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京城晚報的記者。聽說顧參謀長一家在這次西南救災中表現突出，
我們特地來做個專訪，想把你們家樹立成抗震救災的模範家庭，登在頭版頭條上。”
女記者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工作證往前遞，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
旁邊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記者也沒閒著，舉起胸前的海鷗牌照相機，對著院子就要按快門。
牛蛋眼疾手快，手裡的生鐵剔骨刀往門框上一橫，“當”的一聲脆響，硬生生把男記者的鏡頭擋了回去。
“沒讓你們進，誰敢亂拍？”牛蛋壓著嗓子，語氣很衝。
他在大院裡混久了，知道這些拿筆桿子的人最難纏，老大沒發話，他絕不放人進來。
林婉柔在廚房裡聽見動靜，在圍裙上擦著手走了出來。她看了一眼門外的兩人，又看了看牛蛋橫在門框上的刀，走過去把牛蛋拉到身後。
“兩位同志，你們請回吧。”林婉柔語氣很客氣，但透著拒絕的意思，
“我們家就是普通軍屬，沒做什麼值得上報紙的大事。西南救災那是長風的本職工作，至於捐藥，那是我們全家的一點心意，不值當拿出來宣揚。”
林婉柔是個明白人，樹大招風的道理她懂。
柔心堂剛在京城站穩腳跟，這會兒要是大張旗鼓地登報，說她一個普通軍嫂一口氣拿了五萬多塊錢買藥，不知道得招來多少紅眼病。
這年頭，財不露白才是保命的規矩。
女記者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她往前擠了半步，半個身子探進門檻，手裡那本硬皮抄翻得嘩啦作響。
“林同志，您這思想覺悟太高了！不過現在上頭正需要樹立典型，鼓舞全國人民計程車氣。您捐了那麼多消炎藥，這可是挽救了成百上千條人命的大功德。
您就配合我們說兩句，比如您是怎麼籌集到這批藥的？是從哪幾個醫藥倉庫提的貨？當時走的是什麼流程？”女記者連珠炮似的往外拋問題，眼睛死死盯著林婉柔。
男記者在旁邊幫腔：“對啊，嫂子。我們報社連版面都留好了，您就隨便說幾個細節，我們潤色一下就行。這對顧參謀長以後的發展也有好處不是？”
林婉柔眉頭擰了起來，這兩個人看著熱情，可問出來的問題怎麼聽怎麼彆扭。
不問救災的感人事蹟，偏偏盯著她從哪買的藥、走的什麼流程問，這哪是採訪，這分明是來查賬的。
“我說了，不接受採訪。牛蛋，關門。”林婉柔懶得跟他們廢話，拉著牛蛋就要往回走。
“哎別走啊！”女記者急了，伸手去抓林婉柔的胳膊。
就在這節骨眼上，一個軍綠色的肉糰子從院子裡竄了出來。芽芽手裡還抓著半個沒啃完的肉包子，小短腿一邁，直接擋在了林婉柔跟前。
“大嬸，我媽說不接受採訪，你聽不懂人話呀？”芽芽仰起頭，腮幫子鼓鼓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女記者身上打轉。
女記者看著這個還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丫頭，心裡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哄：
“小朋友，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阿姨是來給你們家寫表揚稿的，寫好了能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們家是大英雄。”
芽芽撇了撇嘴，把手裡剩下的包子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她那雙經過靈泉水洗禮的眼睛，視力好得嚇人。
剛才女記者往前擠的時候，掛在肩膀上的帆布包拉鍊沒拉嚴實，露出了一疊寫滿了字的稿紙。
芽芽眼尖，一眼就掃到了稿紙最上面那行加粗的黑體字。
那根本不是什麼採訪提綱，而是一篇已經寫好的新聞通稿。
標題赫然寫著：《大愛無疆！某某藥廠無償捐贈五萬西藥支援西南災區》。
這行字下面，詳細列出了藥品的種類和數量，跟林婉柔買的那批藥一模一樣。
芽芽腦子轉得飛快，這兩人根本不是來採訪的，他們是來套話的！
他們手裡已經捏著一篇把功勞安在別人頭上的稿子，現在跑來顧家，就是想套出林婉柔買藥的具體細節，好去填補他們那篇假稿子裡的漏洞，把謊撒得更圓！
敢搶顧家的功勞？這是活膩歪了！
芽芽往前走了一步，小手一伸，直接抓住了女記者的帆布包帶子。
“阿姨，你包裡裝的什麼呀？拿出來給我看看唄。”芽芽奶聲奶氣地說著，手上的力道可不小。
女記者嚇了一跳，趕緊往回奪包：“去去去，小孩子別亂動，裡面都是報社的機密文件！”
她不奪還好，這一奪，芽芽乾脆兩隻手一起上。她那可是能單手掀翻水泥預製板的怪力，女記者一個坐辦公室的拿筆桿子的，哪搶得過她。
只聽“刺啦”一聲，帆布包的帶子直接被芽芽扯斷了。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鋼筆、工作證、幾張糧票，還有那疊厚厚的稿紙，全攤在了青石板上。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搶東西！”女記者急得大叫，蹲下身就要去撿那疊稿紙。
“牛蛋！踩住！”芽芽大喝一聲。
牛蛋連問都不問，一腳踩了上去，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那疊稿紙上。男記者見狀，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推牛蛋。
牛蛋手裡的生鐵剔骨刀往上一撩，刀背直接砸在男記者的手腕上。男記者慘叫一聲，捂著手腕連連後退。
“你們幹什麼！軍屬打人了！還有沒有王法了！”女記者坐在地上撒潑。
這時候，顧長風從堂屋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穿軍裝，套了件普通的白襯衫，他幾步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兩人。
“怎麼回事？”顧長風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女記者一看顧長風出來了，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芽芽和牛蛋告狀：
“顧參謀長，我們好心好意來給嫂子做採訪，你家孩子上來就搶東西，還拿刀砍人！這就是你們軍屬的作風嗎？我要去衛戍區告你們！”
顧長風沒搭理她，轉頭看向芽芽。
他太瞭解自己閨女了，這小丫頭雖然是個財迷，但從來不無緣無故惹事。她既然動手了，肯定是有什麼理由。
“爸，他們是騙子！”芽芽指著牛蛋腳底下的稿紙，“他們包裡早就寫好稿子了，上面寫著捐藥的是別人。他們是來套我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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