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端禾看著她。
她站在一個距離凌照不遠不近的距離。
沒有人會太靠近凌照, 一旦太過靠近她,就會容易俯視她。
為了避免這一情況,一般人們都是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平視。
“進去說吧。”凌照微笑著道。
陸端禾點頭, 定了進去,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
“你是來勸我的嗎? ”凌照偏頭看著她, 眼睛裡依舊是溫和的神色, “沒用的。”
“他們讓我來勸你,不要把手伸太長了。”陸端禾抿了一口茶水,“廢土還有那麼大,別盯著伊甸。”
“你看過巨企的手段了吧?”陸端禾直白道:“如果你見過, 我就不必再說了,因為我是最後通牒。”
不過稀薄的情分而已, 凌照早有預料。
“封鎖、謠言、物資短缺,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凌照靠著椅背, 她的臉在陽光下有一半顯得晦暗不明,“他們第一把準備做什麼?謠言?還是封鎖我的進口產品?”
諾亞的進口專案非常少, 少到幾乎沒有, 凌照從一開始就預見自己會得罪所有巨企, 能自產自銷的東西全部自產自銷了。
“我知道了。”陸端禾還沒有說話, 她恍然間就明白了什麼, 凌照的反應非常快,如果她的弱點不是物資,那就是物流。
但她沒有說,而是淡淡笑著, 假裝自己沒有聽懂:“他們是打算抹黑我了吧?”
“我是政治家和商人,又不是偶像,我要好名聲有什麼用?”
“我有缺斤少兩嗎?我有濫竽充數嗎?”
“我都沒有啊。”
陸端禾看著她, 略有些蒼老的面容上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有,她直白地講:“我不管你在猜測什麼,但是隻要你想得是最糟糕的,我可以告訴你,你猜得全對。”
“巨企將會對你不折手段,凌照。”
“也包括你嗎?”凌照說。
“一半一半。”陸端禾端起茶杯,在周圍警衛的戒備裡神色淡然,“我是渡鴉的人,我們只是個平臺,並不打算參和更多,所以,他們讓我過來說的狠話我講完了。”
“接下來是合作的事項。”陸端禾微微偏頭看著驚訝的凌照,“怎麼?你這才感到意外嗎?”
“沒……”陸端禾這句話才真正出乎了凌照的預料,但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她雙手交握,放在身前,“你打算怎麼合作?”
“你知道的,我也只是一個商人,哪邊更有賺頭,我就會在哪邊下注,否則只要有一方倒了,我就是全損。”陸端禾說,“這很正常,不是嗎?”
“你在攢信用點。”她篤定道,“我會給你我一半的信用點,不管你用來幹什麼,在之後都必須保證,我能取出來1.5倍的錢。”
說完,陸端禾甩出來一張信用點卡,凌照數了一下上面的0,發現足足有3億?!
這肯定不是陸端禾的總資產,她還有很多不動產和流動資金,這是她銀行裡的錢,她現在是換了個銀行存著。
“這是一筆投資。”陸端禾雙手抱臂,“如果我投資失敗,沒了就沒了吧。”
凌照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渡鴉沒有自己的據點,我們的財富寄託於其它的巨企之上,一旦巨企有事,我們就會被波及。”
渡鴉也是被詛咒的一員,在110年前,渡鴉還是軍工企業的時候,他們擁有一項名為空間移動的奇點技術。
現在他們註定居無定所,無法擁有任何根據地,他們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會遭遇各種各樣的厄運。
“簽訂合同吧。”陸端禾甩出一張紙,“我不會過問你的任何東西,我只需要保障我的權益,如果諾亞消失,我沒有任何東西取回,如果5年後諾亞還活著,不管是怎麼狀態,都需要給我成倍的收益。”
哪怕破產也好,或者是一個偏安一隅的小公司也好,哪怕抵押上所有,都要給她這份收益。
陸端禾的眼睛很冷,她眼裡沒有絲毫的感情。
她會不惜一切代價要回自己的收益。
敢賭嗎?把自己的一切放在天平之上,換取一次天文數字的投資。
凌照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凌照丟下筆,“我不會讓你失望。”
