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大手一伸，把芽芽探出去的小腦袋按回黑膠皮雨衣的寬大帽子裡：“別瞎湊熱鬧，流彈沒長眼，跟在我後頭。”
他打了個戰術手勢。小李排長領著十幾個尖刀老兵立刻散開，藉著廢舊鍋爐和高聳煤堆的掩護，像一群夜貓子一樣朝水廠正大門方向包抄過去。大雨把眾人的腳步聲全給遮蓋住了。
水廠正門的鐵柵欄早被炸變了形，幾根粗鐵條擰成了麻花狀。外牆上的探照燈被打滅了三四個，只剩下最高處的一根慘白光柱在大雨裡來回掃射，照得滿地黃泥水亂濺。
許清禾穿著一件沾滿泥漿的深藍色警用雨衣，半個身子探出一輛橫放的軍用卡車車頭。她雙手端著一把半自動步槍，槍托死死抵著肩膀，扣扳機的手連一絲哆嗦都沒有，眼神冷得像冰錐子。
對面幾十米外的爛泥溝裡，趴著七八個穿黑對襟短褂的死士。這幫人手裡全攥著衝鋒槍，不要命地往大門裡的高腳水塔方向硬擠。子彈打在卡車鋼板上，崩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
“想進水塔下毒？當老孃是泥捏的！”許清禾呸了一口摻著雨水的唾沫，打空一個彈匣後，反手極其利索地磕上一個滿的，“一排左邊包抄，二排壓住右邊死角，給老孃往死裡打！一隻蒼蠅也別放進去！”
警衛連的戰士早被她這悍勇的架勢點燃了火氣，兩挺輕機槍架在沙袋上噠噠噠掃得歡實。
密集的火力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幕，硬生生把那幾個死士釘在泥坑裡，半寸也挪動不了。
就在對面死士熬不住，準備拉響土製手榴彈破局的節骨眼上，顧長風帶著小李排長從他們背後切了進來。
小李排長端起衝鋒槍就是一個果斷的點射，打在特務腳邊的水坑裡泥漿亂飛。
十幾個尖刀老兵如下山猛虎，撲上去三下五除二卸了對面的武器。被兩頭夾擊的特務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全被死死按在爛泥裡上了背銬。
激烈的槍聲停了，四周只剩下雨水砸在鐵皮上的噼啪聲。
顧長風跨過兩個昏死過去的特務，皮靴踩著泥水走到卡車旁邊。
許清禾見是他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她把槍管朝下收好，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大步迎上來。
“長風，你們來得正好。”許清禾嗓子都有點啞了，“這幫老特務瘋了，明知道水廠正門全是咱們的人，還死命往裡撞。宮本成肯定是狗急跳牆，想拼著人命填出一條血路去水塔。我帶人死堵在這，他們寸步難行。”
顧長風看著滿地狼藉的戰場，眉頭漸漸皺起。這場仗打得漂亮，但對面的進攻方式確實透著點古怪。
還沒等他理出頭緒，芽芽溜達著走了過來。她完全沒管地上的黃泥水，徑直蹲在一個剛被老兵按住的死士跟前。小胖手毫無顧忌地直接扒拉開對方的對襟短褂。
牛蛋緊跟在旁邊，手裡反握著生鐵剔骨刀，像只小狼犬一樣湊近那特務的領口。他的鼻子在空氣中快速抽動了兩下。
“芽芽，味兒不對。”牛蛋嗓音粗嘎，抬頭看向芽芽，“全是臭汗和劣質菸草味，根本沒有那個叫宮本成身上帶的香水味。”
芽芽嫌棄地在黑雨衣上蹭了蹭小手，又閉上眼睛。她藉著雨勢，悄悄將木系異能順著腳底鋪進泥土。
方圓幾百米內植物根系的輕微震動全反饋到她腦海裡。周圍除了警衛連和這些死士，根本沒有別的大活人氣息。倒是水廠西邊極深的地底下，隱隱有沉悶的水流聲和物體拖拽的動靜。
芽芽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手：“許阿姨，你白費勁了，這幫人就是個空殼子幌子。”
許清禾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剛到自己腰高、滿臉膠原蛋白的小丫頭：“什麼幌子？”
“你們大人打架怎麼都不用腦子看呀。”芽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出手指點著地上幾個死士，
“這幫人開槍是挺兇的，但你們看他們的後背和腰裡，全癟癟的，連個軍用水壺都沒有。那個老雜毛宮本成想給水廠下毒，總得帶毒藥吧？”
芽芽從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這幾個人兩手空空往水塔方向硬撞，難不成準備拿唾沫星子投毒？傻子才幹這種事。而且他們看著往前衝，其實步子邁得特別小，分明就是在原地拖延時間。”
此話一出，周圍的老兵全聽明白了。小李排長趕緊上去又搜了一遍，結果真的連個玻璃瓶碴子都沒翻出來。
芽芽繼續補刀：“剛才牛蛋也說了，沒聞見那個老狐貍的味。他平時那麼愛裝體面，走到哪都噴香水。這幾個人分明就是被丟在這送死的，故意咋咋呼呼吸引你們的火力。真正的老雜毛早帶著毒藥開溜了。”
顧長風聽完，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今晚所有的線索。
夏知衡那張帶血的圖紙、地下防空洞裡夏硯秋的推算、宮本成一貫的狡詐作風，還有水廠的地形分佈。
水塔確實是投毒的絕佳地點，所以防守最嚴密，但這也成了最好的誘餌。真正懂水脈的人，怎麼可能走正門硬碰硬？
顧長風的思維飛速運轉。水塔是假的，那真的通道在哪？夏家那張老圖紙上標註過，水廠西牆外有一條廢棄了幾十年的大清排汙主管道。
那地方地勢最低，且直通老龍喉暗河的深處。順著那條暗河的水壓，只要把高濃度的毒液投進去，根本不用經過水塔，一樣能倒灌進城裡的總供水池！
這老狗從頭到尾就在玩聲東擊西！
“中計了。”顧長風冷冷吐出三個字，反手扯開防彈衣的領口透氣，“老狐貍手裡的底牌不僅是這些人，他自己帶著原漿去找暗河入口了。”
許清禾臉色大變，咬牙切齒地一拳砸在卡車鐵皮上，震得雨水亂飛：“這老雜碎，居然拿自己手下的人命當煙霧彈！”
顧長風沒有半點遲疑，立刻轉身下令，聲音果決：“許清禾，你帶警衛連留在這裡打掃戰場，把這些活口全給我死死看住，防著外圍還有殘黨作亂！”
他扭頭看向小李排長，腰間的五四式手槍順手拉了槍栓：“小李，點五個人跟我走。”
芽芽早就拉著牛蛋站到了吉普車旁邊，小臉上全是要去幹架的興奮，根本沒打算在後方乖乖待著。
顧長風大步跨過去，一招手：“西牆外，排汙廢管口。咱們去地下河堵死這老王八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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