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本來正捂著斷掉的手腕在地上打滾，聽到這話，嚇得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想往裡屋鑽，企圖找個櫃子或者床底下躲一躲。
牛蛋抬起腳，穩穩踩在光頭的後背上，用力往下壓。光頭被踩得貼在水泥地上，像個被按住的蛤蟆，半聲都不敢吭。
樓梯上傳來密集的膠鞋踩地聲。五六個穿著中山裝的便衣公安端著五四式手槍衝進三樓這間破屋子。
帶頭的便衣剛進門，槍口還沒端平，就看見滿地狼藉裡躺著三個壯漢。
一個在樓梯緩步臺上昏死，一個捂著大腿根往外冒血，還有一個被個戴破氈帽的半大小子踩在腳底下。
屋裡站著四個小孩，連根頭髮絲都沒亂。
便衣們面面相覷，槍口都不知道往哪指了，這畫面跟他們預想的激烈槍戰完全不搭邊。
許清禾大步從後面走進來，掃了一眼地上的慘狀，視線落在牛蛋腰間那把還沒完全收回去的生鐵剔骨刀上。
她擺了擺手，讓手下把槍收起來，掏出手銬去拿人。
幾個便衣上前，把光頭和另外兩個打手反剪雙手銬死。那兩個醒著的打手像見到了親爹一樣配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直喊著公安同志救命，生怕晚一步就要被那個拿殺豬刀的小煞星給活剮了。
便衣們像拖死狗一樣把這三人拖下樓。
許清禾走到芽芽跟前，看著這小丫頭嘴裡嘎嘣嘎嘣嚼著奶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四個小祖宗膽子太大了，敢揹著大人跑來這裡。不過看這滿地打滾的打手，許清禾也明白，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絕不是這幾個孩子。
“許阿姨，別管這幾個胖頭魚了，外面有條大魚要跑。”芽芽吐掉糖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窗外遠處。
許清禾順著芽芽的手指看過去。大院外頭的拐角處，停著一輛沒掛牌照的吉普車。
牛蛋湊過來，鼻子抽動兩下，語氣很肯定。
“車裡有福爾馬林發黴的臭味，跟那天在國洲賓館後院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是那個叫宮本成的老幫菜。”
許清禾臉色大變，直接拔出手槍，轉身衝著樓下的便衣大喊。
“留兩個人看住現場，其他人跟我追！拐角那輛吉普車，別讓人跑了！”
遠處的吉普車裡。
宮本成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可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來是來盯著邵文彬僱的這幾個地痞的，只要這幾個蠢貨能從夏知衡家裡翻出那張管網圖，他就能立刻拿到手，推進下一步計劃。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圖紙沒翻出來，反倒引來了市局的便衣。
看著那幾個被戴上手銬拖出來的打手，宮本成知道這步棋走瞎了。邵文彬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找的打手連幾個小孩都搞不定。
宮本成是個極度自私且怕死的人，遇到危險第一反應就是保全自己。
他快速掛上倒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輪在黃土路上瘋狂打滑，接著往後倒去。
許清禾帶人剛衝出家屬院的大門，吉普車已經完成掉頭，順著衚衕口竄了出去，只留下一地揚起的灰塵。
許清禾追到路口，連個車尾燈都沒趕上。
“該死！”
她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紅磚牆上。
這老狐貍太滑了，警覺性極高，見勢不妙溜得比兔子還快。
就在許清禾帶著人無功而返，回到夏知衡家樓下時，兩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剛好剎停在路邊。
顧長風推開車門跳下來，快速地往樓上走，小李排長緊跟在後面。
顧長風進屋一看，四個孩子好端端站著，提著的心總算放回肚子裡。
他走到芽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閨女連塊油皮都沒蹭破。
“爸，圖紙拿到了，在這個專家哥哥身上。”芽芽衝他咧嘴一笑，指了指旁邊的夏硯秋。
夏硯秋這會兒已經徹底認清了局勢，他知道這夥人是真能保住他和他爸的命。趕緊把手伸進校服內側，把那個防水黃油紙包掏出來，雙手遞給顧長風。
顧長風接過紙包，拆開外面的黃油紙，把那張白底藍線的西郊總庫備用管網校對版圖紙鋪在缺了腿的八仙桌上。
蔣果從布兜裡拿出放大鏡，指著圖紙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老排汙渠交叉口。
“顧叔叔，你看這裡。前清的舊龍喉井暗道，就是順著這截主管道連上來的。”蔣果條理清晰地指明位置。
顧長風盯著圖紙，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從國洲賓館鍋爐房搶回來的牛皮紙賬本。那是柳健記錄活體毒藥實驗和五十公斤烈性毒粉配比的賬本。
他把圖紙和賬本並排放在一起，腦子裡的線索快速串聯。
顧長風的手指在圖紙的紅圈上重重敲了兩下。
“這就對上了。”
許清禾剛從外面走進來，看著桌上的東西，等顧長風下結論。
顧長風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的人，語氣冷得像鐵。
“宮本成弄出那麼多藍藥劑和營養粉，不是為了零敲碎打。他搞了五十公斤水溶性極強的烈性毒粉，這分量足夠毒死半個京城的人。”
顧長風指著圖紙上的水壓調節口。
“西郊水廠有重兵把守，他們進不去。所以他們找邵文彬弄前清的水脈圖，找鎮龍碑，定位那口廢棄的龍喉井。
只要找到龍喉井的地下入口，他們就能避開地面的守軍，順著地下暗河摸到這個老排汙渠交叉口。”
夏硯秋嚥了口唾沫，接著顧長風的話往下說。
“只要他們在這裡把毒粉倒進去，水廠的巨大水壓就會把毒水順著備用管網直接壓進主蓄水池。到時候，毒水會順著自來水管，流進千家萬戶的水缸裡。”
屋裡瞬間靜得可怕。
這幫假洋鬼子的心太黑了。他們是想不費一槍一彈，直接把這片土地上的活人全部毒死，好霸佔這裡的一切。
顧長風把圖紙捲起來，小心收進貼身口袋。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也是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抓夏知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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