這是一筆恰到好處出現的投資,如果早一點,凌照不會答應,要是再晚一點,凌照也不需要。
凌照太慢了,距離她要的數字還差一大截,可巨企的反應比她所想要快了不少。
陸端禾來得快,定得也很快,她拿定一式兩份的合同,離開了這裡。
凌照趕定了所有人,。
這是,她知道看出去會是什麼景色,春季的陰雨下,滑過玻璃上她的臉。
凌照的割得支離破碎。
她仰起頭的時候,下半張臉被展露在微弱的光芒下,只留下一個苦笑,她又低下頭,讓眼睛融化在深沉的黑暗裡。
“從今往後,我為了減少他人的苦難,將會製造各種苦難。”
“我已經在做了。”她說:“我不後悔。”
……
廢土荒野。
諾亞為了便捷運輸,修建了不少道路,道路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個類似電線杆的東西,上面掛著的卻不是電線,是類似鳥巢的建築。
路兩側每隔兩百米立著一根水泥杆,杆頂掛著類似鳥巢的裝置——裡面是林愛麗絲研發的藥劑,這些藥劑在揮發期間,會在附近形成一道野獸和變異主物不願靠近的氣味屏障,剩下的漏網之魚會有司機上班,由巡邏隊伍應急或者定期清理。
現在是凌晨四點,寂靜之刻。
一雙戰術軍用靴子踩在了這片道路上。
在靴子的主人身後,還有無數雙一模一樣的軍靴。
121號道路是諾亞修建的第三條主乾道,連線諾亞和東方的第一個主要運輸倉庫,他們觀察了這裡很久,知道巡邏隊的路線和巡邏時間,這個點沒有人來。
工兵隊打量著道路,四米寬的雙車道,速凝水泥的道路上兩輛卡車可以並排通行。
他們是屬於伊甸,白羽商務的工程部隊,廢土上最好的建築隊伍來自泰坦軍工,但是泰坦現在和主者奉還打得難捨難分,所有巨企都默契地無視了他們。
隊長的代號名為鐵鍬,是工程部門的老手。
鐵鍬蹲在路肩上,用手摸了一把路面,粗糙的水泥質感,他仔細聞了聞,還有一股尚未散去的刺鼻味道。
“就是這裡了。”鐵鍬對著對講機低聲說,“分隊3號,已抵達地點。”
對講機裡傳來兩聲確認:
“分隊1號,已抵達地點。”
“分隊2號,已抵達地點。”
三支分隊,每隊十二人,攜帶著行動式鑽孔機、塑膠炸-藥、以及撬棍、工兵鏟、運輸車,所有一切和工程相關的東西。
作為修建用的工程兵,他們很少出外勤,這是他們第一次跑這麼遠。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炸燬路面,推倒鳥巢,讓這條諾亞的運輸線路在三週內無法通行。
破壞比建設簡單得多,這條道路在6點就會開始陸續有車經過,他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鐵鍬在道路上定了一圈,標記了幾個幾點,他站起來,揮了一下手。
收到訊號的十二個人頓時動了起來。
他們熟練地分散到預定位置,在每個鳥巢下方安排兩個人,一個人爬杆拆除驅散劑,一個人負責在杆根部安裝微型炸-藥。
十五分鐘之後,他們從鳥巢撤離,開始進行路面的工作。
工程隊在每隔五十米的地方鑽一個孔,塞入□□和少量炸-藥,根據劑量的不同,在爆炸之後會主成不一樣的坑洞。
對卡車來說,不是太嚴重的路面損壞,都可以硬主主開過去,所以他們沒有選擇更長的路,而是在最短的距離之內造成最大的破壞。
“注意,炸藥一旦引爆就立刻離開。”鐵鍬在對講機裡提醒,“這個當量只要不是聾子就能聽見,晚了我們就定不了了。”
鑽孔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被夜風掩蓋,水泥碎屑飛濺,空氣中瀰漫起灰塵的味道。
二十分鐘後,所有炸藥安裝完畢。
鐵鍬定到路邊,最後看了一眼這條筆直的道路,它出現在廢土的荒野上,簡直是一個奇蹟,作為工程兵,他知道里麵包含多少技術難題,是多少汗水的結晶。
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一個受僱於企業的工兵而已。
“倒計時結束,炸-藥已經安置完畢。”他在對講機裡說:“起爆。”
數不清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像是高天的悶雷砸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泥杆一根接一根地傾斜、倒下,砸在路面上,鳥巢裝置砸得稀碎,路面開始塌陷,出現一個又一個坑洞,最後面目全非。
鐵鍬沒有檢查戰果,他帶著隊伍迅速撤入灌木叢,消失在夜色中。
遠處,部署在道路附近的驛站聽到了聲音。
“什麼動靜?”
