這裡說。”
於是貴族們對視一眼,都無視了這個時不時就有新想法的小姑娘,只看做是小孩子無知的玩鬧。
有人拉了拉奧利維亞的衣袖:“奧利維亞,你不來參與就不要搗亂好不好?”
“就是,我們沒有把你名字劃掉就很給你面子了。”
奧利維亞微笑著不語。
投票是室內和室外同時進行的,室內貴族們結束的很快,室外過了很久,依舊有人來將自己的選擇放在箱子裡,箱子換了一個又一個。
奧利維亞看到有些人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直到有人低聲在他們耳邊說了什麼,其他人臉色一鬆,紛紛露出早該如此的笑容。
“就應該是這樣的,來宣佈結果吧。”
所有參與選舉的人站了上去。
“克拉多公爵,45票。”
“安卡侯爵,23票。”
“……11票。”
貴族的人數很少,唸完之後,統計票數的人就收了單子,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奧利維亞的名字。
“恭喜,第一任的柳山市聯合總理是克拉多爵士。”頒獎的人點了點頭,剛想把手裡的任命書交出去,就被一個人拉住了手。
“怎麼回事?”奧利維亞的臉色陰沉沉的,對面的人扯了一下沒扯開,低頭一看,發現奧利維亞在長期的勞動之後長出了結實的肌肉。
“那個,這個,是這樣的,我們覺得外面平民和裡面的票數應該分開計算。”他磕磕絆絆地說完,後面走上來一個人繼續道。
克拉多:“這是我提議的,奧利維亞,你大不懂事了,怎麼能不提前和我們說呢?”
奧利維亞只是掀起眼皮,用一隻眼睛看他:“哦?”
“你想選舉的崗位,我們這邊沒有,你已經失去了貴族的榮耀,奧利維亞,既然你想成為平民的領袖,我就提議他們把票數分開計算。”
克拉多理了理自己的衣領道:“貴族的事情由貴族自己來決定,而不能讓一個和平民站在一起的人決定,奧利維亞,我希望你能明……”
白字沒有說出來。
奧利維亞給了他一拳,正中他的眼眶。
然後她被一群人攔住,奧利維亞遺憾地看著他,遺憾於自己出不了第二拳了。
她之前是穿著蛋糕裙,舉著陽傘輕快的、活潑的,從不會舉手高過自己的嘴唇。
現在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伸手毆打了一位貴族。
“奧利維亞。”他們異口同聲說,“你現在不像是一個貴族。”
“你沒有貴族的體面、榮耀以及優雅了!”一箇中年男人掐著嗓子道,“看看你之前!你是所有大小夥子眼中的夢中情人,在場的一半男人都希望能把你娶回家,你再看看你現在這樣,像什麼樣子!”
奧利維亞垂頭沉默了片刻,爵士昂著下巴,將屁股後的燕尾一飄落座,像是一隻鬥勝的公雞,他剛想繼續說些什麼,奧利維亞平靜地開口:“能被他們看上,我覺得我很失敗。”
“我是以一個選舉者的身份站在這裡的,你卻用我女人的身份來看我,恕我直言,爵士,哦不男士,你更不禮貌。”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領,“你將我和那些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並列,更不禮貌了。”
奧利維亞滿懷惡意地想,如果當時她沒有僱傭方書雅,她去了別人的宅邸,恐怕現在站在這裡的人已經少了一半。
囚禁、虐待、強迫勞役、沒收資產,這些事情屢見不鮮,幾乎都是她的同輩人在父母的教導下幹出來的事情。
“我很遺憾,真的。”她站起來,將自己的衣袖一點點挽起,整理好,“我很遺憾你們的選擇。”
——現在,她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放棄他們了。
奧利維亞走進放票的房間,那幾個屬於平民投票的箱子碼放在地上,她一一撿起來,堆疊在一起。
她帶走了這幾個箱子,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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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又重寫了一下,咩啊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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