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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求生,但經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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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205】

柳山市, 陽山基地。

距離凌照大規模鋪貨21天。

被四季食品完全阻斷通路之後,陽山基地,甚至整個柳山市的氣氛都開始空前緊張起來。

市面上可購買的東西越來越少, 工廠也接不到訂單,被裁員的人越來越多, 工作也越來越少。

人們對奧利維亞的不滿也愈演愈烈, 他們從沒想過,能在陽山這個食物產出的地方買不到吃的。

他們不懂什麼叫做巨企的封鎖,也不知道什麼是通貨膨脹,他們只知道, 他們現在能買到的東西比之前更少,現在的生活比之前更差。

奧利維亞是個騙子。

是個欺騙了他們, 得到最高的位置, 卻什麼都沒辦法實現的騙子。

陽山基地, 農田上。

今天前往農田的老農發現了不對,原本鬱鬱蔥蔥的田地裡出現了不明原因的紫黑色, 和之前的翠綠相比, 就像是一塊塊腐爛的補丁。

老農伸手插進土壤, 再拔出來帶著作物的根系, 這些根系比起上面更加的漆黑, 帶著濃烈的腐臭味道。

他種了這麼多年的地,從農民種到奴隸,又從奴隸種到農民,從沒聞到過這麼古怪噁心的味道, 像是腐敗的味道。

“叔,這咋整啊?”旁邊的小夥子急得團團轉,“昨天還好好的, 今天早上一起來就這樣了,是不是有人下毒?”

老農站起來,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土地,上面有幾個被雨水沖刷過的腳印,不是自己的鞋。

“把腳抬起來。”他看著小夥子說。

小夥子不明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抬起了腳。

老農對比了一下腳底的花紋,確定不是這個小夥來過,那個腳印踩的地方,都不是農民會踩的地方。

路過的人沒有管苗。

他看向周圍的農田,這裡是陽山基地最大的黑麥田,佔了整個柳山市三分之一的收成,也是陽山基地最大的進項。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在附近蹲下去,檢視黑麥的稭稈,發現不少範圍內的作物都有黑紫色的斑紋,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直覺告訴他,這些作物的情況不是很妙,那個突然出現的腳印和突然出現的斑紋很顯然有著什麼關係。

陽山的黑麥都是一代又一代嚴選出來的,就算是被斷了肥料的供應也不會變成這樣,他們還有最樸素的堆肥在使用,除非是有人直接下毒。

“去報告。”老農說,“找奧利維亞,告訴她這裡被人下了毒,這批作物恐怕都要作廢。”

“啊?真的要找她嗎?”年輕人傻眼了,他不是很樂意,“但她什麼也做不了啊。”

老人轉過頭,深深看他一眼,他知道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這個之前還天天跟他念叨著奧利維亞,甚至要請假去看她選舉的人,不相信奧利維亞了。

……

距離凌照大規模鋪貨20天。

奧利維亞已經發現了陽山的大部分作物都被下了毒,好在倉庫裡面的陳年糧食不受影響,她狠下心,將被下毒的作物全部銷燬。

刺鼻的煙氣在天空飄蕩,每個聞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咳嗽起來。

奧利維亞反而鬆了口氣,她就知道會是這樣,早就選擇了遠離城鎮和農田的亂石灘,讓所有人帶上了簡易的、用木炭製作的防毒面具。

她看著作物燒完,意味著第一個春天幾乎白廢,後面還有土地的汙染治理,翻耕……

方書雅在城市另一邊,燒掉了自己的一雙鞋。

“交易達成了。”她看向旁邊笑眯眯的商人,語氣不善,“現在,把東西給我。”

“嗯,那是當然,我們很看好你。”唐修甩過去一張50萬信用點的卡片,“比起那個爵士,說實話,我們更看好你啊,醫生。”

“你只需要做和你之前一樣的事情就好了,潛伏在你的僱主身邊,然後找一個恰當的機會殺死她。”唐修道,“只不過,這次你的前置行動會稍微有點多而已。”