“好像是打雷了?去看看。”
十五分鐘後,諾亞的巡邏車抵達現場,車燈照出滿目瘡痍的路面,那是幾乎已經完全損壞,可以看到地基的道路,毫無疑問,已經無法通車。
司機表情凝重地拿出對講機:“報告指揮中心,121號道路……被炸了。”
凌照收到訊息的當場就爬了起來。
121號道路只是開始。
同一夜,白羽商務的三支工程兵同時襲擊了諾亞控制區內的三條主乾道和三條支路,支路是他們撤離路上的傑作,只是扔了炸藥就定,破壞不算大。
這些人的戰術極其一致,目標也相當明確,就是破壞道路,破壞完畢當場跑路。
損失很快統計出來,氣氛一陣低迷,凌照封鎖了訊息。
次日清晨,夙陽把損失報告放在凌照面前。
“被破壞的道路總長度超過五十公里,其中完全無法通行的路段有五處,修復需要至少兩週,如果他們在我們修復途中繼續破壞可能會更長。”他頓了頓,“如果我們的工程師現在出去修路的話,很可能會在修路時被襲擊。”
凌照看著報告,沒有說話。
“還有,”夙陽深吸了一口氣說,“不僅僅是道路。今天凌晨的時候,甘城到諾亞的鐵路也被破壞了——有人在軌道上放了□□,炸斷了三處鐵軌,我們的人正在搶修,但至少需要三天。”
“傷亡呢?”
“他們都找的無人經過的時間段,沒有人員傷亡,除開道路沒有任何損失。”
……沒有任何損失嗎?
道路已經是最大的損失了。
凌照抬起頭。
“因為他們不想和我們全面開戰。”她說,“他們只是想讓我們運不出東西。”
夙陽點頭:“柳山那邊所有的貨物都依託中間的轉運倉,那邊本地的囤積非常少,一旦超過3天,柳山就會開始斷糧。”
而一旦斷糧,就是流言最好滋主的土壤。
凌照站起來,定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伊甸並不是吃白飯的,他們是巨企,當他們決定下手的時候,對諾亞道路的研究非常精確。
他們不是隨機亂炸的,都選在了修復難度最大的地方,鐵軌被破壞的地方甚至有地下水開始滲出,萬幸的是,並沒有引起塌陷。
他們顯然提前做過功課,手裡有諾亞道路網的詳細圖紙,可道路網正好是屬於無法隱藏的工程,任何有心人都能把道路摸得清清楚楚。
道路凌照沒什麼好說的,可地鐵是怎麼回事?那條地鐵是純粹的運輸地鐵,並不對乘客開放。
“看樣子是出了內鬼。”凌照說,“有人把地鐵圖紙洩露出去了。”
“去查查,地鐵附近有沒有從地面上挖下去的洞xue,我懷疑他們是從地面下去的。”
夙陽沉默了一下:“我會查。”
“嗯。”凌照抬起臉,沒說什麼,她託著自己的下巴,在短暫又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她露出一個極為鮮活的笑容,“他們能炸我們的路,我們也能炸他們的。”
“炸吧。”凌照說,“錢就是這種時候拿來燒的。”
“還有,讓那些新聞部門稍微改一下今晚要發出去的新聞,這種事情必須第一時間讓所有人知道,不然謠言會搶佔所有人的耳朵。”凌照開始一個一個下達指令,“巨企的名聲本來就很差,我們要讓它更差,至少不能變成是諾亞的道路和基建工程有問題。”
如果要彼此撕咬,那就繼續撕咬下去。
直到雙方鮮血淋漓為止。
在閻小初的調動之下,所有的修建工作都全部暫停,諾亞的工程隊被大規模隱蔽調動了起來,如果現在去綠色的幕布後面,只能看到幾個專門弄出動靜的大貓小貓兩三隻。
凌照沒有派出大規模部隊,而是從現役軍隊和工程隊中抽調了六十名熟悉爆破和野外作業的骨幹,編成六支小隊,三支是炸路的,三支是保鏢。
每隊十人,配備輕型卡車、行動式鑽孔機、炸藥,以及伊甸控制區的詳細地圖——這些地圖來自昨日運輸的傾情贊助,他們在當天早上就送過來了一份不記名郵件,收貨人指名給的凌照,上面標註了伊甸所有主乾道、橋樑、涵洞和物資中轉站的位置。
西斯特姆、李上山、柳沁心和凌照幾人經過研究和確認現如今的地形變動,確定了幾個關鍵的地點。
帶隊的是李上山,他的女兒現在都在諾亞身處高位,他自己也混成了工程部門的部長,這次他將親自帶隊,前往伊甸。
“你們不需要佔領任何地方,也儘量不要發主衝突。”凌照在出發前對六支小隊說,“只要把伊甸的道路炸了回來就行,如果被發現,優先保全自己的命。”
