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蔣小少爺生日快樂——”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恭賀聲，四個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員，推著一輛鋪著紅絲絨的餐車走了進來。
餐車正中央，擺著一個足有兩層樓高的大號奶油蛋糕。那可是六十年代極其罕見的高階貨，雪白的奶油上裱著一圈圈粉色的玫瑰花，頂上還點綴著幾顆紅豔豔的罐頭櫻桃，散發著甜膩誘人的香氣。
這突如其來的陣仗，讓包間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大堂經理跟在餐車後面，手裡還捧著一瓶汽水，原本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可一抬頭，看清屋裡這彷彿剛經歷過土匪洗劫的陣勢。
宋子豪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腕眼圈發紅，蔣果滿臉冰霜地站著，牛蛋像尊煞神一樣擋在前面。經理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宋子豪一看見經理，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猛地從地毯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褲子上的灰塵，指著芽芽和牛蛋尖聲叫嚷：
“經理！你眼瞎了嗎？沒看見這兩個鄉下野種在國洲賓館裡打人？！我爺爺可是部裡的，今天你要是不把他們倆給我扔到大街上去，明天我就讓我爺爺查封了你們這破地方！”
大堂經理夾在中間，急得直搓手，連連作揖：“宋小少爺，您消消氣，消消氣啊！今天是蔣小少爺的生辰，大夥兒都是來賀喜的，有什麼話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誰跟他們好好說！”宋子豪徹底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他轉頭死死盯著蔣果，那張白淨的臉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扭曲，
“蔣果，你今天非要護著這兩個要飯的是吧？行！我這就回去告訴我爺爺，說你們蔣家自甘墮落，跟鄉下挑大糞的泥腿子稱兄道弟！我看你爸以後在軍區還抬不抬得起頭！”
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其他幾個大院子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連那個戴手錶的胖男孩都悄悄往後縮了縮。誰都知道，在這個圈子裡，罵人父母、牽扯長輩，那是絕對的禁忌。
芽芽坐在椅子上，小手已經摸到了戰術馬甲兜裡那把小葉紫檀彈弓的邊緣。她指腹摩挲著圓潤的黑鋼珠，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冷光。
既然這隻大背頭王八非要找死，那她就大發慈悲，用鋼珠幫他給那顆裝滿漿糊的腦袋開個光。
牛蛋更是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右手已經扯開了纏在刀柄上的破布條，小腿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像獵豹一樣撲出去咬斷對方的喉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沒有說話的蔣果動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冷冰冰的語調講道理，也沒有搬出自己身為軍區首長獨孫的身份壓人。
他只是微微低著頭，伸手解開了自己那件灰色小中山裝最上面的一顆風紀扣。
熟悉蔣果的人都知道，他有極其嚴重的強迫症和潔癖，衣服上連一道褶皺都不能有。
可現在，他不僅解開了釦子，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袖口一點點捲了上去，露出了白皙卻結實的小臂。
“蔣果……”芽芽歪了歪腦袋，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蔣果沒有看芽芽，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輛停在圓桌旁的餐車。他的步伐很穩，臉上的表情平靜得有些可怕，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大堂經理以為蔣果是要切蛋糕緩和氣氛，趕緊遞上一把銀光閃閃的切刀：“蔣小少爺，您來開第一刀……”
蔣果連看都沒看那把刀一眼，他走到餐車前，伸出雙手，一左一右穩穩地扣住了那個裝蛋糕的巨大托盤邊緣。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個平日裡高冷、沉穩、視規矩如命的蔣家小少爺，突然雙臂發力，端起那個足有十幾斤重、糊滿雪白奶油和紅櫻桃的雙層大蛋糕，猛地轉過身。
“宋子豪，你嘴巴太臭了，我替你洗洗。”
伴隨著一聲冰冷徹骨的低喝，蔣果雙手猛地往前一推。
“啪嘰——！”
一聲極其沉悶、黏膩的巨響在包間裡迴盪。
那一整塊足有臉盆大小的奶油蛋糕，就像一顆精準制導的炮彈，結結實實、嚴絲合縫地扣在了宋子豪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臉上！
雪白的奶油瞬間四下飛濺，粉色的玫瑰花糊住了宋子豪的眼睛，幾顆紅櫻桃順著他的鼻樑骨滑落，“吧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他那引以為傲、抹了頭油的大背頭，此刻完全被黏糊糊的奶油覆蓋，活像一個剛從雪堆裡拔出來的白毛怪物。
“啊——！！！”
宋子豪足足愣了三秒鐘，才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叫。他胡亂地用手去抹臉上的奶油，試圖睜開眼睛，但越抹越花，整個人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亂轉。
包間裡的其他孩子全看傻了，幾個小女孩嚇得捂住嘴尖叫起來，紛紛往角落裡躲。
大堂經理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老天爺啊！蔣家的小祖宗居然拿蛋糕砸了宋家的小祖宗！這天要是塌下來，他一個小小的經理怎麼頂得住！
“蔣果！你個瘋子！我跟你拼了！”
宋子豪終於抹開了一條眼縫，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衣服上全是一坨坨的油膩，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像一頭髮狂的小野豬，張牙舞爪地朝著蔣果撲了過去。
蔣果此時也完全拋棄了平時那副高幹子弟的優雅做派。他冷哼一聲，不退反進，迎著宋子豪的拳頭就衝了上去。
“砰！”
蔣果一拳砸在宋子豪沾滿奶油的鼻樑上，宋子豪痛呼一聲，反手揪住了蔣果的衣領。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雙雙滾倒在厚重的紅地毯上。
這完全是一場屬於孩童之間最原始、最不講規矩的肉搏戰。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只有你揪我的領子，我拽你的頭髮。
“你敢罵芽芽的爹媽！你算個什麼東西！”蔣果騎在宋子豪身上，一邊怒吼，一邊用沾了奶油的手死死按住宋子豪的臉往地毯上摩擦。
那件他最寶貝的、沒有一絲褶皺的灰色小中山裝，此刻已經沾滿了奶油、灰塵和地毯上的毛屑，但他毫不在乎。
“放開我！你個瘋子！我爺爺不會放過你的！”宋子豪在底下拼命掙扎，雙腿亂蹬，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經理！快拉開他們啊！”胖男孩嚇得帶著哭腔大喊。
大堂經理和服務員們急得團團轉，伸著手想拉，卻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拽這兩位小祖宗，只能在旁邊無助地喊著：“別打了！哎喲喂，兩位小少爺，別打了呀！”
牛蛋看著在地上滾作一團的兩人，眼神一厲，握緊拳頭就要衝上去幫忙。敢欺負芽芽的人，他必須親手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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