方書雅垂著頭,不置可否,唐修聳了聳肩,離開這個地方。

這是方書雅的投名狀,也是她故意找機會銷燬的毒藥。

那些田地早就被四季食品做了手腳,上面的黑麥沒有任何異常,就是毒素全部在植物體內,當種子長成的時候,毒素就會全部積蓄在果實內部。

到那個時候,脫殼完畢的黑麥也看不出任畢竟它就是黑色的。

一旦這些黑麥被裝袋賣進廢土,整個陽山,甚至柳山市的名聲都會被毀掉得乾乾淨淨。

不會有人願意購買吃一個死一個的糧食的,到那時候,本來就以這些。

有發現,引爆了最大的雷。

她不知道唐修意識到沒有,她不在乎。

這些信用點,她打算用來進口甚至走私一些被巨企完全禁運的物品,然後把剩下的,用作關鍵崗位的補貼。

無,讓奧利維亞撐下去。

她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被發現,她在乎的只有奧利維亞能不能活著。

方書雅回到自己的居住地前,發現前面已經等了一個人。

“怎麼了?”她問。

“奧利維亞讓你過去一趟,田裡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哎。”她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回家拿起藥箱,重新換了一雙鞋。

……

距離凌照全面鋪貨還有19天。

四季食品的封鎖達到了新的巔峰。

如果說他們之前只是不許進,現在就是不許進也不許出。

他們在各個地方都設定了關卡,但不是軍事關卡,而是傳染病檢疫關卡。

四季食品的人說,陽山基地爆發了不明植物病害,所有人都必須接受檢疫,並且車上不能攜帶任何農作物和土壤。

檢疫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隻進不出。

陽山的核心就是糧食,現在不光是外面的化肥、藥品、零件、工具,一樣都進不來,現在甚至糧食都出不去了。

奧利維亞站在指揮部裡,看著牆上的地圖,感覺自己的太陽xue在蹦蹦直跳,地圖上,幾條紅線把陽山圍得嚴嚴實實。

“他們想把我們餓死。”奧利維亞說,“準確來說,是想直接逼死我,這樣一來,陽山就斷絕了所有的希望。”

“不是餓死。”方書雅站在她身後,“他們只是想逼你。”

逼你折斷脊樑,逼你彎曲膝蓋。

奧利維亞沉默了一會兒。

“藥庫還能撐多久?”

方書雅看了一眼自己的記錄本:“藥品最多一個月。手術器械的消毒液只夠兩週。麻醉劑……已經沒了。”

“糧食呢?”

方書雅推了推眼鏡:“市場上已經沒糧食了,如果現在開始限制供給,倒是還能撐兩三個月,可現在……外面的聲音不太好聽,如果再限制供給,恐怕……”

恐怕會直接讓所有人認定陽山缺乏糧食的事實,奧利維亞的聲譽會受到更大的影響。

奧利維亞閉上眼睛。

“我出去看看。”

距離凌照全面鋪貨還有18天。

陽山基地的市場和之前相比,零散而空落,四處都是已經撤走的攤位,按照最直觀的部分,整個攤位撤走了接近三分之二

賣菜的、賣糧的、賣肉的,都不見了。

只剩下幾個零零散散的人,賣舊衣服,賣外面撿到的爛菜葉子,賣陳舊的注射器針頭,為數不少的賣菜人手上,價格比起上週翻了三倍。

奧利維亞穿著普通的舊棉襖,戴著頭巾遮住自己醒目的金髮,她在市場裡走了一圈,沒有人認出她。

但奧利維亞聽到了那些話——

“聽說田裡鬧病害了?今年的收成要完?”

“不是病害,是有人下毒。”這人嘆了口氣,“我有個鄰居正好窗戶正對著那邊,說有人半夜在那邊晃悠。”

“奧利維亞呢?她不管嗎?”

“她?她管什麼?她只管自己那個位置坐得穩不穩,呵呵,我就知道她和巨企是一夥的,和巨企也沒什麼區別。”

“呸。”說話的人吐了一口唾沫,“當初就不應該相信她,剛開始說得那麼好聽,做得那麼漂亮,結果全是騙人的,相信她?相信她的結果就是現在我連飯都要吃不上了!”

“虧我們當時還請假過去給她撐腰,就是這個下場!”

奧利維亞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巾,讓它纏繞得更緊,隨後,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些聲音彷彿夢魘,如影隨形。

“巨企至少還給口飯吃。她呢?”