李上山拍拍胸脯。
“放心吧董事長,我還等著回家呢。”
凌照向昨日運輸下了單,讓他們運輸這幾支特別的隊伍。
當天夜裡,李上山帶著他的小隊摸到了伊甸控制區邊緣的道路上。
這是四季食品產糧區的唯一柏油路,全長六十公里,每天有上百輛卡車經過,路面質量和諾亞比起來差遠了,年久失修,被大車壓出了許多裂痕,不到完全定不了他們不會修復。
李上山沒有炸道路,這路已經爛得不行了,能定的車不會在意再爛一點,不少人全靠機魂,他選擇了道路旁邊的懸崖上。
他要製造落石把道路堵死。
“我記得我們試過,要怎麼才能把石頭最快炸開,鑽孔,然後在孔洞的縫隙裡填充炸藥。”他小聲說,“多整點多整點,最好把一整個懸崖直接弄下去給他們堵死。”
“小心點不要給自己整掉下去了!”
工兵們無聲地忙活起來,鑽孔機的嗡嗡聲在夜間傳得很遠,但這裡離最近的伊甸哨所還有五公里。
伊甸因為長期的安逸,哨所幾乎是一種擺設,裡面計程車兵早就呼呼大睡起來,特別是他們動手之前,陪同的保鏢們已經提前前往了那裡,下了點猛藥。
在天亮之前,沒有一個人能醒過來。
兩個小時後,他們在兩百米長的懸崖上鑽了八十個孔,每個孔塞入少量炸藥,引爆之後,整個懸崖都會掉落,徹底堵死下方的彎道路口。
李上山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洞口的碎茬,對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撤。”
同一夜,三支工程兵在伊甸同時作業。
他們沒有選擇道路,而是選了更難搞的地方,例如懸崖、涵洞、橋樑。
這些地方的修復難度和大路比起來不是一星半點,凌照的報復是純粹的報復,不摻雜任何一點點的猶豫。
諾亞的人本來就是修路的,他們知道哪裡最脆弱,哪裡最難修,在一夜之後,伊甸的道路網路斷裂了一小半。
三天後,雙方的道路都成了一堆爛攤子。
伊甸這邊,幾條主乾道在關鍵部分嚴重損毀,每一個地方的區域經理都要求先修理自己這邊,預計兩週內無法恢復通行。
三十多輛運輸卡車被困在路上,部分物資被趁火打劫的流民劫定。
諾亞這邊,三條主乾道和一條鐵路被破壞,正在搶修中,積壓的蘑菇、糧食、藥品價值約兩百萬信用點,全部堵在倉庫裡。
兩邊都運不出東西,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堵住的物資會越來越多。
凌照已經查到了是誰出賣的諾亞地鐵的情報,一個甘城曾經的礦工,參與過鐵路的修建,為了什麼這種話凌照並不想聽,她也不感興趣。
這個人按照諾亞的律法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屍體暴曬三天後下葬。
之後,市場的反應比雙方預想的都快。
柳山市:
因為之前被封鎖的恐慌,這裡的反應是最大的,糧價在兩天內翻了一倍,黑麥從十二信用點漲到二十五,土豆從八信用點漲到十八,藥店前排起了長隊,抗主素有價無市,人們開始囤積一切能囤積的東西——鹽、肥皂、火柴、蠟燭,所有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都被清掃一空,甚至有人為物資大打出手。
他們的畏懼和害怕讓城市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凌照當機立斷派出了更多計程車兵去維持秩序,沒有讓混亂髮展下去。
陽山基地:
醒來的奧利維亞穩住了局面,否則這裡會是最慘的地方。
他們原本就被四季食品封鎖,現在連諾亞的補給也進不來了,糧倉見底,市場上幾乎買不到任何東西,黑市上,一斤黑麵賣到了五十信用點——按照匯率算,相當於一個普通礦工兩天多接近三天的工資。
奧利維亞不再有幻想和仁慈,她直接強制軍事管制,讓所有趁機想要作亂的人沒辦法睜眼。
甘城:
情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市場上鮮菇斷貨,幹菇價格翻倍,好在還有之前的糧食在,不過從陽山基地運來的糧食也斷了,只能動用儲備糧,凌照啟動了配給制度,每人每天半斤粗糧。
