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蒼白的手剛碰到帆布包的帶子,還沒來得及抓實,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小手狠狠扣住了手腕。
牛蛋甚至頭都沒回,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大拇指精準地按在對方的“內關xue”上,死命一扣。
“嘶——!”
黑暗中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痛呼。那隻蒼白手的主人像是觸電一樣,拼命想把手縮回去,可牛蛋的手就跟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樣,紋絲不動。
“鬆開!斷了!手要斷了!”
那人疼得直跺腳,是個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臉上架著副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這會兒五官都疼得擠在了一起。
攤主老頭一看這架勢,那雙三角眼滴溜溜轉了兩圈,視線在那十塊錢和牛蛋手裡的黑疙瘩之間來回橫跳。十塊錢啊!夠他收一車破爛了!
“小同志,這……”老頭剛要開口反悔。
“老東西,你要是敢把吃進去的再吐出來,以後這潘家園的門,你怕是進不來了。”
孫守正把雙手揣在袖筒裡,眼皮子都沒抬,聲音冷得像這凌晨的霜風,
“鬼市的規矩,錢貨兩訖。錢你揣兜裡熱乎著,貨就是我們的。想壞規矩?你問問管這片的‘鬼爺’答不答應。”
一聽“鬼爺”兩個字,攤主老頭渾身一激靈,剛升起的那點貪念瞬間被冷汗澆滅了。在鬼市壞規矩,那是會被打斷腿扔出去的。
“賣了!已經賣了!”老頭趕緊擺手,把那張一塊錢和糧票死死捂在胸口,“這位老闆,您來晚了,東西歸這小娃娃了。”
眼鏡男見攤主縮了,又疼得冷汗直流,只能惡狠狠地瞪了牛蛋一眼:“鬆手!我不買了還不行嗎?一群鄉巴佬,拿著當個寶,那就是個破鐵球!”
牛蛋看了一眼孟芽芽。
芽芽正把最後一顆瓜子皮吐在地上,小手一揮:“牛蛋,放生吧。這叔叔眼神不好,咱們得尊老愛幼。”
牛蛋手一鬆,那眼鏡男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捂著紅腫的手腕,罵罵咧咧地鑽進了人群裡。
“走。”孫守正也沒了逛下去的興致,拉著倆孩子轉身就走。這裡人多眼雜,既然被人盯上了,這“漏”不管真假,都得趕緊帶回去。
……
回到“婉柔藥膳”的後院,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顧長風和林婉柔已經起來了,正在後廚試那口新砌的大灶。滿院子都是藥膳雞湯的香味,勾得人饞蟲直叫喚。
“買啥了?整得神神秘秘的。”顧長風端著一盆洗臉水走出來,看見祖孫三人做賊似的鑽進二樓的小隔間。
“爸,您別管,我們那是商業機密!”芽芽扒著欄杆喊了一嗓子,隨即“砰”地關上了房門。
小隔間裡,那個沾滿黑泥的“鐵疙瘩”被放在了紅木桌子上。
孫守正圍著這玩意兒轉了三圈,拿放大鏡照了半天,眉頭皺成了“川”字。
“丫頭,這回你可是走了眼了。”孫老頭嘆了口氣,敲了敲那硬邦邦的外殼,
“這玩意兒聲音發悶,既不是銅也不是鐵,倒像是以前農村用來壓鹹菜缸的石頭。一塊錢買塊石頭,虧了虧了。”
芽芽沒說話,她體內的異能核心此刻正歡快地跳動著,那種渴望的感覺比剛才更強烈了。
這東西表面的泥殼子裡,封著一股極強的生機,甚至比上次那株五百年野山參還要純粹。
“孫爺爺,有沒有錘子?”芽芽問。
“要錘子幹啥?砸核桃啊?”孫守正雖然嘴上吐槽,還是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小銅錘遞過去。
芽芽接過錘子,根本沒用多大力氣,對著那黑疙瘩的一角輕輕一敲。
“咔嚓。”
那層看似堅硬無比的黑泥殼,就像是酥皮點心一樣,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隨著泥土剝落,露出了裡面黑乎乎的一層東西。
不是金屬,也不是石頭。
“咦?”孫守正湊近了些,伸手摸了摸,“這是……火漆?還有松香的味道?”