“噓,小聲點……”

奧利維亞不知不覺間走出了市場,之前繁華的可以讓人逛一整天的市場,現在不過幾分鐘就走到了底。

她仰起頭,陽臺照在她的眼底,讓奧利維亞覺得無比刺眼。

……

距離凌照全面鋪貨還有17天。

方書雅在地下室裡架起了蒸餾裝置,她決定還是嘗試著掙扎一下,不論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奧利維亞。

她從廢棄的醫院裡挖出來一個被壓扁的蒸餾釜,硬生生錘回了原樣。

她打算用這個蒸餾釜提純過期藥品中的有效成分,再用草藥補充缺失的部分。

陽山剩下的職務中,有不少是藥用的,她想試試看,能不能在生者奉還騰不出手的當口,出口一些藥品賺點小錢,好歹可以彌補一下虧空。

人需要有事情做,才不會胡思亂想。

那些農民們更是如此,那些荒廢的田地還在那裡,如同大地之上的疤痕,一天沒有補種就是多一天告訴他們,這裡發生過什麼。

方書雅要儘快找到替代品。

“這是退燒藥。”她擦了擦汗水,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下計量,倒出一小瓶淡黃色的液體遞給助手,“標註好劑量,成人一次五滴,兒童兩滴。喝多了會傷肝。”

助手接過去,猶豫了一下:“方醫生,這東西……真的有效嗎?”

“比沒有強。”她頓了頓說,“這種藥好製作,還能大規模生產,我們沒有選擇。”

方書雅擦了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她讓用之前的信用點交給唐修,讓他帶回來的情報——幸好巨企的人底線和她想得差不多,根本就毫無底線,她花了一筆不菲的信用點,買通了唐修的一部分底線。

這份名單是四季食品趁機安插在陽山的人,名單不長,但每一個名字和崗位都讓人脊背發涼。

有倉庫管理員,有運輸隊的司機,有農場的監工,還有……奧利維亞的衛兵。

她沒有告訴奧利維亞。

不是不信任,是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找到證據,需要時間找到替代的人,需要時間想一個萬全的辦法。

時間。

方書雅嘆了口氣,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最不需要的也是時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奧利維亞的處境會變得越來越危險,可如果沒有時間,她等不到轉機出現。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她想要掙扎到底。

……

距離凌照大規模鋪貨還有16天。

今天久違的下了雨,陰雨綿綿,一個被按在糧食倉庫前面的人無比顯眼。

那是個中年人,整張臉都被按在泥水之中,臉上有一種認命一般的頹敗。

這是倉庫管理員,他被抓的時候,正在偷偷運輸糧食出來,然後把原本的袋子裡裝進去沙子,偽造成原本的重量。

老周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這麼幹的不止他一個人,很多人都覺得這裡沒有未來了,有人給他們錢,讓他們帶點東西出來,他們就做了。

更別提給他錢的那個人還說,等奧利維亞下去之後,就帶他離開陽山,去伊甸過好日子。

老周理直氣壯地這麼想著,看著兩雙軍靴從遠處走來,遲來的恐懼還是淹沒了他。

老周被押到奧利維亞面前。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開始反反覆覆說著一句話:“他們扣了我兒子……我兒子在他們手上……”

奧利維亞看著他,藍色的眼睛在雨幕之中彷彿波瀾不起的湖面。

“你兒子叫什麼?”

“小、小老鼠……十二歲,在、在伊甸的學校……”

“在伊甸的學校。”奧利維亞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伊甸的學校收農奴的孩子嗎?”

老周愣住了。

奧利維亞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他們騙你的,你兒子不在那,也不會在那,他們是不是從你身邊帶走了你兒子,還說之後會來接你?”

老周的眼睛瞪得老大,懵懵地點了點頭。

奧利維亞回頭看了一眼:“出來。”

在老周驚訝的眼神之中,方書雅牽著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出來。

“他們根本就沒帶走你的兒子。”她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他們只是把他帶出了陽山,然後丟在了廢土上,等他自生自滅。”

老周的嘴唇顫抖著:“真的?”

