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接連三聲槍響在空曠的沙漠裡炸開,壓過了呼嘯的風聲。
顧長風手裡的五四式手槍槍口冒出一縷青煙。
三十米外,刀疤臉正騎著馬往下衝。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三顆子彈沒打人,全奔著他頭頂去了。那頂破羊皮帽子上的紅毛纓子,被子彈齊刷刷打斷。帽子在半空中翻了兩個滾,啪嗒一聲掉在前面的沙堆裡。
刀疤臉嚇得頭皮發麻,只覺得頭頂一陣涼風吹過。他哪裡還顧得上揮刀砍人,雙手死命勒住馬韁繩。
那匹乾瘦的高腳馬正往下跑,被猛地一勒,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馬蹄子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子,硬是停在離顧長風十五米遠的地方。
衝在前面的老大一停,後面那四五十個沙匪全慌了。
“籲——快停下!”
“長眼啊!踩著老子腳了!”
馬匹擠在一塊,撞得人仰馬翻,隊伍當場亂成一鍋粥。沙土揚起好幾米高,嗆得這幫人直咳嗽。
顧長風站在沙坑後面,半步沒退。他手腕一沉,黑洞洞的槍口平平穩穩地指著刀疤臉的眉心。
小李排長和三十個尖刀兵全都趴在沙堆後面,手指搭在扳機上,連粗氣都不喘一口,就等參謀長下令。
牛蛋半蹲在地上,像頭隨時準備撲咬的小狼。他那把生鐵剔骨刀反握在手裡,刀尖對著沙匪的脖子。只要誰敢跨過前面那道沙坎,他手裡的刀絕對不留情。
老馬這嚮導早就嚇破了膽,腦袋紮在駱駝肚子底下的沙坑裡,兩隻手死死抱著頭,抖得像篩糠一樣。
場面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馬打響鼻的聲音。
就在這緊繃得快斷掉的時候,一個小腦袋從顧長風寬大的軍大衣下襬處鑽了出來。
孟芽芽扎著兩個小翹辮,穿著林婉柔給她做的那件掛滿口袋的軍綠色戰術馬甲。她兩隻小手扒著顧長風的褲腿,探出腦袋往上看。
看著刀疤臉光禿禿的頭頂和掉在地上的破帽子,芽芽忍不住咯咯樂出聲。
“爸,你這槍法真神了!那個醜八怪現在變成禿頂老王八啦!”芽芽笑得前仰後合,一點沒把這幾十號拿著刀槍的土匪當回事。
這清脆的童音在肅殺的黃沙地裡顯得特別扎耳。
刀疤臉原本還心有餘悸,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當面叫禿頂老王八,他這面子哪裡掛得住。他摸了一把頭頂,惡狠狠地瞪著芽芽。
“小丫頭片子,你找死!”刀疤臉咬著牙罵道。
顧長風臉色一沉,大手直接蓋在芽芽的腦門上,把她往自己身後撥。他抬起下巴,衝刀疤臉冷哼一聲:“我顧長風的閨女,也是你配罵的?”
顧長風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人撒野的狠勁:“最後警告一次,帶著你的人,滾。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下一槍就在你腦門上開個天窗。”
換作一般人,聽到這當兵的發了狠話,早就借坡下驢跑了。
可芽芽不幹了。
她本來滿腦子裝的都是去大漠找軍閥埋的一百箱金條。現在走到半路,平白無故被人拿破火銃指著,還耽誤了她找金子的時間。最重要的是,剛才這刀疤臉可是揚言要搶他們的駱駝和水。
既然撞上了,哪有空手放人走的道理?
芽芽兩隻手往腰上一叉,從小短腿上邁過沙坎,站得筆直。
林婉柔在後頭急得一把沒拉住:“芽芽,快回來,危險!”
“媽,沒事,我看他們就是一幫窮光蛋。”芽芽轉頭喊了一聲,又回過頭,伸出小手一指刀疤臉的鼻子。
“禿頂老王八,你剛才說要搶我們的駱駝,把我們嚇壞了,這事怎麼算?”芽芽奶聲奶氣地喊,
“我告訴你們,嚇到本姑奶奶可是要賠錢的!精神損失費懂不懂?趕緊把你們身上值錢的玩意、金條、大洋全掏出來買路!不然我讓我爸把你們全打成馬蜂窩,把你們那些瘦骨頭馬全燉了吃肉!”
這話一出,連後頭的三十個尖刀兵都愣住了。
這哪是遇到土匪了,這分明是土匪遇到土匪祖宗了啊。一個五歲半的奶娃娃,居然反過來打劫四五十個拿著刀槍的大漠悍匪。
顧長風聽著閨女這番理直氣壯的勒索,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但他這人護短得很,既然閨女開了口,他當爹的自然得把場子撐足。
顧長風手裡的槍口往下壓了壓,順著芽芽的話說道:“聽見沒?我閨女要過路費。每人留下一百塊現大洋,這事就算結了。掏錢,然後滾蛋。”
刀疤臉聽完,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在塔克拉瑪干邊緣混了十幾年,從來都是他拿刀逼著別人交錢,今天還是頭一回被幾個人反打劫。而且對方領頭的還由著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胡鬧。
這要是認了慫掏了錢,他以後還怎麼帶這幫兄弟?
旁邊一個瞎了一隻眼的土匪湊上前,壓低聲音說:“老大,這幫綠皮的太囂張了。我看他們槍裡肯定沒幾發子彈,不然剛才就直接殺人了,哪會光打帽子?咱們四五十把火銃一起開火,還弄不死他們?”
刀疤臉眼珠子一轉,心想也是。當兵的平時軍紀嚴,真要開火早開了。
“去你奶奶的過路費!”刀疤臉把手裡的大彎刀往上一舉,扯著破鑼嗓子大吼:“兄弟們,別被這當兵的唬住了!他們不敢下死手!給我把火銃端起來,瞄準了打!今天老子非把這小丫頭片子的舌頭割下來下酒不可!”
話音剛落,後面的幾十個沙匪齊刷刷端起手裡那長長的土銃,黑洞洞的槍口全對準了底下的顧長風一行人。他們手腳麻利地從腰裡摸出火柴和火繩,準備點火。
眼看對方要來硬的,顧長風臉色徹底黑了。
“不知死活。”顧長風冷喝一聲,“李排長,準備戰鬥!誰敢點火,當場擊斃!”
“是!”三十把半自動步槍齊刷刷對準了上面的沙匪。
雙方劍拔弩張,只要一聲槍響,這裡就會變成一片血海。
芽芽本來還指望能詐點錢出來,一看這幫人不講武德,真要拿破鐵管子打人,小臉頓時拉了下來。
“好啊,叫你們給錢不給,還要動粗,真當你姑奶奶我是吃素的?”芽芽嘟囔了一句。
她沒有躲回大衣底下,而是乾脆在原地蹲了下來,把剛才吃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一股腦塞進嘴裡。
她的一雙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按在了腳下滾燙的沙地裡。
周圍的人都沒注意到她這個小動作,全把心思放在了對面的槍口上。
芽芽閉上眼,心裡的木系異能核心開始飛速轉動。這塔克拉瑪干表面上看著全是幹沙子,寸草不生。但她擁有木系異能,她的感知力早就順著地表紮了下去。
在地底下幾米深的地方,其實埋藏著無數乾癟休眠的沙漠植物根系,那是駱駝刺和沙棘留下的老根。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這些死氣沉沉的根系隨時能變成殺人的利器。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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