這黑泥疙瘩裡面,竟然裹著厚厚的一層防潮火漆!
芽芽手下不停,小銅錘敲得飛快。
片刻功夫,外面的泥殼和火漆全部被敲掉,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紫銅匣子,只有巴掌大,做工極其精細,嚴絲合縫。銅面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雖然有些氧化發黑,但那種古樸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這是明朝宮廷的‘金匱’?!”孫守正的聲音都變了調,手哆嗦著摸向那個銅匣子,“這種制式,專門用來存放絕密文書或者……或者孤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動機關。
“啪嗒”一聲輕響,銅匣蓋子彈開。
裡面並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用油紙層層包裹、薄薄的線裝書。書頁已經泛黃發脆,邊緣有些磨損,但字跡依舊清晰可辨。
孫守正顫抖著手,用鑷子輕輕掀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這位曾經給首長看過病、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國手神醫,突然“噗通”一聲,毫無形象地跪在了地上。
“孫爺爺!”牛蛋嚇了一跳,趕緊要去扶。
“別動!別動我!”孫守正老淚縱橫,眼睛死死盯著那本書,就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親爹,“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
芽芽湊過去瞅了一眼,書封上用小篆寫著三個字:《青囊·補》。
“這是啥?菜譜嗎?”芽芽撓了撓頭。
孫守正猛地抬起頭,那眼神狂熱得嚇人:“丫頭!這要是菜譜,那也是閻王爺的菜譜!這是華佗《青囊經》失傳的下半卷!專門講針法和奇毒的絕世孤本!”
“當年老祖宗傳下來的只有上半卷,這下半卷據說在戰亂裡燒了,沒想到啊……竟然被人封在火漆裡,當成壓缸石儲存了下來!”
孫守正激動得語無倫次,捧著那本書的手都在抖:
“有了這玩意兒,別說是你媽那半吊子水平,就是頭豬,我也能把它教成神醫!那個把老子趕出來的孽徒,手裡那本殘卷跟這一比,那就是擦屁股紙!”
芽芽眨巴著大眼睛,剝了顆奶糖塞進嘴裡:“那這一塊錢,值不值?”
“值!太值了!”孫守正抹了把眼淚,“丫頭,孫爺爺欠你個天大的人情!以後這婉柔藥膳,我這條老命就是你們的了!”
有了這本《青囊·補》,再加上空間裡的靈藥,林婉柔的醫術絕對能橫掃整個京城醫學界。
收拾好寶貝,孫守正跟打了雞血似的,非要立刻開始閉關研究,連早飯都不吃了。
芽芽和牛蛋只好自己溜達出去覓食。
此時天光大亮,衚衕裡的早點攤子支了起來,炸焦圈的油香味飄得老遠。
芽芽坐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捧著一碗熱乎乎的豆汁兒,雖然喝不慣這股泔水味,但配著焦圈鹹菜勉強能下口。
牛蛋正大口啃著肉包子,警惕地盯著四周。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馬路對面的一條死衚衕口。
那地方偏僻,平時除了收垃圾的沒人去。
車門開啟,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走了下來,懷裡抱著個公文包,神色匆匆。
緊接著,從衚衕陰影裡鑽出來一個戴著鴨舌帽、把領子豎得高高的男人。那男人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這才快步迎了上去。
雖然那人捂得嚴實,但芽芽正在喝豆汁兒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身形,那走路時有點外八字的姿勢,還有那隻手上戴著的大金戒指……
“牛蛋,別吃了。”
芽芽放下碗,把剩下的半個焦圈塞進嘴裡,大眼睛微微眯起,像只盯上獵物的小狐貍。
“怎麼了老大?”牛蛋一口吞下包子,手摸向腰間的剔骨刀。
“看見那個人沒?”芽芽用下巴點了點那個鴨舌帽男人,“那是秦月娥的親弟弟,秦大川。上次在顧家壽宴上,這孫子可是沒少幫著秦月娥陰陽怪氣。”
只見秦大川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長條狀物體,小心翼翼地遞給那個外國人。
外國人掀開報紙的一角。
露出一抹幽暗的青綠色,上面還帶著斑駁的鏽跡。
那是……青銅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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