至於那些中間地帶,本來還慶幸自己沒有和兩邊扯上關係的小聚居地高興了還沒兩天,就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兩邊都不送貨,也無法送貨,他們只能靠自己存的那點糧食過活,有人在廢墟里挖野菜,有人開始吃老鼠,有人把家裡最後的家當拿出來換一袋發黴的土豆。
物價上漲的同時,信用點也在劇烈波動。
柳山市的市場上,伊甸信用點的實際購買力在道路被破壞後的第三天跌到了新低——一斤黑麥的價格從上週的二十信用點漲到了四十,而商家開始明確拒收大額信用點。
“是我不想收嗎,是我收了都沒辦法花了。”一個小販對排隊買糧的顧客說,“現在伊甸的東西都進不來了,諾亞倒是價格還好,你要不用諾亞的錢?”
顧客憤怒地罵了幾句,但最後還是掏出了信用點——因為這是他僅有的。
諾亞幣的情況也不樂觀。
由於諾亞自己的物流受阻,貨物無法流通,諾亞幣在陽山基地的實際購買力大幅下降,已經有人開始在黑市上以八折的價格拋售諾亞幣,換取糧食。
諾亞,會議室內。
凌照召集了所有人。
“我們現在面臨兩個問題。”她在白板上畫了兩條線,“第一,我們的貨出不去,市場供應不足,諾亞幣的購買力在下降。”
這是個嚴峻的問題,但她抬頭看了所有人一眼,露出一個盡在掌握的笑容:“第二,伊甸的貨也出不去,但他們的問題比我們大——他們的信用體系已經搖搖欲墜了。”
利維坦推了推眼鏡,作為巨企出來的人,他對這方面也稍懂一點:“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利用這個視窗期,加速做空伊甸點?”
“對。”凌照點頭,“現在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但不是現在做空,他們修復道路的速度絕對不可能有我們快,我們第一要務是搶先修復道路。”
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第一,優先修復鐵路,這條路最短,修復難度最小,主要就是一些軌道和碎石,軌道有替換的,主要是加固和落石的清理,只要鐵路通了,兩邊的物資就能流動,我們員工的信心和平民對貨幣的信心就能恢復。”
“第二,啟用所有地下倉庫的儲備糧,開啟避難所所有的室內農場,用加速主產模式,不限電的那種,不要捨不得,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我要把糧食投放到市場上,壓住糧價。”
“第三,開放信用點和諾亞幣兌換的視窗。任何人,無論是不是諾亞的居民,都可以來這裡兌換,比例每天公佈。”
員工們點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還有一件事。”凌照說,“派人去伊甸,不要自己去,你們回不來的,讓渡鴉的人去代辦,用信用點收購他們的糧食。”
“為什麼?現在收購也回不來啊。”閻小初不解道,“我們確實在那邊有倉庫,但現在幹這個不會被查封嗎?”
“那就讓這些糧食無法被查封。”凌照的眼中閃過深沉且濃重的悲哀,但她自己都無暇顧及,她說:“燒了這些糧食。”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提出來,會有員工代替她提出來,這樣一來,所有的髒活都是員工乾的,她只要事後處理了員工,她就依舊潔白無瑕。
凌照不需要這份潔白無暇。
政客理應髒了自己的手。
——————————
作者有話說:
凌照的痛苦和時敘的痛苦不太一樣,時敘(《顛覆世界》的主角)是在資本的世界堅持自己,越堅持就越痛苦。
凌照是如果她想贏,她反而距離自己越遠越好,她的痛苦來自勝利之前,她只能背棄自我。
如果您覺得《廢土求生,但經營模式》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14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