“真的。”

老周跪在地上,他哭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不是害怕,而是後怕。

廢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他的孩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奧利維亞站起來,她臉上的疲憊更加濃重。

“把他帶下去……關三天,讓他自己想想。”

她沒有懲罰老周,現在懲罰也沒有什麼意義,不如讓他把巨企的所作所為宣揚出去。

訊息傳出去之後,那些被收買的人開始害怕了——不是怕奧利維亞,是害怕巨企。

因為他們發現,巨企答應的事,一件都沒做到。

奧利維亞答應的,至少她還在盡力維持,學校還在運轉,醫院也還在運轉,她沒有任何的理由去逃避,也沒有說任何逃避的話語。

她只是沉默地抗了起來。

信任像一根脆弱的上吊繩,懸掛在每一個人的脖頸。

距離凌照大規模鋪貨還有15天。

四季食品在柳山派遣了廣播車,作為移動的廣播站,這些站點開始迴圈播放一條條最新的訊息。

他們沒有把矛頭直接對準奧利維亞,而是播放了對於陽山普通居民的採訪。

“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我是陽山的老百姓,我姓王。我以前在田地裡幹活,雖然苦,但至少餓不死。”

“你現在在做什麼?每天能吃到什麼?”

“什麼都沒有,田裡被人下了毒,我沒了工作,也沒了食物。奧利維亞說給我們自由,說給我們尊嚴,讓我像個人一樣的活著,可現在呢?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甚至沒辦法像狗一樣的活著!”

“真遺憾,我們這裡還有其他人想要對奧利維亞說的話,讓我們繼續往下聽……”

聲音和話語都是真的,至於他們是出於什麼目的,有沒有被收買,已經不重要了。

奧利維亞拉下窗戶,隔絕外面的聲音。

“開始了。”奧利維亞說,“他們想讓我變成一個笑話,像瓦解我的。”

這是她正在一直被消解,但是一直都沒有被擺到明面上說的東西。

方書雅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辦?”

奧利維亞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她看向一個角落,那裡偶爾會站著一個沉默寡言的狙擊手,也是凌照的副官,“還有,等失蹤的貝優回來。”

距離凌照大規模鋪貨還有14天。

第二批麥田出事了。

作物們整片整片地倒伏在地上,不是之前紫黑色的斑紋,而是有人在地下水裡投了新東西——不是毒藥,是一種營養過剩的肥料,因為劑量太多,反而成了毒。

投放的人很快被抓到,是一個絕望的老人,她在麥田前面放聲大哭。

“我,我還以為這真的是藥!”她抹著臉,臉上的淚水怎麼也擦不完,從她的臉上不停地溢位來,“有人告訴我,這些是藥,用了我的田就不會出事,就不會有之前的怪病,我,我真的只是想用藥啊!”

她沒有說謊,她家裡有好幾口人,這是他們一家人的口糧,也是一年的指望,如果也出了問題,那就……

奧利維亞把這個人帶到田邊,他頹廢地看著那些倒伏的秧苗,眼睛裡已經失去了生氣。

奧利維亞把他丟在土地上,完全沒有顧慮這人是個老人,隨後她跳下來,也落在土地裡。

她挽起袖子,開始把秧苗一根根拔出來。

“現在拔出來重新移植還有救!這下面的土壤只是營養富集,挖出來放到別的地方,然後把別處的土壤挖出來移到這裡就行了!”

她用滿是泥土的手拍了拍老人的臉,語氣很堅定:“還有救!不要放棄!”

老人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到了那雙晴空一般的眼睛。

沒有猶豫,也沒有懷疑,於是她也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了勇氣。

老人站起來,開始拯救自己,和自己的土地。

周圍圍觀的人們對視一眼,有幾個人呸了一口表示對巨企的唾棄,然後他們也跳下來,開始挖掘秧苗,移動土壤。

距離凌照大規模鋪貨還有13天。

方書雅的地下倉庫已經堆滿了。

她用四季食品的“啟動資金”,通過幾箇中間人,從外面買了一批種子、藥品、工具,還有兩箱抗生素——真的抗生素,不是土法提純的那種。

和四季食品購買的時候,她說這是為了組建自己勢力的必要準備,四季食品沒有懷疑,實際上這是她為奧利維亞準備的東西。

方書雅把它們藏在一個廢棄的礦井裡,只有她知道位置。

唐修來了。

“方醫生,他們又催了,讓你儘快‘接管’。”唐修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畢竟,那邊也想看到成功,麻煩您擔待一下可以嗎?”

方書雅垂著眉眼,沒有回答。

“還有一件事。”唐修見她不搭話,於是壓低聲音,提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如果您還不動手的話,就有別的人動手了,他們打算直接清理奧利維亞,物理意義上的。”

完全物理上 的?那不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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